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鐵公雞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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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帶著一種不依不饒的節奏,像小錘子敲在何家人的心上。小石頭嚇得把手裡啃了一半的窩頭藏到身後,大眼睛緊張地盯著門板。沈柔下意識地停下了疊衣服的手,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正就著鹹菜喝棒子麵粥,聞聲眉頭一擰,那「咚咚」聲讓他碗裡清湯寡水的粥顯得更難以下咽。他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站起身,腳步沉沉地走過去。

  「誰?」他沒好氣地隔著門問。

  「何師傅!是我啊,街道的老趙!」門外傳來一個帶著明顯討好意味的男聲。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老趙?街道那個專門負責「動員」捐款捐物的幹事?黃鼠狼給雞拜年!他磨蹭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拉開一道門縫。

  門外站著兩個人。打頭的果然是街道的老趙,四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手裡拿著個硬殼筆記本。他身後跟著個戴眼鏡、面黃肌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舊工裝,袖子上還打著補丁,手裡捏著頂破舊的藍布帽子,眼神畏縮,透著一股子窮酸氣。

  「何師傅,打擾您吃飯了!」老趙笑容滿面,身子卻靈活地從門縫裡擠了進來,那戴眼鏡的男人也趕緊低著頭跟了進來。一股子劣質菸草和汗酸混合的味道瞬間沖淡了屋裡本就不多的飯香。

  何雨柱的臉徹底沉了下來,像刷了一層漿糊。他堵在堂屋中間,沒讓座的意思,冷冷地問:「趙幹事,啥事兒?我們這正吃飯呢。」 他特意強調了「吃飯」兩個字。

  老趙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逐客令,依舊笑著,指了指身後的男人:「何師傅,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街道新劃片過來的李老師!李老師以前在紅星小學教書,那可是桃李滿天下!可惜啊,前些年身體垮了,一直病休在家,愛人也沒工作,家裡還有倆半大孩子…唉,這日子實在是揭不開鍋了!這不,響應上級『互助友愛』的號召,街道想著組織咱們街坊四鄰,給李老師家捐點舊衣服、舊被褥,實在困難的,捐點糧票、零錢也行,多少是個心意,幫李老師一家渡過眼前這個難關嘛!」 他說得情真意切,唾沫星子差點濺到何雨柱臉上。

  那李老師局促不安地站著,頭垂得更低了,雙手緊緊攥著那頂破帽子,指節都泛了白,嘴裡囁嚅著:「謝謝…謝謝組織關心…給大家添麻煩了…」

  何雨柱的目光像冰冷的刀片,在老趙那張油滑的笑臉和李老師佝僂的背脊上刮過。他嘴角往下撇著,形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哦,捐東西啊。」何雨柱的聲音毫無波瀾,甚至帶著點刻意的恍然大悟,「趙幹事,您看這事兒鬧的!您怎麼不早說呢?」

  老趙眼睛一亮,以為有戲:「哎喲,何師傅您覺悟高!我就知道…」

  「早說我也沒辦法啊!」何雨柱話鋒一轉,乾脆利落地打斷他,兩手一攤,語氣充滿了「無奈」,「您瞅瞅我這家裡!」他抬手指了指空蕩蕩、家徒四壁的堂屋,又指了指飯桌上那半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和一小碟鹹菜絲,「上有老下有小,我媳婦兒身體還弱,常年離不了藥罐子!我這點工資,月月精光!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八瓣兒花!就這,」他指著小石頭,「這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天天嚷著餓!我們家自己還愁溫飽呢!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他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堵得老趙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張著嘴,那句「覺悟高」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那李老師更是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身子微微發著抖。

  「可是…何師傅…」老趙還想掙扎一下,「多少是個意思…舊衣服舊被褥總有吧?您家條件…」

  「舊衣服?」何雨柱眉毛一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尖銳,「趙幹事!您這話說的!我們家人口多,衣服那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您看看我這身上,」他扯了扯自己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的藍布工裝,「這都穿了幾年了?補丁摞補丁!我媳婦兒、孩子身上穿的,哪件不是補丁打補丁?就這,開春還得拿出來接著穿呢!捐了?捐了我們全家光著腚出門啊?」他故意說得粗俗,眼神卻像釘子一樣扎在老趙臉上。

  老趙被他噎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干街道工作多年,見過哭窮的,沒見過像何雨柱這樣哭得如此理直氣壯、滴水不漏還帶著刺兒的。

  「至於糧票…錢…」何雨柱嘆了口氣,語氣「沉痛」萬分,「不怕您笑話,我們家這個月的定量,昨天就見了底!就等著明兒發工資買糧呢!您要是不信,我現在就把糧本掏出來給您瞧瞧?」他說著作勢要掏兜。

  「別別別!何師傅,瞧您說的!我信!我信!」老趙趕緊擺手,臉上那點職業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只剩下尷尬和一絲被頂撞的惱怒。


  「那…那就不打擾何師傅吃飯了…」老趙訕訕地,給李老師使了個眼色。李老師如蒙大赦,逃也似的低頭快步往外走,那佝僂的背影看著更淒涼了。

  老趙也跟著往外走,臨出門,還是忍不住回頭,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話裡有話地說:「何師傅…您這日子過得…可真夠精打細算的!佩服!佩服!」那「佩服」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砰!」何雨柱沒等他說完,直接用力把門甩上了,震得門框嗡嗡作響。門外老趙被震得一愣,臉色鐵青地啐了一口,低聲罵了句什麼,才悻悻地離開。

  門內,何雨柱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胸膛微微起伏,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剛才那番表演用力過猛。他眼神冰冷,毫無波瀾。同情?那玩意兒能當飯吃?幫了姓李的,明天就能再來個姓王的、姓張的!這口子一開,他何家的碗非得被砸個稀巴爛不可!

  他走回飯桌旁,端起那碗涼透了的棒子麵粥,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涼的粥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煩躁的心緒平復了些。

  「爸…那個老師…看著好可憐…」小石頭怯生生地看著他,小聲說。

  「可憐?」何雨柱放下碗,抹了把嘴,眼神銳利地看向兒子,「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你爹我不可憐?你媽拉扯你們不可憐?記住了,小石頭!」他指著空碗,一字一頓,「這世道,先管好自己碗裡的!別人碗裡是肉是糠,是滿還是空,跟你一毛錢關係沒有!懂了沒?」

  小石頭似懂非懂,看著父親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何雨柱的目光又轉向一直沉默的沈柔。她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手裡的針線,正默默地從牆角一個舊樟木箱子裡往外拿東西。那是幾件洗得發白、打了不少補丁的舊衣服,還有一條半舊的薄棉被。

  「你幹嘛?」何雨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警惕。

  沈柔的動作頓了一下,沒看他,只是低聲道:「…都是些實在穿不了的…壓在箱底也是壓著…李老師家孩子多…」

  「放下!」何雨柱低吼一聲,幾步跨過去,一把搶過沈柔手裡的舊衣服和棉被,動作粗暴地塞回樟木箱,「啪」地一聲用力合上箱蓋!「穿不了?撕了當抹布,拆了打袼褙納鞋底子,也比便宜外人強!我告訴你沈柔,」他指著沈柔的鼻子,眼神凶得像要吃人,「這個家,一粒米,一塊布頭,都姓何!沒有我的點頭,一根線頭都不准往外拿!聽見沒有?!」

  沈柔被他吼得渾身一顫,抬起頭,眼圈微微發紅,嘴唇翕動著,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憊,有無奈,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然後,她默默地轉過身,拿起桌上那個空了的粥碗,慢慢地、慢慢地走向廚房。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和…遙遠。

  何雨柱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卻無處發泄。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呻吟。他盯著那緊閉的樟木箱子,仿佛那不是箱子,而是一個隨時會吞噬他好不容易攢下家底的怪獸。屋裡的空氣,比剛才老趙在時,更加凝滯、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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