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梨香院插曲,慧眼識人薛寶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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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孟夏之月,神京氣候變得溫暖,榮國府中,花草鬱鬱蔥蔥。

  梨香院內廂房,沒有豪奢玩物,桌案上擺著的土定瓶中插了幾株時興花卉,旁邊還有兩部書,茶奩茶杯,角落處的床上吊著青紗帳幔,衾褥也樸素。

  薛寶釵坐在炕上作針線,頭上挽著漆黑油光的纂兒,臉若銀盤,眼如水杏,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單穿了一件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蔥黃綾棉裙,一色半新不舊,看去不覺奢華。

  「姑娘。」

  「周瑞家的來了。」

  貼身丫鬟鶯兒走了進來,在薛寶釵耳邊輕聲道。

  「請她進來。」

  薛寶釵放下了手中的繡紅,舉止嫻雅端莊。

  「是。」

  鶯兒出去請了周瑞家的進來。

  「周姐姐。」

  薛寶釵見她進來,並不拘禮,親切的打了個招呼。

  「姑娘好。」

  周瑞家的連忙面露笑容,回了聲。

  「快過來坐。」

  薛寶釵招了招手,一身做派不免讓人心情愉悅。

  「誒!!!」

  周瑞家的愈發笑容燦爛,也不客氣,坐在了薛寶釵對面,說著家常:「姑娘,這有三兩日不見你到那邊去逛逛去了,怕是寶二爺衝撞了你不成。」

  「哪裡的話。」

  「只因這幾日,我那種病又犯了,所以這幾日都未出屋。」

  薛寶釵言語間滴水不漏。

  「哦,正是呢,姑娘到底有什麼病根兒,也該趁早請個大夫,開幾劑藥方子,認真的吃上幾劑,一勢兒除了根才好,小小的年紀做下病根,那可不是頑的。」

  周瑞家的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悉心教誨道。

  聽到這話,薛寶釵無奈的笑道:「再不要提吃藥了。」

  「這些年為這病請大夫、吃藥,不知白花了多少冤枉銀子。」

  「憑你什麼名醫仙藥,從不見一點兒效,後來還虧了一個癩頭和尚,說專治無名之症。」

  「因請他看了,他說我這是從胎裡帶來的一股熱毒,幸而先天壯,還不相干,若吃尋常藥,不中用。」

  「他就說了一個海上方,又給了一包末藥作引,異香異氣的,也不知那裡弄了來的。」

  「倒也奇怪,吃了他的藥,倒效驗些。」

  「哦?」

  周瑞家的來了興致,追問道:「不知是個什麼海上方兒。」

  「姑娘且說來聽聽,我們也記著,說與人知道,倘若遇見這樣的病,也是行好的事。」

  「周姐姐不知道,這方子著實瑣碎。」

  薛寶釵繼續道:「藥材一應不缺,只是要遣人收集起來。」

  「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十二兩,夏天開的白荷花蕊十二兩,秋天的白芙蓉花蕊十二兩,冬天開的白梅花蕊十二兩,四樣花蕊於次年春分曬乾,和在末藥一處,一齊研好。」

  「又要白露的露水十二錢,霜降的霜十二錢,小雪的雪十二錢,把這四樣水調勻,和了藥,再加蜂蜜十二錢,白糖十二錢,丸了龍眼大的丸子,盛在舊磁罐內,埋在花根底下。」

  「發病時,拿出來吃一丸,用十二分黃柏煎湯送下。」

  「噯喲!」

  周瑞家的聽得瞠目結舌,心下暗自思量,一切都巧的情況下還要一兩年才能收集齊全。

  「蒙天公作美,一二年間都得了,這才配成一料,從金陵帶來,現就埋在梨花樹下。」

  薛寶釵笑了笑,不知道是無奈,還是慶幸。

  「姑娘這藥可有名字沒有?」

  周瑞家的又問了聲。

  「有。」

  薛寶釵臻首微點,說道:「也是那癩頭和尚說的,叫『冷香丸』。」

  「哦哦。」

  周瑞家的聽了,只是點頭,復問道:「病發了時,可是有大礙?」

  「倒也不覺有什麼,喘嗽些,吃一丸也就罷了。」

  薛寶釵淡然道。


  周瑞家的這才鬆了一口氣,彷佛心中解開了一個很大的心結。

  「誰在裡頭?」

  碰巧這時,薛姨媽走了進來,瞧見周瑞家的,笑著說道:「可巧你來了,我有一宗東西,你帶了去罷。」

  「香菱,你去把匣子裡的花兒拿來。」

  「是。」

  一個眉心有米粒大的一點胭脂記的清秀丫鬟,笑嘻嘻的捧出了一個小錦匣。

  「這是宮裡頭作的新鮮樣法,堆紗花兒十二支。」

  「昨兒我想起來,白放著怪可惜,給他們姊妹們戴去,正合適。」

  「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人兩枝,下剩六枝,送林姑娘兩枝,那四枝給了鳳哥兒。」

  薛姨媽仔細叮囑道。

  「欸!!!」

  周瑞家的拿了匣子,起身出了房門。

  「姑娘。」

  眼看著她走遠了,鶯兒有些忿忿不平:「你瞧她,不過是幾日沒尋寶二爺頑,自己便尋了過來。」

  「我可問仔細了,那寶二爺在林姑娘那觸了霉頭,這才尋上姑娘。」

  「我們家姑娘難道就是陪寶二爺頑的興頭。」

  「鶯兒。」

  薛寶釵喝止住了她,有些話知道,但不能說,這裡畢竟是榮國府。

  「女兒。」

  薛姨媽坐在了薛寶釵對面,稱奇道:「這周瑞家的被人打了三十鞭,說是只剩下一口氣了。」

  「沒曾想被江湖郎中治好了,還真是命大,又得了你姨媽的信任,在這府中,勢力更盛。」

  「你待她好一些,來日在這府中,更順心如意。」

  「媽。」

  薛寶釵臉色一正,認真道:「鶯兒說的沒錯。」

  「寶玉這個歲數,整日就是吃喝玩樂,將讀書人稱之為『祿蠹』,說他們都是沽名釣譽之輩,甚至可進國賊祿鬼之流,您當真覺得他是個好選擇?」

  『這...』

  薛姨媽都被問得啞然。

  這些天她在賈家跟王夫人、賈寶玉來往密切,自然知道薛寶釵說的是實話,賈寶玉看著富貴逼人,實則繡花枕頭,完全靠不上,要不是身上賈家嫡子的名頭,誰能瞧得起他?

  「舅母也是個拎不清事的。」

  「備選為公主、郡主入學陪侍,說是充為才人、贊善之職,誰又不知只是個宮女,難不成指望飛上枝頭變鳳凰,宮中危機四伏,大表姐尚且步履維艱,我這般家世進去,無非是為她人做墊腳石。」

  薛寶釵提及了王子騰的正妻李氏,搖了搖頭。

  「我的兒啊,那可怎生得好?」

  薛姨媽不禁慌了,她對自己的一雙兒女關心備至,不似旁人那般做利用之舉。

  「如今舅父遠在塞北,不若等他回來再做計較。」

  薛寶釵不緊不慢的說道。

  「好。」

  薛姨媽這才像抓住了主心骨,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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