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這個節骨眼上開除,這孩子是犯了天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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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很豐盛。

  一隻老母雞一分為二,半隻燉湯,半隻紅燒,滷牛肉,還有一盤野蔥炒雞蛋。

  一家人圍坐在一塊,也許是因為上午將袁家人教訓了一頓,顧四這頓飯吃得很高興,飯都吃了兩大碗。

  顧晚舟興致依然不高,半碗飯都沒吃,顧父知道他還難過。

  可難過歸難過,不能因為不能讀書,飯都不吃啊。

  「我們一塊出去走走。」顧父對顧晚舟說。

  顧晚舟點頭:「是,爹。」

  顧青蘿看了顧晚舟一眼。

  顧四端著盤子碗筷,湊到她跟前說:「爹有話要跟大哥說。」

  顧青蘿恍然大悟。

  巷子夜裡黑漆漆的,顧晚舟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扶著顧父。

  燈籠是顧青蘿準備的。

  顧父問顧晚舟:「這條路這麼黑,你怕不怕?」

  顧晚舟搖頭:「不怕。」

  「為什麼?」

  「因為我身邊有您。而且,我也知道這條漆黑的路不長,到了主街,就亮堂了。」

  顧父讚許的點頭:「說得好,晚舟,讀書十載,你吃了多少苦,爹都看在眼裡,如今一切成空,爹知道你心裡難過,可人生就是這樣,潮起潮落,這都是我們必須走的路,不要放在心上。」

  顧晚舟點頭。

  「這周邊的縣,還是有幾家好書院的,就是離家遠了一些,但不要緊,你收拾行囊,明日就去吧,錯過了今年的考試,我們來年再戰。」

  顧晚舟搖頭:「爹,兒子已經決定了,不讀書了。讀書考取功名是為了讓家人活得更好,兒子認為,賺錢經商也是一樣的。我明日就去幫人代寫書信,能賺一點是一點,弟弟妹妹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顧父見他心意已決,「也好,咱們家齊心協力,和和美美,即使不能錦衣玉食,衣食無憂就已經足夠。」

  父子二人離巷子口越來越近,主街的光也越來越清晰了,站在主街上,前方一片光明。

  回頭看,身後黑漆漆的路,走到了頭。

  轉頭回家,有手裡的燈籠照著,腳邊的路依然走得很平穩。

  突然,前方多了一盞燈,將漆黑的路照亮了些,他們走近了,更亮了些。

  是顧青蘿他們。

  「爹,大哥,我們來接你們回家。」顧家兄妹大聲說道。

  「好好好。」顧父喜笑顏開,「我們回家,回家。」

  顧父走在中間,顧青蘿和顧晚舟攙扶著他,顧二顧三顧四提著燈籠,照著他們腳下的路,一路歡聲笑語。

  前方雖暗,但有燈照著,看得清腳下的路。

  人心齊,則泰山移。

  翌日,出攤。

  顧晚舟也跟著一塊,他還帶了筆墨紙硯,就在餃子攤前,立了塊牌子,上頭寫著:代寫家書。

  有些客人好奇地看了幾眼,沒人問,更沒人要代寫。

  顧晚舟也不急,他干自己該乾的活,忙前忙後,也算是知道,錢來得有多不容易了。

  「小姑娘。」

  顧青蘿正在包餃子,一個聲音讓她抬了頭。

  就見一位穿著華麗的花甲老者,正眼神矍鑠地含笑望著自己。

  顧青蘿:「……」

  這老人家有些眼熟,聲音也好像聽過,就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她沒深想,笑著招呼:「老人家,要吃餃子嗎?」

  「吃,來一份。」龐綏安找了個位置坐下。

  顧青蘿看了一眼,這位老者坐的是老乞丐昨天坐的位置,那老乞丐應該已經走了吧。

  希望他一路順風,平平安安。

  顧青蘿下了十個餃子,龐綏安一直盯著她看,突然開口:「小姑娘,十個餃子不夠吃,得十五個。」

  顧青蘿笑著應了一聲:「好嘞,那就下十五個。」

  十五個餃子端上了桌子,龐綏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真香啊。」

  顧青蘿隨即又把蘸碟遞了過去:「豬油打底,蔥花,醬油醋。」


  龐綏安:「有辣嗎?」

  昨天他是個乞丐,不好找主家要這個要那個,今日就不一樣了。

  他付錢,都要,都要!

  「有,我給您舀一勺子。」顧青蘿端來裝辣椒醬的罐子,往蘸碟里挑了一勺子:「這是我自己熬的辣椒醬,很辣。」

  龐綏安將蘸碟里的調料全部都拌到餃子裡,餃子湯立馬變成了紅油湯,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吹了三下,咬了一口。

  餃子皮薄肉多,肉鮮嫩不柴,一口下去還爆汁水,真是好吃啊。

  鮮美,大大的鮮美!

  龐綏安邊吃餃子邊喝湯,等到最後一個餃子吃完,最後一口湯也下了肚子。

  他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飽嗝,就連噯氣都是蔥花的味道,他可真是太愛了。

  「小姑娘,這餃子餡料是誰調的啊?」龐綏安起身,豎起了大拇指:「真是鮮到掉眉毛,太好吃了。」

  餃子好吃的關鍵法寶,一是餡,二是皮。

  皮薄有勁道,餡不柴鮮嫩,二者缺一不可,而有這麼嫻熟的擀皮調餡的手藝,定然經過了無數次的失敗,這才有了最好吃的餃子。

  這個調餡的人,定然是個總做飯的婦人。

  龐綏安這樣想著,應該就是小姑娘的娘或者祖母這類的長輩吧。

  顧青蘿熟練地包好一個餃子,餃子圓滾滾的,一排排站在簸箕上,整齊劃一,非常好看。

  「我自己調的。」

  「你?」龐綏安有些不相信:「你才多大啊。」

  「十三啦。」顧青蘿笑著回答:「自己瞎琢磨出來的。」

  龐綏安又豎起了大拇指:「真是不錯。」

  十分又多加了一分。

  「多少錢?」龐綏安取出錢袋子。

  顧青蘿算了算:「我這裡是十個餃子十二文錢,您吃了十五個,那就是十八文錢。」

  「好。十八文。」龐綏安取出錢來,遞給顧青蘿。

  顧青蘿不收,甩甩手上的麵粉,意思是她在包餃子,不碰錢,怕髒了手,「大哥,收錢。」

  「來了。」

  顧晚舟快步過來。

  接過龐綏安手裡的錢,一個個數了數,還給龐綏安兩文:「老人家,一共十八文,您給了二十文,這是多的兩文錢。」

  「哎呀,沒數清,年紀大了,這眼睛呀就不靈光。」龐綏安撫著鬍鬚笑。

  他看出來了,收錢的這個小伙子是昨天扶他坐的那個人,給多了錢他也不要,主動還給客人,是個心善誠實的好孩子。

  「咦,代寫書信?」龐綏安看到了一旁的招牌,好奇地笑道:「你這還能代寫書信啊?」

  這是第一位問津的客人,顧晚舟熱情地介紹:「是的,客人口述,我執筆,一頁紙只收一文錢。」

  龐綏安來了興致:「你讀過書?」

  顧晚舟點頭:「讀了十年。」

  「可有功名在身吶?」

  顧晚舟臉頰泛紅,羞愧地搖頭:「沒有。」

  「下個月不是要考試嗎?」龐綏安問:「怎麼不在家準備下個月的考試呢?」

  哪個讀書人不想考取功名啊,不在家看書,跑出來做生意,這可不是明智之舉。

  顧晚舟作了個揖,苦笑著掩飾自己的尷尬和羞愧:「我已經被書院開除了,沒有推介信,不能科舉。」

  「哦?」龐綏安望著少年,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難過:「你幫我寫一封家書吧。」

  這孩子,挺誠實。

  少年眼中迸發出奪目的光來,「哎,好。」

  龐綏安口述,顧晚舟執筆。

  「母親大人親啟……」

  寫下第一個字,龐綏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執筆有力、運筆流暢、鐵畫銀鉤。

  寫得一手好字,還是讀書人最喜歡的館閣體,用來寫八股文最是不錯。

  可惜了。

  被書院開除,看來是犯了大錯。

  看著清秀文弱的,也不知道在書院裡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寫到兒子敬上,顧晚舟這才放筆,吹了吹上頭的墨汁,待幹了之後這才呈給龐綏安。

  龐綏安一目十行,滿意地點頭:「寫得很不錯。」

  他給了兩文錢,顧晚舟雙手接過,虔誠地鞠躬:「謝謝您。」

  龐綏安將信收好,又對顧青蘿打了個招呼:「小姑娘,明日我還來哈。」

  顧青蘿也跟他招招手:「好哇。」

  龐綏安雙手負在身後,邁著幹練的步伐,美滋滋地走了。

  顧青蘿一邊包餃子一邊抬頭看了一眼。

  那老者矍鑠的背影,莫名覺得有些熟悉,像是昨日那位老乞丐。

  她搖搖頭,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一連好幾日,龐綏安都到餃子攤上吃餃子。

  多接觸了幾次之後,龐綏安發現這幾個孩子,個個都是純善之人,就連那傻大個顧四,也有一顆柔軟細膩的心。

  這麼聽話懂事的孩子,怎麼就被書院給開除了呢?

  龐綏安一邊咬著餃子,一邊看顧晚舟給客人代寫書信。

  代寫書信的是個頭髮花白顫顫巍巍的老婦人,是給她遠在邊關打仗十多年沒有回家的兒子寫的。

  說一句就嚎一嗓子,磨磨蹭蹭,花了小半個時辰。

  顧晚舟也不急也不煩,收錢就離開,不收錢就坐在老人家對面,耐心地安慰著,半點不見浮躁和不耐煩。

  哪怕最後那老婦人掏出一文錢,都被顧晚舟給推了回去,不僅如此,他還給老婦人裝了十個餃子。

  龐綏安:「……」

  老孟是怎麼回事?

  這孩子看著就不是大奸大惡的人,在書院裡究竟犯了什麼事,竟然要把人家開除!

  下個月就要考試了,這個節骨眼上開除,這孩子是犯了天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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