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不妨再大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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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宋墨三十而立之年,之前不娶妻,身邊也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

  姜繆目光落在他被蓋住的腿上。

  當年只說宋墨傷了腿,從此便只能坐著素輿。

  莫不是……

  那年受傷一併傷了男人的根本。

  不能人道?

  若當真如此,那就麻煩了。

  她目光太過直白,就是個傻的這會也想到那處去了。

  宋墨眸色漸漸晦暗。

  張了張嘴,卻被咳嗽打斷。

  咳嗽聲輕微而壓抑,每一聲都在用力抑制體內的痛苦。

  這番模樣,興許真不行。

  姜繆心裡搖頭,面上擔憂地替他倒了杯熱茶,還賢惠地拍著宋墨的後背替他順氣。

  「風寒而已,公主不必擔憂。」

  頓了頓,宋墨微微斂笑:「只是,公主若急著補回洞房花燭夜,還需再等等,免得過了病氣。」

  姜繆僵著笑臉:「誰急著洞房了?我只是……」

  宋墨眉目微挑:「只是回應我在馬車裡說幫你之事?」

  也不知是這屋子太熱,被人看透心事羞憤,姜繆咬緊牙,不自覺用手扇風。

  漸漸察覺,宋墨眼神透著怪異。

  低頭一看,她套在外面的披風鬆散,露出裡面的軟袍睡裙,半遮半掩更顯欲拒還羞。

  就像特意送上門任君採擷。

  姜繆若無其事攏緊外袍。

  垂眸,「今日你說,你可幫我。空口白牙,你要如何幫我?」

  一枚雕刻著宋字的腰牌,呈在手心上。

  「本該在大婚那日交給你。這腰牌一共兩枚,你這枚是我母親留下的,專管內宅,另一枚暫不能給你。」

  「宋家和白家名下的商號,田鋪隨你買賣調動,銀錢隨你支取,不必過問我。」

  宋墨的母親出自白家,白家經商多年,錢糧每年的交易和收成都占據姜國一半之重。

  另一枚,專調令宋家親兵,只是宋家親兵不只認腰牌,更認血脈。

  只有替宋家延綿子嗣的女眷或是宋家血脈才可調動。

  若宋家無後,宋家的家業和心腹就會隨即分散,藏匿,也不讓這些白白落入他人之手。

  這也是為什麼姜遲忌憚宋墨,卻遲遲拿他沒辦法。

  他捨不得這份肥肉,定要用盡手段得到的,如今其中一個被宋墨就這麼輕而易舉給了她?

  姜繆指尖控制不住的輕輕顫抖,這麼大的誘惑放在眼前,她反而不敢輕舉妄動。

  「公主應該知道,姜遲讓你嫁給我,既為了羞辱,也是因為你無人依仗,生下孩子他便可以把孩子奪走,再讓你下毒,或是用其他手段殺了我。到時候,只剩下你,便可隨意拿捏。」

  從腰牌上挪開視線,姜繆身體微微後傾,重新打量眼前的人:「你全都知道,為何還要認下這婚事。」

  這些年姜遲無數次要給他選妻,宋墨都輕描淡寫擋了回去。

  既然從前都能推辭,一句先太后的隨口遺詔,姜繆不信宋墨全無辦法。

  宋墨眸色深深掃過姜繆,涌著分辨不清的意味,溫潤一笑。

  「我說了,我很無聊,想看看被人踩在泥里的花,能不能浴火綻放。」

  攥著的手心,又刺破了白日的傷痕,姜繆沉下眼,依舊帶著懷疑:「只是這個理由,實在太過牽強。」

  宋墨沉吟片刻,重新開口:「於宋家,於我,當年那場大敗,終究是愧對長公主的。」

  心一瞬被拉扯得生疼。

  姜繆神色驟然銳利,閉上眼,只剩下滿心的譏諷。

  「十六年了,如今軍侯突然有良心,想彌補了?」

  剛送去時,她母親雖總被冷嘲熱諷,但吃住還在南楚皇宮,可漸漸地,母族無人探望,定好的戰敗賠款也不再按時送去,所有寫回姜國求助的信,都被退回。

  南楚將所有怒氣發泄在她一人身上。

  這些年,但凡有一個人,想起她母親的處境,接她回來,也不至於淪落到最後那種地步。


  可是沒有。

  直到死,還是被自己的母族親手碾碎最後一絲生的希望。

  每每想起,她的心都好似被烈火焚燒,恨不得把那些人剝皮碎骨,也不能解她心裡的恨意。

  宋墨轉頭,看向窗外。

  鵝毛的大雪落下,院子裡奴僕踩出的腳印,交疊,融化。

  又很快被雪無聲地覆蓋,了無痕跡。

  他好似在看院子,又好似再看過去:「當年之事,宋家和我也是受害者,我如今身子廢了,再不能騎馬拉弓,我父親戰死,宋家散了。三十萬大軍被打得軍心潰散,人人受罰。全都是因為姜遲那個昏庸無能之輩。不管是十六年,還是二十六年,三十六年,公主請相信,宋墨從未遺忘。」

  姜繆心頭微顫。

  睜開眼,重新看向宋墨,毫不掩飾眼底的探尋。

  「與其讓我去做,憑宋家之重,這麼多年為何不做?」

  或選定皇子在後輔佐,或扶新帝,更或者宋家直接……

  宋墨低頭,撥弄著那腰牌上的宋字,這一次直接譏笑出了聲。

  那股清冷淡然的姿態被眼底的傲然取代。

  「如今幾位皇子個個都和姜遲如出一轍,無能昏庸。選定他人,無異於大海撈針,至於宋家,祖訓在身,不能謀反,可宋家如今地位遠不如往日,百年清譽不能毀在我的手上。

  所以,與其說公主借我的勢乘風而上,不如說,我需要一個公主這樣的傀儡,做我的牽線木偶。」

  「就算皇子昏庸,可你選我絕無一絲益處。」

  宋墨緩緩閉眼,指腹在空氣中一顫,好似盤算著看不見的算盤,面色第一次透出一股子疏離算計:「你我夫妻,公主站得越高,我得到的便也越多。宋墨想要的,比公主所想更多。」

  原來,還是為了權。

  姜繆無聲譏笑了一笑。

  宋墨似乎累極了,揉著眉心,又是一連串的咳嗽這才重新抬頭。

  「公主想要的,是將計就計,用宋家作為你的依仗,做你向上爬的梯子,讓姜遲信任你,找到機會殺了他。

  要宋墨說,還不如與我合作,一步步將上面的人都踩在腳下,讓姜遲也體會到你所受,所苦,宋家當年既能把先祖帝送上那個位置,我宋墨就能做公主的梯子,把你送到那個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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