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就十片肉,你咋分的,我向你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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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的。」

  顧晚舟連忙擺手,臉也脹得通紅,怯弱又卑微,「小妹,我們不是去望江樓吃飯,我們,是,是去那個小攤子上吃,吃飯,我們沒有那麼多的錢去望江樓。」

  袁世聰就笑:「這個我可以作證,他連書院裡的束脩都交不齊,只得每天給書院幹活,打掃學堂,抵扣一半的束脩。」

  袁世俊誇張地長嘆一口氣:「望月,你這十三年過的究竟是什麼日子啊?以後哥哥們會加倍對你好,把你沒享過的福,通通補償給你。」

  袁世富也跟著嘆氣:「是啊,望月,都是哥哥們不好,要是早點把你找回來,你也不用過這種苦日子了。」

  袁望月擦著眼淚,努力擠出一抹笑來,「所以我現在苦盡甘來了。」

  顧晚舟心痛到無以復加:「小妹……」

  袁世聰看向顧晚舟,大度說道:「雖然我小妹在顧家過得不好,但是你小妹在我袁家從沒受過苦!這也算是一種緣分,這樣吧!這頓飯我請客,請你們去望江樓見見世面,不用你花錢,也算是感謝你們這麼多年對我家望月的照顧,望月,你覺得怎樣?」

  袁望月點頭:「還是大哥心善。」

  袁世俊:「大哥豪爽,這望江樓一餐飯,怕是抵得上他家半年的伙食了。」

  他眼高於頂,雖然不願意給顧家出這個錢,但是能用錢將顧家踩在腳底上,袁世俊覺得值!

  將顧家踩在腳底上,就是把顧青蘿踩在腳底上。

  袁世富更是這麼想的:「我們把你妹妹養得那麼好,還不計較你們讓我妹妹吃苦,還請你們去望江樓吃飯,這裡一頓飯就要三四十兩銀子呢!」

  袁望月任由袁家三兄弟欺辱顧晚舟,根本不替顧晚舟說一句話。

  顧晚舟恨不得一頭撞死在路邊:「望,望月,對,對不起,是大哥對不起你。沒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不怪你,你跟我大哥,畢竟不一樣。」袁望月笑著說道,渾然不在意顧晚舟的難堪。

  是啊,當然不一樣。

  一個是望族袁家大公子,一個是寒門長兄顧晚舟。

  一個是書院裡課業的佼佼者,一個是吊車尾。

  一個可以將飯菜大方地賞給其他人,一個連吃頓飽飯都是奢望。

  當然不一樣啊!

  顧青蘿早就到了,冷眼在一旁看著。

  顧二扶著顧父還在後頭慢慢地走,好在離得遠,顧父沒聽到袁望月說的話,要是聽到了,怕是要難過地吐出一口老血來。

  顧四急得跺腳:「小妹怎麼又這麼說話,還當著大哥同窗的面。她明明知道大哥對她有多好,她說出這樣的話,大哥又要難過好幾天了。」

  顧青蘿問顧四:「她經常這麼PUA你大哥?」

  「啊?」顧四一愣,「什麼屁?什麼哎?」

  「如果我欺負她,你會不會怪我?」顧青蘿扯著唇角笑,一身的冷意。

  「怪你?」顧四搖頭:「我也不喜歡她那樣,她說話賊難聽,我就從來不往心裡去,可偏偏大哥就會入耳入心,讓自己難受。」

  顧青蘿望向顧晚舟。

  一身靛藍色的直裰,將原本英俊瀟灑的少年郎托得風流倜儻,溫潤如玉,只是……

  身量高,體態一般,背有些駝,眼神有些慫,有點自卑。

  跟袁世聰一對比,一個恃才傲物,目空一切,唯我獨尊。

  一個卑微內向,他在乎人的一句話,就能將他推向深淵。

  兩個極端,書中兩個人的前途命運更是孑然不同。

  一個官拜二品,一生順風順水順財神。

  一個累死苦死,一生多災多難多坎坷。

  錢鬧的?

  並不是。

  顧青蘿穿越前曾學過心理學,最了解想要毀掉一個人,不靠拳打腳踢,而是靠言語霸凌!

  這袁望月對顧晚舟,就是赤裸裸的言語霸凌,比打一頓還要可怕!

  「袁小姐,我等會去攤子上吃飯,估計也會點辣椒炒肉,你說這道菜只有十片肉,那請問袁小姐之前怎麼分食的,給個建議唄,我等會照做。」

  顧青蘿笑著走了過去,言笑晏晏,笑意不達眼底,周身泛著冷意。


  袁望月眉頭一皺。

  分食?

  就十片肉,分什麼分!

  她自己都不夠吃呢,分個毛線啊!

  「袁小姐?」顧青蘿見她不說話,再次提醒:「怎麼不說話?四哥,你知道嗎?」

  顧四撓撓腦袋,「不用分,都她吃,我們不吃。」

  他直腸子,實話實說。

  比小妹就大幾分鐘的老五,看到肉,哈喇子都要流到桌子上了,小妹也不給,誰說都沒用。

  多說幾句她就得將肉全部塞嘴巴里,吃完了就跟你鬧,跟你哭,沒辦法,只得再點一份辣椒炒肉,才能安慰好!

  「原來不用分,都你一個人吃啊!那顧家能給的最好的都給你了,你還不滿啥?你不重要,肉都給你吃?」顧青蘿一個歪頭,笑嘻嘻的,可她話里的利刃,鋒芒畢露。

  袁望月無言以對,望著顧晚舟,跺腳就哭:「你看,她欺負我,她欺負我。」

  從前只要她一哭,顧家人就只能繳械投降,一個個上前來安慰她。

  她篤定,顧晚舟一定會過來安慰她的!

  哼,顧青蘿啊顧青蘿,袁家人不要你,顧家人不接納你,你還逞什麼能!

  可她掉了好幾滴眼淚,顧晚舟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根本沒有上前來安慰她的意思。

  顧四更沒那個意思。

  在顧家時候,會跟她吵架的,就只有直腸子的老四。

  經常把她說得啞口無言,無言以對。

  情商太他娘的低了,不長腦子,就長個子。

  顧四高大的身軀,像是顧青蘿的守護神:「我覺得我小妹說的沒錯,她實話實說,她哪裡有欺負你了?」

  袁望月:「……」這個傻大個,咋就沒來個人販子把他給拐了,她跺腳,「大哥,你看四哥,他又欺負我。」

  剛才還叫顧大公子,如今一有問題,立馬就喊大哥。

  因為她知道,她只要一嗔,顧晚舟就會過來調停他們之間的矛盾,還會把顧四那個傻大個數落一頓,可現在……

  顧晚舟站在原地,他沒開口,誰都沒幫。

  顧青蘿是為顧家說話,袁望月是他帶了十多年的妹妹……

  幫誰,他心裡都不好受。

  袁世聰移步,瞪著顧青蘿,「怎麼,欺負我袁家沒人啊,當著我的面欺負我妹妹!」

  顧四霸氣地將顧青蘿扯到身後,將她護在自己身後,「到底誰欺負誰啊,說不贏就哭哭哭。」哭得他腦仁疼。

  袁世聰看著這個比他高一個頭的顧四,有些發怵,後退一步,質問顧晚舟:「顧晚舟,那幾片肉我妹妹都吃了又怎樣?你的小妹在我家吃香的喝辣的,我的小妹在你家窮困潦倒,連吃幾片肉都不行嗎?剛才都說了,請你們吃望江樓,夠意思了吧?我們袁家夠大度夠大方吧!」

  袁望月瞬間不哭了,還挺直了脊背,得意地沖顧青蘿抬起了下巴。

  似乎在說,瞧瞧,你哥哥不幫你說話,我哥哥幫我說話,還是我哥哥疼我。

  顧晚舟還是沒有說話。

  說行或者不行,一個是親妹妹,一個是養了十三年的妹妹,他向著誰都不行!

  顧青蘿看出了顧晚舟的無奈。

  就好比手心手背,都是肉,幫誰呢,幫誰都不行!

  而這也側面反應出,顧晚舟是個重感情的人。

  兩邊他都不好指責,他夾在中間,反倒是那個最為難的人。

  罷了罷了。

  顧青蘿幽幽開口:「你說行就行吧。」

  袁世聰懂了。

  他唇角一勾。

  這才聽話嘛!

  估計是知道自己處境艱難,想要放低姿態,讓他帶她回家。

  想得倒挺美!

  袁世聰故意說道,「如今各歸各位,以後誰的妹妹誰心疼。我袁世聰的妹妹,自會捧在手掌心樣的疼她愛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也堅決不會讓她,因為多吃了幾片肉,就飽受指責。」

  袁世聰激動得熱淚盈眶:「大哥,你對我真好。」


  「傻妹妹,你說我親妹妹,哥哥不對你好,對誰好呢?以後我們才是一家人。」袁世聰望著顧青蘿,故意說道。

  顧青蘿的心一揪。

  該死!

  原主又心疼了,這可是她最尊重敬仰敬重的大哥啊。

  他說這話,就是在赤裸裸地諷刺原主。

  她不配啊!

  不配得到袁家的任何愛意!

  眼淚不受顧青蘿控制,胸口上傳來的鈍痛也左右她的情緒,袁世聰看到了她臉上的悲痛!

  袁世聰有些得意。

  看吧,她還是在乎袁家,在乎他們的。

  他就只說了一句話,她就難過了。

  袁世聰得意地想,袁家跟顧家,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她選顧家,不過是因為袁家沒人開口留她罷了。

  要是他開口讓她回來,她肯定屁顛屁顛地就回來了。

  顧青蘿按壓住胸口,想要努力平復原主帶來的難受,顧四發現了,一把挽著她的胳膊,擔憂不已,「小妹,你沒事吧?」

  顧晚舟也挽著她另外一邊胳膊:「你還好嗎?對不起,都是大哥不好。」

  顧晚舟很自責。

  第一次見面,就讓她在養恩和生恩之間左右為難。

  「我沒事。」顧青蘿擺擺手,平復心緒之後就好多了:「就是剛才被蟲子叮了一口,有點疼。走吧,不是要吃團圓飯嗎?我餓了。」

  顧晚舟愧疚不已:「只能帶你吃路邊小攤。」

  顧青蘿渾不在意:「只要是一家人團聚,吃什麼只是個形式。」

  袁世聰只當顧青蘿在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故意大聲附和。

  「顧姑娘說得真好,只要是一家人團聚,吃什麼都只是個形式。望月,走,我們去望江樓,想吃什麼儘管點,你以前沒吃過的東西,哥哥從今往後讓你吃個夠。」

  「謝謝大哥。」袁望月屁顛屁顛地跟在袁世聰的身後,連個眼神都不曾給到顧家人。

  顧父剛到,他只看到了個熟悉的背影。

  「剛才,是不是她?」顧父伸長了脖子看,可人流來來往往,再沒看到那個看了十三年的背影。

  「不是,爹。」顧四連忙說道:「走吧,爹,小妹餓了,我們去吃飯了。」

  「餓了啊,走,我們快去!」

  顧父瘦削的臉上滿是慈愛,「阿蘿這麼瘦,多點好的,給她補一補。」

  「知道,爹。」

  顧家一行人並肩走進了巷子裡,越往裡頭走,越是安靜。

  與之巷子的黑暗與安靜相比,望江樓則是一片喧囂,燈火通明,觥籌交錯,絲竹舞娘,宛如神仙逍遙的仙境。

  袁望月活了兩輩子,這是她第一次進望江樓。

  她昂著頭,打量著樓內的一切。

  望江樓不只是德興縣的豪華酒樓,放眼整個大昭,在京城,望江樓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袁望月痴迷地望著金碧輝煌的酒樓,置身於觥籌交錯間,仿佛自己成了人上人。

  望江樓共有兩層,第二層要提前預約,而且每個廂房都有最低消費金額,普通人一般不會選擇二樓,去二樓吃飯都是德興縣不差錢的達官顯貴。

  袁家只能坐在一樓。

  「我看她就是捨不得離開袁家,沒人替她說話,面子上掛不住,所以才走的。」袁世聰笑著說:「你們看到沒有,剛才我為小妹說話,她心疼的那個樣子,眼淚止都止不住!」

  「我當然看到了。不過誰讓她做事那麼絕情的。」袁世富說:「咱們之前過什麼日子,後來過什麼日子,她簡直就是瘋了。這回要不是咱們小妹回來,這望江樓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進來呢!」

  袁世俊也抱怨道:「大哥,我是真不想她來了,我都多久沒買新衣裳了。」

  「那是自然,一個假的,憑什麼來我們袁家享福,她就該回自己家吃苦去,讓她吃夠了苦頭,就會想起我們袁家的好了。」

  絲竹之樂戛然而止,舞娘們擺了個姿勢停止。

  和著喝彩的賓客們,袁望月一雙小手拍得通紅,還不忘回過頭,甜甜地跟哥哥們說:「哥哥,她們跳得真好看,這兒可真熱鬧啊。」

  瞧瞧,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只有單純聽話的妹妹,才適合待在袁家。」袁世聰笑眯眯的,繼而冷笑:「至於她,想回來,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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