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何至於此
第266章 何至於此
北海郡，身為代替天子持節全權處理賑災事宜的丙吉終於鬆了口氣。
「桑侯，如今看來賑災一事算是走上正軌，你務必保障後續糧草運輸，徹底將此次流離失所的百姓安置好。」
「如此，才不負陛下背負罵名，悍然對地方豪族出手。」
「陛下雖然不曾催促我等，但其壓力必然不小，我等身為臣子，不能為天子分憂，實在汗顏！」
丙吉心中有憂慮，但更多的是對天子的擔心，他擔心朝廷對地方豪族出手，必然會引起反彈，如此，天子威望必然受損，這是他絕不想看到的。
「你太小看陛下了！」
桑弘羊咳嗽一聲，這些時日以來他調度各地糧草轉運，事情千頭萬緒，耗費了極大的精力和心血，本來就不好的身子骨也徹底垮了下來。
「咳咳~」
「就算現在不動手，將來也必將動手，自孝武皇帝之後，遷移富戶建立陵縣的制度基本荒廢，二十餘年過去，地方世家大族再次做大。」
「諸侯國推恩之後實力大減，空缺出來的權力已然被這些人架空，要是長此以往，朝廷政令怕是出了長安就會成為空談。」
「天子如今大權在握，軍中將士皆是擁護，如今不趕著天災一事將這些人揪出來，將來必然麻煩更大。
桑弘羊看的比誰都清楚，霍光於朝堂之上直接硬頂儒家門徒，這是徹底不在乎身後名了，只是希望為陛下扛下此事。
丞相韋賢雖為儒家門徒，但知道的都知道，不過是依附儒家而已！
現在天子、大司馬，甚至諸多勛貴都不滿地方豪族做大，於是多方聯合之下，這才有了針對地方權力爭奪的鬥爭。
勛貴依附於皇權，地方做大意味著朝廷統制衰弱，皇權衰弱。
這間接導致他們的影響力也隨之衰弱，這是他們決不允許的。
如此之下，上至天子、大司馬、丞相、御史大夫。下至地方郡守，縣令都在推動此事，甚至有的直接下場。
這是大漢基層權力的爭奪，更是大漢統治根基的戰爭，看似毫無硝煙，但卻比一場大戰來的激烈。
「桑侯想做什麼？」
丙吉聞言心中一顫，再次道：「桑侯想做什麼？」
「呵，做什麼？」
桑弘羊起身拄著拐杖，來到門口，幽幽道：「老夫這輩子起起落落數次，早已習慣了天子的冷漠和無情，但直到陛下登基，這才知道天子亦有溫情。」
「霸道可治國，而王道未嘗不可！」
「陛下之恩老夫區區殘軀無以為報，就讓吾這把老骨頭給陛下送上一份大禮吧！」
丙吉聞言臉色大變，喝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桑弘羊微微一笑，就在他要說的時候，只見胡安匆忙而來！
「桑侯，丙侯....出大事了！」
胡安面色凝重，拿出一份文書，道：「這是繡衣衛統領郭虔連夜送來的，你們都看看吧！」
丙吉連忙接過，當看到上面內容頓時大驚失色。
好似想到什麼，猛然看向桑弘羊，怒道：「是你讓郭虔去孔家的？」
「不錯！」
桑弘羊沒有絲毫隱瞞，看向憤怒的丙吉，沉聲道：「這就是老夫送給陛下的大禮，而代價........就是老夫的命！」
「你放心，此事老夫會一力擔之，以我大漢侯爵身份拉著孔家陪葬，值了！
」
丙吉看著桑弘羊滿是不可置信，喃喃道：「瘋了，都瘋了！」
「你可知道這麼做的後果？你難道就相信陛下會保住你桑家？」
桑弘羊沉默了，最後輕聲道：「會的，老夫相信陛下！」
「吾要上書陛下，孔家就算要動也不是這個時候動，不然會引起大亂的！」
「你太小看儒生的能量了，他們在這數十年間門徒早已遍布天下，豈是這麼好動的？」
「你這是引火燒身還不自知！」
「不行，老夫這就上書陛下，此事不能由著你胡來！」
說完就要去寫奏疏，卻被桑弘羊叫住。
「晚了，在老夫決定動孔家的時候，就沒打算停止。」
最後看向沉默的胡安道：「速去安排將士前往曲阜，決不能讓其有機會聯絡其他大儒和儒生，如若發現有人傳遞消息，殺！」
「唯！」
胡安沒有多言語而是直接領命道。
「胡安！」
丙吉怒視胡安，道：「老夫不許你去，馬上，立刻約束將士，膽敢有一人出營，老夫先斬了你。」
但胡安卻沉聲道：「末將受陛下之命，聽從桑侯調遣，請恕末將不能遵行！」
「末將告退！」
說完就毫不猶豫地離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看向桑弘羊道：「末將會聽令行事，但此事末將也會如實稟告陛下！」
「桑侯.....好自為之！」
隨後大步離去，而桑弘羊看向胡安的背影卻露出一絲欣賞，不愧是陛下底下的親信，這份決斷和忠心有幾人能比？
不錯，那封文書昨日就到了，他壓下之後就去找了胡安，一開始胡安根本就不同意，但當他道清其中利害，這傢伙才勉強同意。
丙吉癱坐於榻，面色有些難看，因為他根本阻止不了。
「老夫即刻動身前往曲阜，這裡.......就交給你了！」
桑弘羊微微一嘆，他知道此去可能再無再見之日，甚至他自己都沒打算活著回來。
「最後老夫且說一句，聽不聽隨你！」
丙吉沒有回應，桑弘羊也沒有在意，而是繼續說道：「陛下雄才偉略，聰慧過人，但有時畢竟考慮不周。」
「作為臣子理當時常進諫，方不失為臣本分。」
「為陛下之臣，是我等的幸事，但也是我等的不幸！」
「我等有幸成為陛下這樣帝王的臣子，因為不用擔心沒了下場。但不幸的是，我等除了為王前驅，根本就沒了選擇，至少老夫如此。」
「吾也相信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不管是你，還是其他人，都不會有任何猶豫，老夫只是先走一步而已！」
說完就不再看丙吉，他扔掉拐杖，挺直了彎下許久的腰杆...
丙吉跪坐於榻久久不語，想到自天子登基以來的種種做法，沒有身為帝王的唯吾獨尊之威勢，但卻讓所有臣子真心輔佐。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丙吉垂著案幾，眼睛已然通紅..
北海郡，身為代替天子持節全權處理賑災事宜的丙吉終於鬆了口氣。
「桑侯，如今看來賑災一事算是走上正軌，你務必保障後續糧草運輸，徹底將此次流離失所的百姓安置好。」
「如此，才不負陛下背負罵名，悍然對地方豪族出手。」
「陛下雖然不曾催促我等，但其壓力必然不小，我等身為臣子，不能為天子分憂，實在汗顏！」
丙吉心中有憂慮，但更多的是對天子的擔心，他擔心朝廷對地方豪族出手，必然會引起反彈，如此，天子威望必然受損，這是他絕不想看到的。
「你太小看陛下了！」
桑弘羊咳嗽一聲，這些時日以來他調度各地糧草轉運，事情千頭萬緒，耗費了極大的精力和心血，本來就不好的身子骨也徹底垮了下來。
「咳咳~」
「就算現在不動手，將來也必將動手，自孝武皇帝之後，遷移富戶建立陵縣的制度基本荒廢，二十餘年過去，地方世家大族再次做大。」
「諸侯國推恩之後實力大減，空缺出來的權力已然被這些人架空，要是長此以往，朝廷政令怕是出了長安就會成為空談。」
「天子如今大權在握，軍中將士皆是擁護，如今不趕著天災一事將這些人揪出來，將來必然麻煩更大。
桑弘羊看的比誰都清楚，霍光於朝堂之上直接硬頂儒家門徒，這是徹底不在乎身後名了，只是希望為陛下扛下此事。
丞相韋賢雖為儒家門徒，但知道的都知道，不過是依附儒家而已！
現在天子、大司馬，甚至諸多勛貴都不滿地方豪族做大，於是多方聯合之下，這才有了針對地方權力爭奪的鬥爭。
勛貴依附於皇權，地方做大意味著朝廷統制衰弱，皇權衰弱。
這間接導致他們的影響力也隨之衰弱，這是他們決不允許的。
如此之下，上至天子、大司馬、丞相、御史大夫。下至地方郡守，縣令都在推動此事，甚至有的直接下場。
這是大漢基層權力的爭奪，更是大漢統治根基的戰爭，看似毫無硝煙，但卻比一場大戰來的激烈。
「桑侯想做什麼？」
丙吉聞言心中一顫，再次道：「桑侯想做什麼？」
「呵，做什麼？」
桑弘羊起身拄著拐杖，來到門口，幽幽道：「老夫這輩子起起落落數次，早已習慣了天子的冷漠和無情，但直到陛下登基，這才知道天子亦有溫情。」
「霸道可治國，而王道未嘗不可！」
「陛下之恩老夫區區殘軀無以為報，就讓吾這把老骨頭給陛下送上一份大禮吧！」
丙吉聞言臉色大變，喝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桑弘羊微微一笑，就在他要說的時候，只見胡安匆忙而來！
「桑侯，丙侯....出大事了！」
胡安面色凝重，拿出一份文書，道：「這是繡衣衛統領郭虔連夜送來的，你們都看看吧！」
丙吉連忙接過，當看到上面內容頓時大驚失色。
好似想到什麼，猛然看向桑弘羊，怒道：「是你讓郭虔去孔家的？」
「不錯！」
桑弘羊沒有絲毫隱瞞，看向憤怒的丙吉，沉聲道：「這就是老夫送給陛下的大禮，而代價........就是老夫的命！」
「你放心，此事老夫會一力擔之，以我大漢侯爵身份拉著孔家陪葬，值了！
」
丙吉看著桑弘羊滿是不可置信，喃喃道：「瘋了，都瘋了！」
「你可知道這麼做的後果？你難道就相信陛下會保住你桑家？」
桑弘羊沉默了，最後輕聲道：「會的，老夫相信陛下！」
「吾要上書陛下，孔家就算要動也不是這個時候動，不然會引起大亂的！」
「你太小看儒生的能量了，他們在這數十年間門徒早已遍布天下，豈是這麼好動的？」
「你這是引火燒身還不自知！」
「不行，老夫這就上書陛下，此事不能由著你胡來！」
說完就要去寫奏疏，卻被桑弘羊叫住。
「晚了，在老夫決定動孔家的時候，就沒打算停止。」
最後看向沉默的胡安道：「速去安排將士前往曲阜，決不能讓其有機會聯絡其他大儒和儒生，如若發現有人傳遞消息，殺！」
「唯！」
胡安沒有多言語而是直接領命道。
「胡安！」
丙吉怒視胡安，道：「老夫不許你去，馬上，立刻約束將士，膽敢有一人出營，老夫先斬了你。」
但胡安卻沉聲道：「末將受陛下之命，聽從桑侯調遣，請恕末將不能遵行！」
「末將告退！」
說完就毫不猶豫地離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看向桑弘羊道：「末將會聽令行事，但此事末將也會如實稟告陛下！」
「桑侯.....好自為之！」
隨後大步離去，而桑弘羊看向胡安的背影卻露出一絲欣賞，不愧是陛下底下的親信，這份決斷和忠心有幾人能比？
不錯，那封文書昨日就到了，他壓下之後就去找了胡安，一開始胡安根本就不同意，但當他道清其中利害，這傢伙才勉強同意。
丙吉癱坐於榻，面色有些難看，因為他根本阻止不了。
「老夫即刻動身前往曲阜，這裡.......就交給你了！」
桑弘羊微微一嘆，他知道此去可能再無再見之日，甚至他自己都沒打算活著回來。
「最後老夫且說一句，聽不聽隨你！」
丙吉沒有回應，桑弘羊也沒有在意，而是繼續說道：「陛下雄才偉略，聰慧過人，但有時畢竟考慮不周。」
「作為臣子理當時常進諫，方不失為臣本分。」
「為陛下之臣，是我等的幸事，但也是我等的不幸！」
「我等有幸成為陛下這樣帝王的臣子，因為不用擔心沒了下場。但不幸的是，我等除了為王前驅，根本就沒了選擇，至少老夫如此。」
「吾也相信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不管是你，還是其他人，都不會有任何猶豫，老夫只是先走一步而已！」
說完就不再看丙吉，他扔掉拐杖，挺直了彎下許久的腰杆...
丙吉跪坐於榻久久不語，想到自天子登基以來的種種做法，沒有身為帝王的唯吾獨尊之威勢，但卻讓所有臣子真心輔佐。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丙吉垂著案幾，眼睛已然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