第18章 收到的第一個小工是小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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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小妮兒說話,一旁的趙大娘匆匆把李嬸子拉住。

  她那張刻薄的臉上難得擠出一絲算得上和氣的表情,湊到李嬸子耳邊,壓低了聲音,語速又快又急:「你糊塗啊!這時候跟她犟什麼?你閨女那名聲……嘖,張老爺那事兒鬧得滿村風雨,雖說沒真抬進門,可後來尋死覓活跳了河,落在旁人眼裡,可不就是被糟踐了?正經人家誰還敢要?好親事是甭想了!」

  趙大娘覷了一眼眼巴巴望著舒錦的小妮兒,又看看李嬸子動搖的臉色,繼續道:「眼下這瘋丫頭……舒錦,她不是說有門路嗎?還肯先給一百文!一百文啊!白撿的錢!讓你閨女去試試水,橫豎就在眼皮子底下。成了,掙的是你娘倆花的銀子,不成,也損不了你閨女一根汗毛!總比在家裡吃閒飯,叫人戳脊梁骨強吧?」

  李嬸子被趙大娘這番話說得心頭突突直跳。

  她看著女兒蒼白瘦弱的小臉,想起前兩日閨女被撈上來時那副了無生氣的模樣,還有村里人背後指指點點的議論,心裡那點對舒錦「精怪」的恐懼,終究被現實的窘迫和對女兒未來的擔憂壓了下去。

  她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狠狠剜了舒錦一眼,到底沒再出聲阻攔,算是默許了。

  舒錦聽得真切,心裡對趙大娘那點小九九門兒清,但也懶得計較。

  她朝小妮兒招招手,臉上努力擠出個和善的笑:「行,小妮兒,算你一個,過來,先領一百文工錢。」

  在滿院子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舒錦從懷裡摸出一串用麻繩穿好的銅錢,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文,塞到小妮兒冰涼微顫的手裡。

  沉甸甸的銅錢入手,小妮兒眼圈一紅,攥緊了錢串子,小聲卻堅定地道:「謝、謝謝舒錦姐!我一定好好干!」

  「嗯,待會兒留下吃飯,順便說說怎麼做。」舒錦點點頭,目光掃過院中其他人,「還有誰?想賺錢的,現在報名,一樣先給一百文定錢!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人群騷動起來,交頭接耳,眼神里充滿了貪婪和猶豫。

  那可是一百文!夠買好些斤糙米了!

  可舒錦方才那憑空把花燈便沒有,又變出來銀子的詭異手段,還有她瘋瘋癲癲對著空氣說的話,都讓他們心頭髮毛。

  最終,除了小妮兒,竟再無一人敢站出來。

  他們既眼紅那唾手可得的銅錢,又畏懼舒錦身上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散了散了!都堵這兒幹啥?不用幹活吃飯了?」趙大娘見狀,揮著手開始驅趕人群,語氣帶著一種「我懂你們怕啥」的瞭然,「想看熱鬧,改天再來瞧唄!」

  人群這才帶著滿腹的疑慮、恐懼和一絲未能抓住機會的懊惱,三三兩兩地散去。

  只是那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依舊若有若無地粘在舒家那破敗的籬笆牆上。

  院子裡終於清靜下來,只剩下舒家自家人和小妮兒。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舒王氏摟著舒林慧,眼神驚疑不定地在女兒和小妮兒之間打轉。

  舒才問蹲在牆角,低垂著頭,看不清楚表情。

  舒林野則像只警惕的小豹子,緊盯著舒錦。

  「小妮兒,坐吧。」舒錦招呼一聲。

  隨後對著直播間,臉上瞬間切換成營業式笑容,聲音也清亮起來:「感謝漢家文化寶寶的支持!定金收到了!您要的五十盞不同款式的花燈圖紙和具體要求,麻煩發我一下,我這邊馬上安排老師傅研究製作樣品!」

  她話音剛落,只見她手指在虛空中飛快地點了幾下,仿佛在接收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緊接著,在舒家四人及小妮兒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一疊厚厚、畫滿了奇異圖案和標註著密密麻麻小字的紙張就這麼突兀地、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舒錦手中!

  和村子裡特有的黃紙截然不同!

  「啊——」舒王氏短促地驚叫一聲,兩眼一翻,身體軟軟的就要往後倒。

  舒林野眼疾手快扶住母親,看向舒錦的眼神充滿了驚怒和恐懼。

  小妮兒更是嚇得「噗通」一聲跪坐在地,手裡的銅錢撒了一地,哆哆嗦嗦地抱住了頭。

  連蹲在那裡的舒才問也劇烈地咳嗽起來,佝僂的脊背繃得死緊。

  舒錦看著家人和小妮兒慘白的臉,輕輕吸了口氣。


  深知精怪二字已經摘不掉了,那她也沒有必要繼續隱瞞下去。

  畢竟以後開啟直播的次數估計會越來越多,指不定到時候都不能讓系統發布任務,她自己就得要求開啟直播。

  賺錢嘛,總是會有無限動力的。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份來自21世紀的圖紙輕輕放在桌上,又將那沉甸甸的25兩銀子也放在圖紙旁邊。

  「爹,娘,」舒錦的聲音平靜,目光坦然地迎上舒才問震驚未消的眼,「這銀子,是定金,做不得假,這圖紙,也是貨真價實換錢的憑據。」

  她頓了頓,臉上多了些愁悶:「事到如今,有些話,我必須說清楚,你們的女兒……那個原本的舒錦,在慧兒救命錢被偷走那天,就已經死了。」

  「什麼?!」舒王氏剛被舒林野掐人中掐醒,聽到這話,一口氣又差點沒上來。

  舒錦無視他們的驚駭,繼續道:「我不是她,我來自一個你們完全無法想像的地方,一個很遠很遠的世界,機緣巧合,不知怎地,就在你們女兒斷氣的時候,我的……魂兒,進了她的身體,活了過來。」

  她看著舒才問驟然握緊的手,看著舒王氏瞬間湧出的淚水,看著舒林野眼中翻騰的複雜情緒,有憤怒,有悲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舒林野何其聰明,他跟著舒錦這幾天了,也是認出來了,這個女人絕對不是他那個又蠢又壞的姐姐。

  小妮兒此時也是被嚇得面無血色,捂住耳朵不敢聽。

  舒錦倒是沒太在意這件事情會被小妮兒知道。

  這丫頭死過一次,現在能主動出來跟她幹活,說明心裡已經有對生的嚮往了。

  而且,按照小妮兒的脾性,舒錦替了她,她自然是對舒錦感激的。

  她秉性很不錯。

  所以舒錦並未打算隱瞞。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舒錦的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但我對你們,對這個家,沒有惡意,我占了你們女兒的身子,欠她一條命,也欠你們一份情。」

  「所以,我想做的,就是替她,也替我自己,好好活下去,讓這個家過上好日子,把那些欠債都還清,讓你們……至少能吃飽穿暖,不用再為幾兩銀子被人逼得走投無路。」

  她指了指桌上的銀子和圖紙:「這就是我的法子,靠山吃山,靠手藝吃飯,這花燈的生意,就是第一步,等還清了債,攢下些錢,如果你們……實在容不下我這個借屍還魂的孤魂野鬼,」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我會走,走得遠遠的,絕不拖累你們。」

  院子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舒王氏壓抑的啜泣。

  舒才問死死地盯著那銀子和圖紙,又緩緩抬起渾濁的眼,看向眼前這個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女兒」。

  那張臉還是舒錦的臉,可眼神里的東西,卻截然不同了。

  沒有從前的痴迷、懦弱和愚蠢,取而代之的是清醒,決絕。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

  他說不出話。

  舒錦沒等到舒家人的表態,她的眼前浮現出來一個倒計時,是訂單繳納倒計時。

  距離乞巧節還有真真正正十八天。

  一天至少要三個,還要空出來返工的時間,現在根本來不及再說其他的事情。

  舒錦吸了口氣,聲音嚴肅且堅決:「占了你們女兒身體,我能做的就是幫她彌補之前她做的錯事,如果債務還清了之後,你們還是想趕走我,那也好講,我會離開,現在,我需要你們配合我,把這個訂單完成,事成之後我會給工錢。」

  院子裡死寂的可怕,只有舒王氏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和舒林慧細弱的嗚咽。

  突然,角落裡傳來一聲沙啞嗓音:「你……不必太在意。」

  舒才問頭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有那聲音乾澀地傳出,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那個女兒……我們本也就不喜。她……她偷慧兒的救命錢,心思歹毒,眼裡只有那個林耀宗,何曾管過家裡死活?她死了……或許也是解脫。」

  這話說得極重,帶著一股子自暴自棄的怨氣,更像是絕望之下的氣話。

  舒錦心頭微澀。

  她看得分明,舒才問緊握的拳頭在微微顫抖,舒王氏的哭聲也猛地一窒,隨即是更深的悲痛。

  他們怎會不痛?

  那是他們血脈相連的親骨肉,再不好,也是他們的女兒。

  說「不喜」,不過是哀痛至極下的違心之言,是氣話,更是對命運不公的悲鳴。

  舒錦沒有戳破這層薄紙般的謊言去安慰。

  此刻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好。」舒錦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仿佛接受了這個說法,直接將話題拉回現實,「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幹活,爹,娘的手藝我信得過,這五十盞花燈,款式複雜,要求各不相同,需要你們兩位老師傅掌舵。」

  「圖紙在這裡,」她指了指桌上那疊紙張,「麻煩娘先把這些竹篾清理一下,小心些,別沾水,保持乾燥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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