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丙吉心中的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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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丙吉心中的淨土

  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條不序的進行著,朝堂之上內廷以大將軍霍光為首,張安世、杜延年、丙吉、韓增等人為輔相互制衡。

  外朝以丞相蔡義為主,但眾臣都清楚他不過是大將軍傀儡而已,都不太在意。

  而分離出尚書台的廷尉,在於定國帶領下初露鋒芒,多次封駁丞相府政令,朝堂之上更是吵的熱火朝天。

  而作為監督制衡丞相,監察百官的御史大夫田廣明既不偏幫大將軍,也不參與廷尉和丞相府之爭,好似置身事外。

  關內侯,典屬國蘇武之子因於穎川郡長史任上考評累年為上,遷魯國相。

  二月,天子下旨,封年幼時教養自己的外曾祖母史老夫人為義君,位同列侯,食邑三千戶,以表天子年幼時的養育之恩。

  與此同時,史家長孫史高純孝仁義,擢升為隴西郡狄道縣縣令,次孫史曾為丹陽郡胡孰縣縣令,三孫史玄為人憨厚,精通算學,擢拔其為少府斡官令,掌管鹽鐵酒稅,即刻上任。

  對於三位叔父的賞賜其實早該有的,但之前為了迷惑眾人,他也只能裝糊塗,現在雖說還未徹底親政,但底下也有人辦事。

  此事由太官令張賀提出,朝議之後,眾人也都無異議,畢竟小小縣令而已,不值得他們得罪天子。

  與此同時大將軍霍光也鬆了口氣,天子並未將其外戚招至京城,也就不會對他產生危機,他還是大漢唯一的外戚大臣。

  劉詢本想大賞,甚至封侯也不會吝嗇,但後來還是作罷,他不想再培養一群外戚。

  如果說西漢時期的外戚還在控制之下,還做不到一手遮天,那麼自他之後,外戚掌權徹底成為慣例,一直貫徹之後兩漢數百年。

  外戚危害他當能不知?

  既然如此那就重新給三位叔父找條路,那就是從地方做起,自已稍微照顧,相信很快就會升遷上來,到時候具體如何安排,就再看吧!

  總之想在長安掌權怕是不能了,那就到地方上折騰吧,至於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們造化了。

  當然了,官職或許不能大賞,但錢財之類的卻毫不吝嗇,但這都出自皇室內藏,算是自己私人賞賜,也算是為後來者做出表率。

  並且對史高和史曾他是有另外安排的,史高為狄道縣令,這裡是靠近西域的邊地,算是讓他先熟悉下情況。

  而史曾為胡敦縣令,大家可能對這個地方有些陌生,那要是說金陵大家肯定知道,此地為南方要地,也是自己將來施政的重點之一,也算是為自己先去打前站。

  只要好好做事,將來必定不會差的,封侯也是順水渠成。

  史玄本就在長安,讓他為斡官令,掌管鹽鐵酒稅,算是少府中掌管最多錢財的官員,

  並且屬於內官,算是讓其幫自己盯看少府。

  就在此次封賞之後,劉詢再次沉寂於上林苑,每逢大小朝也從不缺席,但都很少發表意見,這讓很多準備奪權的人大失所望。

  但劉詢毫不在意,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前行,有時候慢才是快,不被人牽著鼻子走才能看清許多事情。

  其餘時間他都在上林苑,隨著魯縣少年來到上林苑,羽林騎中老卒可算是有的忙了,

  多年不曾有新人增加,他們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訓練新人了。

  不過讓他們吃驚的是,這小孩子雖然人數只有二百多人,但全都識字,這將他們驚的自瞪口呆,這哪是當兵啊,分明就是暴天物。

  但劉詢可不這樣認為,這些孩子自六歲開始學文識字,等這些人長大,就算主政一方也綽綽有餘,但劉詢還是將他們送到了這裡。

  因為軍中更需要讀書人,在這個讀書人占比不足百分之一的年代,軍中全是一些大字不識一個的糙漢,有的底層軍官都大字不識一籮筐。

  這也使得軍中傳承很難持續的原因,全憑運氣出現一些將帥之才,底層軍官上升困難,種種問題都已經成為的頑疾。

  這些人就是他改變軍中的種子,雖然不大可能出現驚才艷艷的天子統帥,但卻能保證軍隊素質的底線,隨著人數越來越多,總有一日會發生質變,並且他打算用畢生的時間來完成這件事情。

  本始元年,二月。

  就在劉詢從上林苑返回未央宮途中,只見弘恭突然跑來,氣喘吁吁道:「陛下,尚書台送來一道文書,大將軍不敢私下定奪,還請陛下裁決!」


  「什麼事連大將軍都感到棘手?」劉詢也是納悶,這段時間凡是尚書台送來的文書只要合理,他都不會扣押,什麼事還能讓大將軍不能定奪?

  「這.......陛下您還是去看看吧!」

  「大將軍,光祿大夫丙吉都在等候陛下!」

  劉詢一愣,但也顧不得多想,連忙道:「走!」

  此時宣室殿內,大將軍霍光老神在在,丙吉則面色無奈,看著跪在地上的宮女『則,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起因很簡單,就是這個叫「則」的宮女丈夫突然上書,言說天子年幼時,在官邸獄中是由他們的母親照顧長大的。

  但別人不清楚丙吉還能不清楚嗎?

  事情出了之後霍光將他叫來詢問,他一眼就看出了此人目的,無非是看天子剛剛封賞年幼時的恩人,就動了歪心思。

  但這事做的也太蠢了,根本就經不起查啊!

  這不,還沒等天子知道,他已經將事情查了個底朝天,就是眼前這個宮女利益薰心,

  冒領功勞,希望得到賞賜。

  踏踏很快,外面傳來腳步聲,霍光和丙吉連忙起身。

  「臣等拜見陛下!」

  「大將軍和光祿大夫請起!」

  劉詢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一時間也是摸不著頭腦,只能看向大將軍道:「大將軍找朕有何事?」

  霍光卻看向丙吉,道:「這..:..還是由光祿大夫說吧,這件事他最清楚!」

  霍光的目光有些戲謔,不停地在丙吉和皇帝之間巡視,好似要看戲一般。丙吉和皇帝關係別人可能不大了解,但他現在可是一清二楚?

  之前沒有在意,但查了之後才明白,這丙吉簡直就是在玩燈下黑!

  他倒是要看看這丙吉如何將當年的事情道出?

  丙吉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只能將宮女讓其丈夫冒領功勞的事情道出。

  「陛下當年年幼,臣身為廷尉監,確實知道一些當年的事情!」

  「照顧陛下的人臣記得清楚,乃是當時監獄中的女犯郭氏和胡氏,此人為求富貴,不惜冒領他人功勞,還請陛下明察!」

  說完就不再言語了,看的霍光不上不下的,你到是說你的事情啊?

  但可惜,丙吉將自個摘了個乾淨,絲毫不提自己功勞。

  劉詢看著不斷求饒的宮女,和嘴緊像是被扎住的丙吉,實在有些無語。

  不是,老叔,你這是把朕當傻子呢?

  他不知道歷史上劉詢到底是個什麼心態,是不想自己幼年經歷成為自己污點,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他不相信當年的事情就無人得知,而他還是在丙吉病重之後才知道的,這根本就解釋不通。

  唯一的可能就是兩人心照不宣,直到最後丙吉病重,劉詢才『才知道』真相!

  劉詢看著像是木頭一樣的丙吉,心中無奈,但對方不提,自己能怎麼辦?

  「當年朕年幼無知,竟不知還有兩位恩人在世。」

  「丙愛卿,你等要找到兩人,朕定要好好感謝!」劉詢『激動」道。

  「臣遵旨!」

  說完這些,霍光感到無趣,好戲沒看成,只能告辭離去,但就在丙吉也要離去時卻被劉詢叫住!

  「不知陛下還有何吩咐?」丙吉低頭道。

  劉詢沒有說話,只是起身來到他的跟前,看著他頭上出現的白髮,心中也是一酸,當年的一幕幕在腦海浮現。

  他知道,要是沒有丙吉,自己當年絕無生還可能,但這個老叔也太『忠厚實誠」了吧?

  這是打死不都不想承認的節奏啊!

  「丙叔......你還要瞞朕到什麼時候?」

  當『丙叔」二字一出,丙吉渾身一震,但還是始終不曾抬頭。

  劉詢也不勉強他,只是自言自語道:「朕模糊記得當年有一個寬厚的身影擋在朕的面前,他是那麼的高大,那麼的偉岸,可以給朕無限的勇氣和安全!」

  「他給朕帶來長安最好吃的糕點,帶朕讀書識字,更是教導做人的道理。」

  「多年過去,雖然那個身影在腦海中慢慢模糊,但朕始終記得有那麼一個人曾經將朕護在身後,不曾使朕受到丁點傷害!」


  「朕還記得......

  」

  「陛下!」

  丙吉豁然抬頭打斷了他的話,他眼眶微紅,嘴唇抖動,但最後閉目片刻,眼中全是冷靜。

  「陛下,這些都過去了,或許......那人已經死了呢?」

  「或許那人根本就不想因此得到什麼呢?」

  「也許.....那人只是一時發了善心而已.

  丙吉躬身道:「陛下是大漢的天子,您不該有私情,也不能有私情,對於郭氏和胡氏陛下賞賜些許即可,多了,反而是害了她們!」

  「至於陛下所說的那個人,臣不知道,也不清楚,還請陛下明察!」

  劉詢定定地看著他,張嘴欲言卻不知該說什麼,良久,頹然道:「愛卿去吧,朕會記住愛卿的話的。」

  丙吉欣慰一笑,看著天子就像是看著長大的孩子,恭敬道:「臣告退!」

  「丙叔!」

  就在丙吉走到大殿門口時,劉詢還是忍不住喊道,

  劉詢嘴唇微動,最後卻只是道:「好好保重身體,病已.....不想再看到親人離去...

  +

  背對天子的丙吉早已淚流滿面,他仰起頭,大步朝外走去..:...只是滴落在地板上的一滴淚水訴說著他此時心中並不平靜!

  走出大殿,丙吉回望未央宮,當年那個小小人兒成了大漢天子,這是他做夢都沒有想到的。

  面對那孩子的話,他能說什麼?

  說當年就是自己照顧他的?還是說想得到陛下的賞賜?

  曾幾何時,自己是為何要照顧那個孩子的?是良知,還是心底的那道柔軟?或者是那初次見之的悸動?

  他不知道.......總之,他不想因為此事而去玷污當年那份真心,那是對自己最大的侮辱和對內心深處那片淨地的褻瀆。

  他不允許出現任何功利和玷污之舉,哪怕此事就此塵封,也不願去污染心中那片最純淨的地方......

  渭城,郭家,郭微卿正在艱難地將衣服從水中撈出,冰冷的河水將她手凍的通紅,但他卻毫不在意。

  去年,自己丈夫突然去世,婆婆也隨之而去,只留下一兒一女,家庭的重擔一下子攤在了她的身上,但她卻毫無怨言。

  兒子早已到了娶親的年紀,但家中突遭變故,哪有錢財為兒子娶親?

  女兒也要嫁人,這嫁妝.

  1:

  「大姐,你怎麼又自個洗東西了?我不是說以後這些都交給我就行了嗎?」

  「你看看,手都凍成什麼樣了?」

  遠處,一婦人小跑而來,看到郭微卿如此模樣,心中也是有些難受。

  來人不是他人,正是胡組。

  「怎麼能叫你來做?那成什麼了?你在家裡也不好過,要是被你婆婆看到還不得吵翻天?」

  郭微卿翻個白眼,沒好氣道。

  「不行,你這樣下去可怎麼得了?要是凍出病來,你家裡才算是真的塌了。」

  胡組二話不說就把衣服搶過去,自個在河水中清洗郭微卿無奈,也只能由著她,自己則開始清洗其他的...

  遠處,丙吉看著這一幕,心中泛起波瀾,看向已經成為光祿大夫府衛卒統領的周鄂,

  比千石,領兵七百人,平日護衛巡查地方的官員安危。

  「你隨後以我名義賞賜他們些許錢財,要是他們子嗣不算太差,就找個差事!」

  「是,我這就去辦!」

  周鄂沒有問為什麼,因為今日大哥的神色很不對勁,但既然大哥不說他也不問。

  丙吉看著艱難的倆人,卻沒有絲毫要大賞的意思,對於身處底層的郭氏和胡氏,驟然的富貴不是好事,而是災難。

  這個世上,有幾個人能在突然富貴之後守住本心不失?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改善她們的生活,不說富貴,但至少後半生平平安安,無有災禍,

  安享晚年,而這是這個時代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當郭氏和胡氏回到家裡,看著當年身為獄卒的周鄂都大吃一驚..::

  周鄂沒有多說,留下許多錢財後,又考察了兩家子嗣,發現都是平庸之人,也就息了其他心思,打算在渭城縣衙給他們找個差事,將來只要老實本分,有大哥的面子在,沒人會為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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