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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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協和醫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濃得有些刺鼻。何雨柱靠在冰冷的石灰牆上,隔著門上那塊模糊的磨砂玻璃,只能看到裡面人影晃動,還有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波瀾,手指卻在褲兜里無意識地捻著,像是在盤算著某種無形的帳目。

  裡面躺著的是冶金設計院的李總工。一個多月前在車間被失控的鐵水包濺到,下半身嚴重燙傷感染,高燒不退,眼看就要不行了。醫院能用的消炎藥都用盡了,效果微乎其微。醫生私下裡搖頭,家屬哭幹了眼淚。就在這當口,何雨柱「恰巧」路過探病(他剛給沈柔送完家裡燉的雞湯),又「恰巧」從兜里摸出了兩盒貼著全英文標籤的盤尼西林注射液——這玩意兒眼下比金子還難搞。

  「柱子,這…這太貴重了!這救命的大恩…」李總工的老伴,一個頭髮花白、眼睛紅腫的老太太,抓著他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李嬸兒,甭說這個。」何雨柱輕輕抽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借把蔥,「我跟李工也算認識一場,廠里的技術骨幹,國家需要他。能搭把手就搭把手,總不能看著人沒了。」他眼神瞟向手術室緊閉的門,「沈柔在裡頭呢,她是主治之一,有她在,放心。」

  他嘴上說得輕巧,心裡那本帳卻算得噼啪響。李總工這人,技術硬,根底深,就是脾氣倔,得罪過不少人,才在運動中被打壓得這麼慘。可何雨柱看人毒,他賭的就是這股風不會一直刮下去!國家搞建設,最終還得靠這些有真本事的人。現在雪中送炭,將來只要李工能爬起來,這就是一張分量十足的王牌!至於這兩盒盤尼西林?空間角落裡堆著好幾箱呢,都是他早年「撿漏」攢下的家底,拿出來兩盒,毛毛雨。

  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工的大兒子,一個戴著眼鏡、滿臉疲憊的中年男人,手裡攥著一疊單據,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何大哥!藥…藥錢!」他聲音發顫,把一疊新舊不一的票子往何雨柱手裡塞,裡面還有幾張皺巴巴的外匯券,「家裡…家裡就湊了這麼多,您看…」

  何雨柱看都沒看那疊錢,抬手就擋了回去,力道不大,卻不容拒絕:「建國,收回去。說了是幫忙,提錢就外道了。趕緊去盯著你爸,我這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轉身就走,步履沉穩,留下李工家屬錯愕又感激的目光。

  剛走到樓梯拐角,沈柔從手術室旁邊的消毒間出來,摘下了口罩,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但眼神里有一絲鬆快。「體溫開始降了,炎症有控制住的跡象。柱子,你那藥…真救了他半條命。」她看著何雨柱,眼神複雜,「可這東西現在…太燙手了,你怎麼弄到的?萬一…」

  「沒有萬一。」何雨柱打斷她,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藥是以前機緣巧合存的,乾淨得很。至於燙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冷酷的算計,「現在燙手,等李工緩過來,這『手』就能變成咱們家的『護身符』。沈柔,這世道,光低頭幹活不行,得抬頭看路。李工這棵樹,看著是倒了,根還沒爛。值得下注。」

  沈柔看著他眼中那種熟悉的、對風險和收益的精準衡量,一時無言。她救人是醫生的天職,而他,每一步都像是在下一盤冰冷的棋。她最終只是疲憊地嘆了口氣,低聲道:「你心裡有數就好。只是…別太冒險。」

  「放心,賠本的買賣我不干。」何雨柱拍拍她的肩,「晚上想吃什麼?給你弄點順口的。

  沈柔弟弟沈剛的新房,擠在崇文門外一片鴿子籠似的大雜院裡。一間半的東廂房,剛用石灰水草草刷過,空氣里還飄著粉塵味兒。屋裡空空蕩蕩,除了炕和一張瘸腿的舊桌子,幾乎沒別的家當。

  何雨柱蹬著他那輛加重的永久二八大槓,后座兩邊各綁著一個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沉甸甸的大木箱,一路叮咣作響地騎到了院門口。沈剛和他剛過門、靦腆的新媳婦秀蘭早就等在院外,臉上帶著點拘謹和不安。

  「姐夫!」沈剛趕緊迎上來,想幫忙卸箱子。

  「邊兒去,別礙事。」何雨柱一擺手,腳尖點地支住車,解開麻繩,雙臂較力,輕輕鬆鬆就把兩個半人高的大木箱一手一個拎了下來,穩穩放在地上,連大氣都不喘。

  「姐夫,這…這太破費了…」秀蘭看著那兩口一看就厚實沉重、木紋清晰漂亮的箱子,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破費啥?」何雨柱掏出菸捲點上,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這小院的環境,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你姐就你這一個親弟弟,結婚安家,當姐夫的還能看著你倆睡光板炕?」

  他拍了拍左邊那個箱子,發出沉悶厚實的響聲:「這個,樟木的,放你們被褥衣裳,防蟲。」又拍了拍右邊那個,聲音更沉:「這個,紅木的,老料子,結實,給你們放點細軟或者壓箱底的東西。」他特意在「壓箱底」三個字上加了點重音。

  沈剛和秀蘭聽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紅木」倆字,讓他們有點懵。他們哪懂這些,只覺得這箱子又沉又亮,一看就是好東西。

  「柱子,來了?」沈柔也從屋裡出來,她剛幫著把炕席鋪好,手上還沾著灰。

  「嗯。」何雨柱點點頭,指揮沈剛,「剛子,搭把手,抬進去。靠東牆根放,那兒乾燥點。」

  兩口大箱子抬進屋,立刻成了這間陋室里最扎眼的存在。樟木箱還好,那口紅木箱子一放穩,深沉的暗紅色澤,細膩的木質紋理,邊緣處隱約可見的、磨損得圓潤的雕花線條,立刻透出一股子壓不住的舊日氣派,跟這石灰水刷的白牆、泥土地面格格不入。

  「這紅木箱子…太打眼了。」沈柔蹙著眉,壓低聲音對何雨柱說,「放他們這兒…不安全吧?」

  何雨柱吐出一口煙,眼神掃過那箱子,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打眼?打眼才說明是好東西。老料子,做工地道,擱以前也是體面人家的物件。現在不值錢,可東西本身硬實,傳幾代都壞不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給他們的,就是壓箱底、裝家底的意思。讓他們心裡有個念想,知道東西的分量,以後過日子才踏實,才曉得往好里奔。破家值萬貫,總得有點能鎮宅的玩意兒。」他這「鎮宅」,鎮的是小兩口的精氣神。

  沈柔看著他,又看看那口在陋室里兀自散發著沉靜光澤的紅木箱子,再看看弟弟和弟媳眼中那小心翼翼、帶著點敬畏的欣喜,最終沒再說什麼。她明白何雨柱的意思,這箱子不僅是容器,更是他「包全家」承諾里,一份沉甸甸的、帶著他個人烙印的「安家禮」。實惠,體面,也帶著他何雨柱式的、對「價值」的固執認定。

  「行了,東西擱這兒了。」何雨柱掐滅菸頭,「剛子,秀蘭,踏實過日子。缺啥少啥跟你姐說。」他轉身往外走,又補了一句,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這箱子,好好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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