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弟子劉病已,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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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弟子劉病已,立!

  本始四年十月三日,天子突然下旨罷朝,於未央宮畫室殿內幽閉三日。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一道消息傳出,天子民間時的老師復中翁......薨了!

  百官一時緘默,了解天子與其老師過往之人紛紛前往長文里小院弔唁復中翁,本長安一教書先生,機緣巧合成為天子老師。

  這樣的際遇眾人羨慕不已,更讓眾人眼紅的是天子的態度,不但下旨奉追贈其老師復中翁為太傅,還將其葬於杜塬,陪葬帝陵。

  更讓百官吃驚的是,天子山於出葬之日突然現身,親自扶棺。

  「陛下,還是讓別人去吧,您為天子,如此不合禮制啊!」

  丞相韋賢苦口婆心勸說,但劉詢卻沒有絲毫退卻,冷聲道:「老師一生無子,孤苦伶仃,朕身為老師之弟子,責無旁貸!」

  「更何況老師對朕之恩,比海深,比山高,扶棺而已,不必再言!」

  有人勸說,也有人暗中點頭,天子重情此言不差,大漢有如此天子百官有福,百姓有福了!

  羽林軍、期門軍開道,天子扶棺,百姓於道路兩旁微微鞠躬,算是對這位老先生的尊敬。

  長安至杜塬數十里,劉詢沒有騎馬,就這樣步行而至。

  此時皇陵還在建設,他專門於皇陵近處選擇一地,這裡視野開闊,可以直接看到長安。

  老師希望看到盛世到來,這裡正好可以看到。

  只是百官吃驚的是,就在剛到之際,皇后也來了,還帶著皇長子一起來了。

  「平君你.....」劉詢也有些意外。

  許平君沒有盛裝出行,而是一身淡素衣衫,一旁皇長子劉爽卻帶著孝。

  「臣妾一直視老先生為家中長輩,長輩去世豈能不來?」

  她拉過兒子劉爽,嘆道:「老先生生前最喜愛這孩子,是真的把爽兒當做自己孫兒,你我可以不來,但爽兒不能不來!」

  說完看向有些迷茫的兒子,輕輕推他上前,道:「去吧,你小時候老爺爺經常抱著你,去,上前跪著!」

  「哦~」

  劉爽很乖巧,他邁著小步來到碑前跪下,自有人為其講解如何做。

  霍光眉頭一皺,皇長子雖然不是太子,但身份在那卻給一老朽下跪實在是..

  但不知想到什麼,心中一嘆:罷了,罷了..

  百官其實可以不來的,但天子都來了他們要是不來怎麼能行?

  看到如此一幕,眾人眼熱不已,要是自己將來也有此待遇,就算現在死了也值了。

  很快棺槨下葬,當最後一捧土撒出,劉詢有些恍惚...

  隨著眾人離去,卻見一人來到碑前,張賀看著上面刻的字,心中一顫,好似觸及到了最柔軟的那部分。

  只見碑文下方刻有:不孝弟子劉病已,立!

  沒錯,劉詢是以自己登基之前的名字,並且以弟子身份立下此碑。

  張賀拿出準備好瓜果,最後拿出一壺酒,朝地上灑下一杯,自己將一杯一飲而盡。

  天漸漸暗了下來,一片雪花從空中掉落,正好砸在張賀的臉龐。

  「下雪了~」

  他眼前好似回到了那一大雪之日,同樣的寒冷,他帶著年幼的天子去拜師。

  「時間過的真快啊,陛下已經長大了,並且做的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你應該很得意吧,大半生孤苦一人,鬱郁不得志,死後卻榮耀加身,太傅啊,真正的帝師,你也該知足了。」

  「天子扶棺,皇長子戴孝。」

  「你還有什麼可遺憾的?」

  張賀在此飲下一杯,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天子趣事,從掖庭講到現在,最後站起身來,笑道:「你且安息吧,你要的盛世不會太遠。」

  「吾堅信~」

  風更急了,雪也更大了,很快嶄新的墳熒被白雪覆蓋,好似在其身上蓋上了被子.

  老師已經下葬半月,劉詢在剛開始有些消沉後重新振作起來,每日有處理不完的政務,更有想不完的事情。

  眾人也發現了天子的異常,自從那日回來之後天子沉默了許多,也更加沉穩了,好似一夜之間長大了。


  許平君悄然來到丈夫身邊,將一碗還冒著熱氣的八珍羹放在他的手邊。

  「平君啊,現在什麼時辰了?」劉詢挺起腰肢,隨口問道。

  「子時二刻,陛下,您該休息了!」

  許平君心疼地看著丈夫,自從老師走後丈夫再也沒有笑過,好似老師的死也帶走了他笑容。

  朝堂之上百官也肅然了很多,連一向插科打渾的韓國公韓增都收斂了許多。

  每日接見的朝臣都戰戰兢兢的,生怕觸怒天子。

  劉詢站起來,端起小碗一口喝完,頓時感覺渾身都活了過來。

  「是該休息了啊!」

  劉詢輕嘆一聲,這些年他和老師待的時間最長,登基之前更是朝夕相處,每當自己迷茫之際都是老師在身後默默開導,默默支持自己。

  以花甲之年,在自己請求下毫不猶豫地接過了學舍的事情。

  他就像一隻默默負重前行的老黃牛,為他背負起本不該背負的重擔。

  「陛下,老先生走了,臣妾聽說走的很安詳,這就足夠了,陛下何必苛責自己呢?」

  聽到皇后的話,劉詢輕輕搖頭道:「你不懂的......好了,快去安歇吧,朕隨後就到」」

  許平君張口欲言,但又不知從何勸說,只能輕嘆一聲離開...

  連續數日的大雪將整個長安都徹底覆蓋,瑞雪兆豐年,可以預見明年關中之地必然是個好年景。

  就在大雪覆蓋的官道上,一支車隊緩緩前行,卻是從山東回朝的光祿勛丙吉和富國侯桑弘羊。

  倆人坐於馬車中,看著窗外的雪景。

  桑弘羊腿上的傷勢早好了,當初要不是被及時救下,他早就成了一捧黃土。

  「前些時日的事情你怎麼看?」

  「天子扶棺,太子戴孝。」

  「這復中翁此生算是值了。」

  桑弘羊滿眼的羨艷,如此榮耀誰不羨慕?

  丙吉目光複雜,心道:陛下應該很傷心吧?

  那孩子如何自己豈能不清楚?對於復中翁的待遇他一點都不意外,以那孩子的性子,絕對能做出此事。

  只是重情是好事,但任何事情過猶不及,長此以往,心力耗費,不是好事!

  他撇了桑弘羊一眼,沉聲道:「你還是想想回去怎麼給陛下解釋吧,私自做主,擅調軍隊,哪一樣不是大罪?你還有心思操心別人的事情?」

  桑弘羊:.

  「閉上你的烏鴉嘴吧!」

  桑弘羊翻個白眼,但想到即將見到陛下,他心底就打怵,就算是當年見到孝武皇帝皇帝也沒有如此。

  但當今陛下.....想到陛下那失望的眼神,他就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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