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易中海的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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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合院裡又出了件大事。

  易中海倒了。

  這個一輩子把「尊老愛幼」、「互助友愛」掛在嘴邊,用道德綁架了傻柱半輩子的八級鉗工,在連續吃了三個月的稀粥加野菜糰子後,在一個風雪交加的清晨,一頭栽倒在了去軋鋼廠上工的路上。

  發現他的是掃大街的清潔工。人已經凍僵了半邊身子,蜷縮在積雪的路邊,臉色青紫,只有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清潔工認出是紅星軋鋼廠的易師傅,趕緊喊人把他抬回了四合院。

  消息傳回來,院裡炸了鍋。易中海的老伴一大媽哭得昏天黑地。幾個平時受過易中海「恩惠」(或者說被他道德綁架過)的老鄰居,也圍在易家門口,唉聲嘆氣,抹著眼淚。

  何雨柱是臨近中午才從廠里回來的。他今天特意磨蹭了一會兒,避開了早上的混亂。剛推著自行車進院門,就看見易家門口圍著一圈人,閻埠貴正站在人群里,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臉上帶著一種兔死狐悲的哀戚。

  「…唉!老易這是…餓的啊!加上天冷…你說說,多好的人吶!一輩子為咱們院操心,最後落得這麼個下場…」閻埠貴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

  劉海中腆著肚子,在旁邊幫腔:「就是!咱們院不能看著不管!得組織捐款!給老易買點細糧補補!」

  「對對!捐款!」有人附和。

  何雨柱推著車,面無表情地從人群旁邊走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那邊上演的是一出與他毫不相干的鬧劇。他支好自行車,掏出鑰匙準備開自家屋門。

  閻埠貴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何雨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喊道:「柱子!柱子你回來得正好!你看老易這事兒…」

  何雨柱開門的動作沒停,鑰匙插進鎖孔,擰開,「咔噠」一聲。他推開門,才轉過身,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著閻埠貴和一眾鄰居:「有事?」

  他這冷淡的態度,讓閻埠貴噎了一下。劉海中趕緊上前一步,胖臉上擠出「沉痛」的表情:「柱子,老易的情況你也知道了。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現在人倒下了,家裡也困難。我們正商量著,大傢伙兒湊點錢,給老易買點救命糧…」

  「哦,」何雨柱應了一聲,臉上毫無波瀾,「那你們商量你們的。找我幹嘛?我窮得叮噹響,可沒閒錢。一個99元/月的八級工沒錢買糧,讓我一個30塊錢/月的人出錢買糧」

  「柱子!話不能這麼說!」閻埠貴急了,「老易以前…以前對大家都不錯!現在他落難了…」

  「他落難了關我屁事?」何雨柱打斷他,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他對我『不錯』?是整天想著讓我當冤大頭養他老不錯?還是想著讓我接濟賈家不錯?三大爺,您要覺得他不錯,您多捐點!您家書香門第,覺悟高!我何雨柱,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廚子,覺悟低,只管自家老婆孩子熱炕頭!」

  說完,他不再看閻埠貴和劉海中瞬間漲紅的臉,以及周圍鄰居複雜的目光,轉身就進了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插銷落下,聲音清脆,像一記耳光抽在門外眾人的臉上。

  屋裡,沈柔正抱著何玥在屋裡踱步,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她看著丈夫冷硬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懷裡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何雨柱走到爐子邊,掀開鍋蓋看了看。裡面燉著一小鍋白菜豆腐,飄著幾片薄薄的五花肉——這是他昨天從黑市「撿漏」來的。他拿起勺子攪了攪,對沈柔說:「中午吃這個。肉給倆小的留著拌米糊。」

  下午,雪又漸漸大了起來。何雨柱穿戴整齊,對沈柔說:「我出去一趟,買點東西。」他特意繞開了易家門口那片區域,從後院小門出去的。

  胡同里的積雪被踩出了一條泥濘的小路。何雨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目的地是隔著兩條胡同的一個隱蔽的黑市點,他聽說那裡今天可能有肉。

  走到一個拐彎處,前面雪地里趴著一個人影!穿著熟悉的藍色破棉襖,蜷縮在雪窩裡,身上落了薄薄一層雪。正是早上被抬回來的易中海!他不知怎麼掙扎著爬出了家門,似乎是想去街道或者醫院,結果體力不支,倒在了半路!

  何雨柱的腳步頓住了。他看著雪地里那個曾經在四合院裡頤指氣使、滿口仁義道德的「一大爺」,如今像條凍僵的老狗一樣蜷縮著,花白的頭髮沾著雪沫,臉色死灰,只有口鼻處呼出的微弱白氣證明他還活著。

  易中海似乎也感覺到了有人靠近,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眼睛透過飄落的雪片,看到了站在幾步開外的何雨柱。那眼神里,有絕望,有哀求,有最後一絲微弱的、對生的渴望…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

  何雨柱站在原地,眼神平靜無波,甚至沒有一絲憐憫的漣漪。風雪捲起他棉襖的下擺。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看了足有十幾秒鐘。易中海眼中的那點微弱光芒,在他的注視下,一點點熄滅,最終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何雨柱移開了目光。他抬起腳,沒有走向易中海,也沒有轉身離開。而是…踩在了易中海在雪地里爬行留下的、那道歪歪扭扭、斷斷續續的腳印旁邊!

  他邁開步子,踩著自己踏出的、新的、筆直的腳印,一步一步,穩穩地、毫不猶豫地從易中海身邊走了過去!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清晰而冷酷。

  自始至終,他沒有低頭,沒有停留,甚至沒有再看地上那個垂死的人一眼。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只留下身後雪地里,那兩道涇渭分明的腳印——一道屬於垂死掙扎的易中海,歪斜而絕望;一道屬於冷漠前行的何雨柱,筆直而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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