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西西，你喜歡玩泥巴嗎？
明漪離開後，我瞥了眼殿門口的玄色衣角。
會心一笑。
「偷聽了那麼久，沒人一起聊八卦豈不是很痛苦？進來吧，想吐槽什麼，本座陪你。」
門口的玄影一頓。
片刻，小阿乞扒著門框探出一顆小腦袋。
苦兮兮的心虛進殿。
「鏡鏡姐，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我拂袖用法術給蓋碗倒滿滾燙熱水。
泡好清茶，拿起蓋碗倒滿兩隻桃花粉瓷茶杯。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本座便是什麼時候發現你的。本座現在可是西王母，若連你一個小小凡人躲本座寢殿外偷聽牆角都察覺不到，那本座還做什麼神仙？」
端起一杯茶香濃郁的茶水，我親手送給他。
「可有挑好住處？」
阿乞接過茶杯點頭如搗蒜：
「祥雲殿，就在北邊那座九層閣樓的東頭。
師叔祖和蓮霧姨住在千燈殿，白朮哥哥和雲婼姐住在秋風軒。
我和仇惑哥住在一塊，旁邊的雪落樓，我們打算留著給雪仙哥銀杏姐活過來後住！」
「眼光不錯啊，挑的都是明藥宮景致極不錯的寢殿。」我抿口茶笑著誇讚。
小阿乞不放心地看了眼躺在玉床上仍處昏迷狀態的青漓：「帝君、還好嗎？」
我點點頭：「我們已經回到崑崙了，勿要擔憂，有本座在，阿漓不會出事。」
阿乞撓撓腦袋，委屈看向我，噘嘴心疼道：「鏡鏡姐，這段時間，苦了你了。」
我輕笑一聲，抬手輕拍了下阿乞的小腦瓜：「人小鬼大。」
回頭深深望了眼面色蒼白的阿漓，我心頭不禁泛起絲絲酸澀：「這裡躺著的，可是我夫君。照顧夫君，何來苦字一說。」
餘光掃見阿乞還耷拉著臉，神情抑鬱，我抬手在阿乞空洞的雙眼前打了個響指，強行喚回阿乞雲遊天外的神魂：
「等你有了媳婦，有了在意的人，你就能體會你鏡鏡姐此刻的心情了。於我而言，能確定阿漓不會有事，能安靜陪在阿漓身畔……就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阿乞懵懵懂懂地搖頭晃腦：
「媳婦、在意之人……早前，師叔祖和我說過，他為我算過姻緣，卦象卻顯示，我此生命里無婚姻。鏡鏡姐的心情……我或許這輩子都體會不到了。」
「命中無婚姻，不代表命中無情緣啊。只是，很有可能哪怕愛得再轟轟烈烈，也無法修成正果，像我和阿漓這樣，走到最後。」我惋惜道。
阿乞聳聳肩，佯作看得很開：
「既然走不到最後，那還不如從一開始便不招惹呢！
早知結局，何必當初。沒有姻緣也挺好，至少不會像姐姐，你，還有銀杏姐，小鳳凰那樣，為了愛，吃這麼多苦頭。
你們的愛情之路，都走得太艱難了。
姐姐雖只等了師父短短几年，可那短短几年卻是她的一生。好不容易等到師父了，卻是雙雙殞命赴黃泉之日。
銀杏姐好不容易和雪仙哥時隔十多年再重逢，好日子沒過幾天，就被害死了，雪仙哥為了銀杏姐，果斷選擇自盡殉情。
小鳳凰要不是你和帝君留了一手，保住了她的性命，紫蛇也要把自己折騰死。
而你和帝君，更是歷經千辛萬苦，苦苦堅持、煎熬了兩千多年才走到一起。
塵世中，虛假的情愛太廉價，真實的情愛太難得。
如果有一天，我也有幸遇見了此生摯愛、真愛，我不希望我的真愛，因我而受世間萬般苦楚，我捨不得我的真愛為我提心弔膽，以淚洗面，更捨不得，她在我壽盡殞命時，將刀刃對準自己的胸膛。
我捨不得讓她等，捨不得害她苦，既然情愛這麼折磨人，既然命中注定，歷盡萬難也無法圓滿，那不如，就不要開始，咱們、互相放過。」
「傻阿乞。」
我無奈敲了下他的腦門子，笑著逗他：
「有些人，豈是你說躲就能躲得掉的？
有些緣分，豈是你說不開始，就不會開始的？你要和你帝君哥學習，天命讓他不爽，他就和天命對著幹。
上天註定這四個字，只是為你的一生打一個框架，若你對你現在的人生不滿意，你就努力掙脫這個框架的束縛。就像，殿門外的那株忍冬花。」
我目光落在寢殿門口那叢開得正熱鬧的忍冬花上，輕輕說：
「忍冬花周圍的籬笆框架將它的根與藤，都固定在了那片方寸之地。它的一生，早已被籬笆框架給束縛、安排好了。
若它認命，它此生都僅能生活在框架內，只能在那塊方寸地內憋屈地生長、無力地開花、草草結束一生。
但它，偏不認命，它偏要將藤伸出籬笆的縫隙，偏要在框架之外肆意感受陽光，汲取天地靈氣，盡情地開花。
如此，它反而能生長得更加茂盛，開出更多美麗、清香怡人的花盞。
它的根，雖然還被困在框架內，可它的一生，卻擁有了不同的走向、擁有了不同的收穫。
打破框架，雖不知框架外的世界是怎樣一番光景，但與其在框架內困死，不如，賭一把，搏一個框架外的轉機。」
收回視線，我語重心長地叮囑阿乞：
「所以阿乞，你要記住，當你感受到自己的人生被一個無形的框架束縛得喘不過來氣時，你就鼓起勇氣，奮力一搏。
認命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等死，可不認命，你卻能得到第二種答案。框架、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阿乞似懂非懂地傻傻頷首，想了想，忽然沒良心拆台：
「所以這就是你允許妙淵真人大閨女和凡人談戀愛的理由？
你是不是忘記了，仙凡不可相戀的天規天條是你這位西王母親自定下的！
你這樣干，當心別人說你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我喝完茶，放下桃花瓷杯，淡定捋袖子，一本正經解釋：
「一，仙凡不可相戀的天條的確是我定的沒錯，但這是上面那些神仙一致主動要求的，我只負責將這條天規寫上去。
嚴謹來說，這條天規是上面的那些神定的，和我沒關係。
二，你是不是對仙凡不可相戀這條天規有什麼誤解，此規則，僅針對天庭仙班那些仙人。
更簡單點來說，就是僅針對部分修為不精、年紀尚小、但有神職在身的神，以及一些由凡人飛升的仙人。
比如明漪她母親，她母親如今在雷部任職，又是凡人成仙，在凡間還有個丈夫、女兒，若沒有這條天規約束，難保她不會為了自己的丈夫、女兒濫用仙術，玩忽職守。
凡人飛升的仙人，往往在人間都有很多牽掛，父母、伴侶、子女，若他們飛升上來了，成天只曉得往人間跑管自家陳芝麻爛穀子雞毛蒜皮的小事，那天庭的活誰干，三界的秩序誰維護？
天上豈不是亂成一鍋粥了？
是以，不許仙凡戀，不許神仙私下凡間，本質是為了強行切斷凡人成仙后，在人間的牽掛，避免天界秩序大亂，三界無辜生靈遭殃。
天界總管三界，諸天各路神明各司其職，有一個神仙偷懶，都可能會為人間帶來無妄之災。
不斬斷那些仙人的私情私慾，雷部神仙不引雷，雨部神仙不下雨，風部神仙不引風，海上神仙不監管天下海域，食神不佑人間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那天底下得渴死累死熱死淹死餓死多少凡人啊！
天規天條中的每一條，都是為了讓神，更盡職盡心地照拂三界，為了讓他們好好工作。
畢竟升了仙，成了神，給了他無邊法力無盡仙壽，可不是為了讓他在天庭享福養老的！
而仙凡不可相戀這條規則，是不束縛地仙與高等神明、及上古神的。
高等神明與上古神的道心很穩，他們清楚什麼事能幹，什麼事不能幹，且，天地乾坤，萬物陰陽，我們向來奉行陰陽協調的準則。
就像，吾乃至陰之神西王母，阿漓乃至陽之神東王，當初神祖還親自出面撮合我們結緣來著。
至於地仙，只要老實工作不幹壞事，天界的天規條律一般都不怎麼管他們的。
許多凡人死後升做地仙，管轄之地，便是他的生長之地，他就算每天都往家裡跑三遍，也不影響他工作。
咱們崑崙呢，乃是人間仙山，我這個西王母是上古神明，手底下的天女金仙，準確來講，都僅是高等地仙。
何況，天界之所以搞那麼多天條束縛天庭眾仙，是因為天上神明太多了，天帝天后盯不過來，索性直接弄個天條系統託管。
我崑崙才多少神仙，我與阿漓手下的神仙加起來都沒有半個天界的神仙多，我自個兒能管得過來，在崑崙，我比天條好用。
天女玉女想談戀愛，那就去談唄，只要別吃虧，別被愛情沖昏頭做傷天害理的事，都無所謂的。
神仙，還是接地氣點比較好，高居廟堂，怎知蒼生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原來是這樣。」
阿乞也在青漓床邊坐下，一口灌完茶水，將茶杯放回矮几上，雙手托腮：
「你明明，很有人情味，那些說你壞話的神仙肯定是羨慕嫉妒恨崑崙，他們自個兒沒法子擁有你這種開明的老大，就自個兒淋過雨，也要撕爛崑崙眾神的傘。」
「想得開活得久，要不然你以為你鏡鏡姐我是靠什麼苟到現在的？上古諸神隕落的隕落，沉睡的沉睡，龍祖后土都隕落後又回來了，而我，全憑心態好，所以活到現在還沒死！」
「我以後也要像鏡鏡姐學習！保持好心態，活到九十九！」小阿乞信心滿滿。
我無奈笑著，搖頭嘆息。
九十九……
可惜你這一世，連二十九都難。
「對了，鏡鏡姐，你查出為什麼謝妄樓與宋花枝手裡的那幾樣法器還有法力了嗎？你之前不是下過神諭，凡崑崙神器，離開崑崙後皆會失去神力淪為凡物嗎？難道是神諭失效了？」
「不是神諭失效。」
我怔了怔，思緒不由飄回數十萬年前——
「那些神器，並非崑崙之物，它們的主人，是伏羲與女媧。」
「啊？媧皇與人皇？！」
——
奉元神殿。
我攜阿乞給伏羲與女媧神位上了三炷香。
「鏡鏡姐，西崑侖怎麼會、供初代人皇伏羲與人母媧皇的神位……鏡鏡姐，你和媧皇伏羲、又是什麼關係？」
上完香，我望著正前方那兩尊描了金墨祥雲紋、雲篆勾勒神仙名諱的白玉神位，深呼一口氣，心下無限感慨。
「伏羲，算是我與冥王的大師兄。
太古時期，天地還是一片混沌，漆黑無光。
沒有三界，沒有日月，也沒有任何生物。
混沌中誕生的第一個神，便是神祖。
爾後又過很多年，混沌中相繼又誕生出許多先天神靈，是為除神祖之外的第一批始祖神。
女媧、伏羲、我、阿漓、后土、龍祖……都是那段時期誕生的。
我們這批的始祖神尊神祖為父，再後來，神祖開天闢地，三界清氣化神，濁氣化妖魔。
為了三界太平，神祖不得不帶著一部分先天神靈開始蕩平天下妖魔。
伏羲，便是神祖正式收下的第一個徒弟，然後是初代冥王當今天后，還有八重天的長清大神。
我與師兄雖在後來並未再拜神祖為師，可我們這批先天神靈幾乎都算神祖的兒女，所以伏羲，理論上算我和冥王、女媧的大師兄。
至於女媧，上古時期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雖屬先天神靈，但心智成熟的比師兄他們晚很多。
加之天地未開時，整個世界都是漆黑一片，我們只能感應到比我們力量更強大的神祖義父，卻感應不到同批始祖神其他兄弟姐妹的存在。
因此，我們所有先天神靈幾乎都以為這個世界僅有自己和神祖義父。
神祖開天闢地那會子，清濁二氣迅速分離，清氣上浮為天，濁氣下沉為地。
濁氣中逃出許多氣精，化作妖魔之力。
那會子我雙目剛能視物便被一股濁氣攻擊，那股濁氣想占據我的神靈之軀為禍世間。
幸好神祖及時發現，為了消滅那股濁氣，我的神靈之軀亦被神祖一掌神力打散了。
過了幾年，神祖又費了不少力氣收集我的神靈碎片，將我重新組合好，再次喚醒。
只是神祖那會子忙著征戰八荒，沒時間管教我，神祖將我喚醒後，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把我丟在荒山野嶺自己急匆匆地跑去打群架了。
我錯過了神祖教化眾始祖神，傳授眾始祖神知識與語言的時間，我甦醒那會子，伏羲他們都會寫信罵人了！
神族的語言與文字體系基本都完善了，奈何，沒人教我說話寫字、教我生存的知識，神祖那個沒良心的還把我丟在上古凶獸妖獸最多的西荒崑崙山！
我為了能活下去，迫不得已學習妖獸凶獸的生存方式活命。
又過了近千年，我師兄、冥王來找我了。
我記得，那會子我還誤將他當成敵人，我聽不懂他的語言，看不懂他眼角的淚水，理解不了他面上的疼惜之色。
他朝我伸出雙臂展開懷抱，我反而撲過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沒有像其他凶獸那樣，在我咬他時一巴掌拍在我的腦袋上，或是瘋狂撕咬我的脖頸肩膀與後背……
我咬他，他也不動，哪怕我生生拽下他臂上一塊肉，他也只是微微蹙眉，心疼地將我護在他懷裡。
後來，他將自己的神力傳給我，用神族的語言告訴我，他是我師兄……我也可以叫他哥哥。
那時，我並不懂哥哥、師兄是什麼意思。師兄為了讓我能更好理解我們的關係，就告訴我，他是我的親人。
親人就是，我受欺負了，可以立馬去找他，他會無條件保護我，為我出頭，幫我打走敵人。
我還是不懂，但我曉得了，只要我難受，或是心裡不舒服，都能去找他，他會用最溫柔的言語哄我，會用最和煦的目光溫暖我……
只有他，才會對我句句有回應，只有他，才會對我有求必應。除了他，別的神仙都對我愛答不理。
除了他，沒有神仙會那樣溫柔地哄我，那樣溫和地看著我。
漸漸地，我明白了什麼是親人，什麼是哥哥……
冥王，讓我感受到了有親人的歡喜與安全感。而女媧，則讓我明白，什麼是朋友。
我因開天闢地那會子神軀受了傷，所以開智晚，腦子與其他先天神靈相比，頗為木訥。
別的先天神靈都在打魔物了，我還在學習怎麼用劍。
而且，先天神靈麼，有點排外。
我看起來年紀小，神力弱，他們很多神都以為我是後天神靈，就嫌棄我，排斥我。
而後天神靈呢，又見我成天跟在師兄屁股後面當小尾巴，覺得我在刻意討好先天神靈們，沒骨氣，也不愛和我玩……
一開始，只有師兄會哄我玩，但隨著時間推移，師兄越來越忙，就沒時間陪我了。
我很孤獨，那幾千年，我甚至覺得，比被神祖扔在崑崙山斗上古凶獸那些年還寂寞……
我以為，我會永遠那麼孤單下去，但，上蒼讓我遇見了女媧，遇見了伏羲……」
記憶被帶回數十萬年前的上古時期。
那時，還沒有神界，沒有人界……
地上，也沒有那麼多花花草草。
神魔雙方又一次大戰後，我抱著從山裡薅來的止血草藥給主帥營帳送去。
但卻被守門的神將給用力一把推了出去……
「哪來的小神，不懂規矩！什麼東西都敢往君池帝尊的大帳送！」
「就憑几株野草，便能給帝尊止血？我看你是想立功想瘋了！」
「真想掙得功績，就跟隨帝尊上戰場殺敵啊！拿些爛草來譁眾取寵，只會耍些小聰明算什麼本事？」
「你是長燼大人的妹妹？放肆！竟敢冒充先天神靈的妹妹，長燼尊上是何身份，你也不打聽打聽！
他可是北荒三軍主帥，神祖麾下得力始祖神明！天地未分時，他便存在。憑你也敢同他攀親戚！」
「我怎麼從未聽說長燼大人還有什么妹妹？
看在你是個小姑娘的份上我不揍你，不過，我勸你，以後還是莫要再用長燼尊上妹妹這個身份出來招搖撞騙了，你看起來年紀也不小了，怎還這般沒常識，我今日就大發慈悲教教你，幫你漲漲記性！
我告訴你，先天神靈，都是獨立的個體，始於混沌，清生濁養，根本不會有什么妹妹！」
「你莫不是見蛇祖喚龍祖哥哥，就學著騙別人，謊稱長燼尊上也是你哥哥吧？」
「哈哈，蛇祖喚龍祖哥哥，並非是二神一降生便有血緣關係，而是因為龍祖誕生時，蛇祖便蜷縮在龍祖掌心。
龍祖先蛇祖一步誕生，兩人從誕生之日起便相依為命，共同生活，蛇祖在混沌時期體弱險些化作清氣散去，是龍祖將自己的半身龍血分給了蛇祖，為蛇祖再續生機，所以蛇祖才會喚龍祖兄長，蛇祖與龍祖的血緣親情，是後天方有的。
而你，長燼尊上本體便是混沌中的一泓靈息，據我們所知，先天神靈中，除了長燼尊上，並無第二個混沌靈息所化的神明，長燼尊上哪來的妹妹？你又算他哪門子妹妹？」
「雖然我看不破你的本體是何物……但你的道行，也不像先天神靈。」
「帶上你的破草，滾！再不知死活靠近帝尊營帳，我們就把你按魔族奸細處置了！」
神將手執銀槍欲插進我體內那一刻，是一襲絳紫衣袍，墨發過腰，劍眉星目的伏羲大神倏然從天而降，一掌神力擊退那些想傷害我的神將……
「長燼的妹妹？」
他轉身回看我，眼中並無對我的鄙夷與懷疑，反而，僅用了兩秒鐘便接受了我是長燼妹妹的事實。
他是那千年中，第一個相信我是長燼妹妹的人。
伏羲大神眉眼染笑的溫和朝我伸手：「你哥哥正在同魔族廝殺，沒工夫陪你，你、的確長大了，都懂得為你兄長分憂了。」
接過我懷裡的小竹簍，將半簍我費了半個月力氣才收集到的止血草藥扔進神將懷中。
未加檢驗，便果斷吩咐：「送進去，給君池帝尊敷在傷口處。」
神將抱著竹簍猶豫：「伏羲大神，這……」
伏羲大神溫柔牽起我的手，帶我離開：「放心使用，出事了本神擔責！」
「是……小神遵命！」
「還有，西兒的確是長燼的妹妹，以後再讓本神聽見你們大言不慚重複方才那番話，本神就將此事告知長燼，看長燼會不會絞了你們的舌頭！」
「……小神不敢，小神等知錯！」
伏羲大神將我帶到了一條泥河邊，那是我第一次與女媧相見……
彼時，她正蹲在河岸上無聊地玩泥巴。
「這是長燼的妹妹，西兒。西兒，這是……媧兒，你可以喚她媧姐姐，以後，你若閒著無事，可來找她玩……」
伏羲大神話還未說完，一襲紅衣，墨發如瀑的女孩就捧著一把黃泥，兩眼放光地問我：「西西！你喜歡玩泥巴嗎！」
我瞧了瞧眼前少女髒兮兮的小臉蛋……
柳葉眉，明眸笑意溫暖，高鼻朱唇，玉面桃腮……笑起來，一雙眸子裡仿若盛滿了整片熠熠星空。
雖是靈氣極重神力極強的先天神靈，但卻不似其他始祖神那般冷漠孤高。
別的始祖神都只會提著冷冰冰的刀劍到處亂砍，搞得自己滿身血漬。
她卻喜歡玩泥巴，雖也弄得滿裙泥點……但靠近她，我會覺得格外放鬆。
同與哥哥在一起時一樣，毫不誠惶誠恐，只覺一身舒暢……
我當即重重點頭，同她展露笑顏：「喜歡！」
會心一笑。
「偷聽了那麼久，沒人一起聊八卦豈不是很痛苦？進來吧，想吐槽什麼，本座陪你。」
門口的玄影一頓。
片刻，小阿乞扒著門框探出一顆小腦袋。
苦兮兮的心虛進殿。
「鏡鏡姐，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我拂袖用法術給蓋碗倒滿滾燙熱水。
泡好清茶，拿起蓋碗倒滿兩隻桃花粉瓷茶杯。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本座便是什麼時候發現你的。本座現在可是西王母，若連你一個小小凡人躲本座寢殿外偷聽牆角都察覺不到，那本座還做什麼神仙？」
端起一杯茶香濃郁的茶水，我親手送給他。
「可有挑好住處？」
阿乞接過茶杯點頭如搗蒜：
「祥雲殿，就在北邊那座九層閣樓的東頭。
師叔祖和蓮霧姨住在千燈殿，白朮哥哥和雲婼姐住在秋風軒。
我和仇惑哥住在一塊，旁邊的雪落樓，我們打算留著給雪仙哥銀杏姐活過來後住！」
「眼光不錯啊，挑的都是明藥宮景致極不錯的寢殿。」我抿口茶笑著誇讚。
小阿乞不放心地看了眼躺在玉床上仍處昏迷狀態的青漓：「帝君、還好嗎？」
我點點頭：「我們已經回到崑崙了，勿要擔憂，有本座在，阿漓不會出事。」
阿乞撓撓腦袋，委屈看向我，噘嘴心疼道：「鏡鏡姐，這段時間，苦了你了。」
我輕笑一聲，抬手輕拍了下阿乞的小腦瓜：「人小鬼大。」
回頭深深望了眼面色蒼白的阿漓，我心頭不禁泛起絲絲酸澀：「這裡躺著的，可是我夫君。照顧夫君，何來苦字一說。」
餘光掃見阿乞還耷拉著臉，神情抑鬱，我抬手在阿乞空洞的雙眼前打了個響指，強行喚回阿乞雲遊天外的神魂：
「等你有了媳婦，有了在意的人，你就能體會你鏡鏡姐此刻的心情了。於我而言，能確定阿漓不會有事，能安靜陪在阿漓身畔……就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阿乞懵懵懂懂地搖頭晃腦：
「媳婦、在意之人……早前，師叔祖和我說過，他為我算過姻緣，卦象卻顯示，我此生命里無婚姻。鏡鏡姐的心情……我或許這輩子都體會不到了。」
「命中無婚姻，不代表命中無情緣啊。只是，很有可能哪怕愛得再轟轟烈烈，也無法修成正果，像我和阿漓這樣，走到最後。」我惋惜道。
阿乞聳聳肩，佯作看得很開：
「既然走不到最後，那還不如從一開始便不招惹呢！
早知結局，何必當初。沒有姻緣也挺好，至少不會像姐姐，你，還有銀杏姐，小鳳凰那樣，為了愛，吃這麼多苦頭。
你們的愛情之路，都走得太艱難了。
姐姐雖只等了師父短短几年，可那短短几年卻是她的一生。好不容易等到師父了，卻是雙雙殞命赴黃泉之日。
銀杏姐好不容易和雪仙哥時隔十多年再重逢，好日子沒過幾天，就被害死了，雪仙哥為了銀杏姐，果斷選擇自盡殉情。
小鳳凰要不是你和帝君留了一手，保住了她的性命，紫蛇也要把自己折騰死。
而你和帝君，更是歷經千辛萬苦，苦苦堅持、煎熬了兩千多年才走到一起。
塵世中，虛假的情愛太廉價，真實的情愛太難得。
如果有一天，我也有幸遇見了此生摯愛、真愛，我不希望我的真愛，因我而受世間萬般苦楚，我捨不得我的真愛為我提心弔膽，以淚洗面，更捨不得，她在我壽盡殞命時，將刀刃對準自己的胸膛。
我捨不得讓她等，捨不得害她苦，既然情愛這麼折磨人，既然命中注定，歷盡萬難也無法圓滿，那不如，就不要開始，咱們、互相放過。」
「傻阿乞。」
我無奈敲了下他的腦門子，笑著逗他：
「有些人，豈是你說躲就能躲得掉的？
有些緣分，豈是你說不開始，就不會開始的？你要和你帝君哥學習，天命讓他不爽，他就和天命對著幹。
上天註定這四個字，只是為你的一生打一個框架，若你對你現在的人生不滿意，你就努力掙脫這個框架的束縛。就像，殿門外的那株忍冬花。」
我目光落在寢殿門口那叢開得正熱鬧的忍冬花上，輕輕說：
「忍冬花周圍的籬笆框架將它的根與藤，都固定在了那片方寸之地。它的一生，早已被籬笆框架給束縛、安排好了。
若它認命，它此生都僅能生活在框架內，只能在那塊方寸地內憋屈地生長、無力地開花、草草結束一生。
但它，偏不認命，它偏要將藤伸出籬笆的縫隙，偏要在框架之外肆意感受陽光，汲取天地靈氣，盡情地開花。
如此，它反而能生長得更加茂盛，開出更多美麗、清香怡人的花盞。
它的根，雖然還被困在框架內，可它的一生，卻擁有了不同的走向、擁有了不同的收穫。
打破框架，雖不知框架外的世界是怎樣一番光景，但與其在框架內困死，不如，賭一把，搏一個框架外的轉機。」
收回視線，我語重心長地叮囑阿乞：
「所以阿乞，你要記住，當你感受到自己的人生被一個無形的框架束縛得喘不過來氣時，你就鼓起勇氣，奮力一搏。
認命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等死，可不認命，你卻能得到第二種答案。框架、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阿乞似懂非懂地傻傻頷首，想了想，忽然沒良心拆台：
「所以這就是你允許妙淵真人大閨女和凡人談戀愛的理由？
你是不是忘記了，仙凡不可相戀的天規天條是你這位西王母親自定下的！
你這樣干，當心別人說你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我喝完茶，放下桃花瓷杯，淡定捋袖子，一本正經解釋：
「一，仙凡不可相戀的天條的確是我定的沒錯，但這是上面那些神仙一致主動要求的，我只負責將這條天規寫上去。
嚴謹來說，這條天規是上面的那些神定的，和我沒關係。
二，你是不是對仙凡不可相戀這條天規有什麼誤解，此規則，僅針對天庭仙班那些仙人。
更簡單點來說，就是僅針對部分修為不精、年紀尚小、但有神職在身的神，以及一些由凡人飛升的仙人。
比如明漪她母親，她母親如今在雷部任職，又是凡人成仙，在凡間還有個丈夫、女兒，若沒有這條天規約束，難保她不會為了自己的丈夫、女兒濫用仙術，玩忽職守。
凡人飛升的仙人，往往在人間都有很多牽掛，父母、伴侶、子女，若他們飛升上來了，成天只曉得往人間跑管自家陳芝麻爛穀子雞毛蒜皮的小事，那天庭的活誰干，三界的秩序誰維護？
天上豈不是亂成一鍋粥了？
是以，不許仙凡戀，不許神仙私下凡間，本質是為了強行切斷凡人成仙后，在人間的牽掛，避免天界秩序大亂，三界無辜生靈遭殃。
天界總管三界，諸天各路神明各司其職，有一個神仙偷懶，都可能會為人間帶來無妄之災。
不斬斷那些仙人的私情私慾，雷部神仙不引雷，雨部神仙不下雨，風部神仙不引風，海上神仙不監管天下海域，食神不佑人間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那天底下得渴死累死熱死淹死餓死多少凡人啊！
天規天條中的每一條，都是為了讓神，更盡職盡心地照拂三界，為了讓他們好好工作。
畢竟升了仙，成了神，給了他無邊法力無盡仙壽，可不是為了讓他在天庭享福養老的！
而仙凡不可相戀這條規則，是不束縛地仙與高等神明、及上古神的。
高等神明與上古神的道心很穩，他們清楚什麼事能幹，什麼事不能幹，且，天地乾坤，萬物陰陽，我們向來奉行陰陽協調的準則。
就像，吾乃至陰之神西王母，阿漓乃至陽之神東王，當初神祖還親自出面撮合我們結緣來著。
至於地仙，只要老實工作不幹壞事，天界的天規條律一般都不怎麼管他們的。
許多凡人死後升做地仙，管轄之地，便是他的生長之地，他就算每天都往家裡跑三遍，也不影響他工作。
咱們崑崙呢，乃是人間仙山，我這個西王母是上古神明，手底下的天女金仙，準確來講，都僅是高等地仙。
何況，天界之所以搞那麼多天條束縛天庭眾仙，是因為天上神明太多了，天帝天后盯不過來，索性直接弄個天條系統託管。
我崑崙才多少神仙，我與阿漓手下的神仙加起來都沒有半個天界的神仙多，我自個兒能管得過來，在崑崙，我比天條好用。
天女玉女想談戀愛，那就去談唄，只要別吃虧，別被愛情沖昏頭做傷天害理的事，都無所謂的。
神仙，還是接地氣點比較好，高居廟堂，怎知蒼生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原來是這樣。」
阿乞也在青漓床邊坐下，一口灌完茶水，將茶杯放回矮几上，雙手托腮：
「你明明，很有人情味，那些說你壞話的神仙肯定是羨慕嫉妒恨崑崙，他們自個兒沒法子擁有你這種開明的老大，就自個兒淋過雨，也要撕爛崑崙眾神的傘。」
「想得開活得久，要不然你以為你鏡鏡姐我是靠什麼苟到現在的？上古諸神隕落的隕落，沉睡的沉睡，龍祖后土都隕落後又回來了，而我，全憑心態好，所以活到現在還沒死！」
「我以後也要像鏡鏡姐學習！保持好心態，活到九十九！」小阿乞信心滿滿。
我無奈笑著，搖頭嘆息。
九十九……
可惜你這一世，連二十九都難。
「對了，鏡鏡姐，你查出為什麼謝妄樓與宋花枝手裡的那幾樣法器還有法力了嗎？你之前不是下過神諭，凡崑崙神器，離開崑崙後皆會失去神力淪為凡物嗎？難道是神諭失效了？」
「不是神諭失效。」
我怔了怔，思緒不由飄回數十萬年前——
「那些神器，並非崑崙之物，它們的主人，是伏羲與女媧。」
「啊？媧皇與人皇？！」
——
奉元神殿。
我攜阿乞給伏羲與女媧神位上了三炷香。
「鏡鏡姐，西崑侖怎麼會、供初代人皇伏羲與人母媧皇的神位……鏡鏡姐，你和媧皇伏羲、又是什麼關係？」
上完香，我望著正前方那兩尊描了金墨祥雲紋、雲篆勾勒神仙名諱的白玉神位，深呼一口氣，心下無限感慨。
「伏羲，算是我與冥王的大師兄。
太古時期，天地還是一片混沌，漆黑無光。
沒有三界，沒有日月，也沒有任何生物。
混沌中誕生的第一個神，便是神祖。
爾後又過很多年，混沌中相繼又誕生出許多先天神靈，是為除神祖之外的第一批始祖神。
女媧、伏羲、我、阿漓、后土、龍祖……都是那段時期誕生的。
我們這批的始祖神尊神祖為父，再後來，神祖開天闢地，三界清氣化神，濁氣化妖魔。
為了三界太平，神祖不得不帶著一部分先天神靈開始蕩平天下妖魔。
伏羲，便是神祖正式收下的第一個徒弟，然後是初代冥王當今天后，還有八重天的長清大神。
我與師兄雖在後來並未再拜神祖為師，可我們這批先天神靈幾乎都算神祖的兒女，所以伏羲，理論上算我和冥王、女媧的大師兄。
至於女媧，上古時期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雖屬先天神靈，但心智成熟的比師兄他們晚很多。
加之天地未開時，整個世界都是漆黑一片，我們只能感應到比我們力量更強大的神祖義父，卻感應不到同批始祖神其他兄弟姐妹的存在。
因此，我們所有先天神靈幾乎都以為這個世界僅有自己和神祖義父。
神祖開天闢地那會子，清濁二氣迅速分離，清氣上浮為天，濁氣下沉為地。
濁氣中逃出許多氣精，化作妖魔之力。
那會子我雙目剛能視物便被一股濁氣攻擊，那股濁氣想占據我的神靈之軀為禍世間。
幸好神祖及時發現，為了消滅那股濁氣，我的神靈之軀亦被神祖一掌神力打散了。
過了幾年，神祖又費了不少力氣收集我的神靈碎片，將我重新組合好，再次喚醒。
只是神祖那會子忙著征戰八荒，沒時間管教我，神祖將我喚醒後，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把我丟在荒山野嶺自己急匆匆地跑去打群架了。
我錯過了神祖教化眾始祖神，傳授眾始祖神知識與語言的時間，我甦醒那會子，伏羲他們都會寫信罵人了！
神族的語言與文字體系基本都完善了，奈何，沒人教我說話寫字、教我生存的知識，神祖那個沒良心的還把我丟在上古凶獸妖獸最多的西荒崑崙山！
我為了能活下去，迫不得已學習妖獸凶獸的生存方式活命。
又過了近千年，我師兄、冥王來找我了。
我記得，那會子我還誤將他當成敵人，我聽不懂他的語言，看不懂他眼角的淚水，理解不了他面上的疼惜之色。
他朝我伸出雙臂展開懷抱，我反而撲過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沒有像其他凶獸那樣，在我咬他時一巴掌拍在我的腦袋上，或是瘋狂撕咬我的脖頸肩膀與後背……
我咬他，他也不動，哪怕我生生拽下他臂上一塊肉，他也只是微微蹙眉，心疼地將我護在他懷裡。
後來，他將自己的神力傳給我，用神族的語言告訴我，他是我師兄……我也可以叫他哥哥。
那時，我並不懂哥哥、師兄是什麼意思。師兄為了讓我能更好理解我們的關係，就告訴我，他是我的親人。
親人就是，我受欺負了，可以立馬去找他，他會無條件保護我，為我出頭，幫我打走敵人。
我還是不懂，但我曉得了，只要我難受，或是心裡不舒服，都能去找他，他會用最溫柔的言語哄我，會用最和煦的目光溫暖我……
只有他，才會對我句句有回應，只有他，才會對我有求必應。除了他，別的神仙都對我愛答不理。
除了他，沒有神仙會那樣溫柔地哄我，那樣溫和地看著我。
漸漸地，我明白了什麼是親人，什麼是哥哥……
冥王，讓我感受到了有親人的歡喜與安全感。而女媧，則讓我明白，什麼是朋友。
我因開天闢地那會子神軀受了傷，所以開智晚，腦子與其他先天神靈相比，頗為木訥。
別的先天神靈都在打魔物了，我還在學習怎麼用劍。
而且，先天神靈麼，有點排外。
我看起來年紀小，神力弱，他們很多神都以為我是後天神靈，就嫌棄我，排斥我。
而後天神靈呢，又見我成天跟在師兄屁股後面當小尾巴，覺得我在刻意討好先天神靈們，沒骨氣，也不愛和我玩……
一開始，只有師兄會哄我玩，但隨著時間推移，師兄越來越忙，就沒時間陪我了。
我很孤獨，那幾千年，我甚至覺得，比被神祖扔在崑崙山斗上古凶獸那些年還寂寞……
我以為，我會永遠那麼孤單下去，但，上蒼讓我遇見了女媧，遇見了伏羲……」
記憶被帶回數十萬年前的上古時期。
那時，還沒有神界，沒有人界……
地上，也沒有那麼多花花草草。
神魔雙方又一次大戰後，我抱著從山裡薅來的止血草藥給主帥營帳送去。
但卻被守門的神將給用力一把推了出去……
「哪來的小神，不懂規矩！什麼東西都敢往君池帝尊的大帳送！」
「就憑几株野草，便能給帝尊止血？我看你是想立功想瘋了！」
「真想掙得功績，就跟隨帝尊上戰場殺敵啊！拿些爛草來譁眾取寵，只會耍些小聰明算什麼本事？」
「你是長燼大人的妹妹？放肆！竟敢冒充先天神靈的妹妹，長燼尊上是何身份，你也不打聽打聽！
他可是北荒三軍主帥，神祖麾下得力始祖神明！天地未分時，他便存在。憑你也敢同他攀親戚！」
「我怎麼從未聽說長燼大人還有什么妹妹？
看在你是個小姑娘的份上我不揍你，不過，我勸你，以後還是莫要再用長燼尊上妹妹這個身份出來招搖撞騙了，你看起來年紀也不小了，怎還這般沒常識，我今日就大發慈悲教教你，幫你漲漲記性！
我告訴你，先天神靈，都是獨立的個體，始於混沌，清生濁養，根本不會有什么妹妹！」
「你莫不是見蛇祖喚龍祖哥哥，就學著騙別人，謊稱長燼尊上也是你哥哥吧？」
「哈哈，蛇祖喚龍祖哥哥，並非是二神一降生便有血緣關係，而是因為龍祖誕生時，蛇祖便蜷縮在龍祖掌心。
龍祖先蛇祖一步誕生，兩人從誕生之日起便相依為命，共同生活，蛇祖在混沌時期體弱險些化作清氣散去，是龍祖將自己的半身龍血分給了蛇祖，為蛇祖再續生機，所以蛇祖才會喚龍祖兄長，蛇祖與龍祖的血緣親情，是後天方有的。
而你，長燼尊上本體便是混沌中的一泓靈息，據我們所知，先天神靈中，除了長燼尊上，並無第二個混沌靈息所化的神明，長燼尊上哪來的妹妹？你又算他哪門子妹妹？」
「雖然我看不破你的本體是何物……但你的道行，也不像先天神靈。」
「帶上你的破草，滾！再不知死活靠近帝尊營帳，我們就把你按魔族奸細處置了！」
神將手執銀槍欲插進我體內那一刻，是一襲絳紫衣袍，墨發過腰，劍眉星目的伏羲大神倏然從天而降，一掌神力擊退那些想傷害我的神將……
「長燼的妹妹？」
他轉身回看我，眼中並無對我的鄙夷與懷疑，反而，僅用了兩秒鐘便接受了我是長燼妹妹的事實。
他是那千年中，第一個相信我是長燼妹妹的人。
伏羲大神眉眼染笑的溫和朝我伸手：「你哥哥正在同魔族廝殺，沒工夫陪你，你、的確長大了，都懂得為你兄長分憂了。」
接過我懷裡的小竹簍，將半簍我費了半個月力氣才收集到的止血草藥扔進神將懷中。
未加檢驗，便果斷吩咐：「送進去，給君池帝尊敷在傷口處。」
神將抱著竹簍猶豫：「伏羲大神，這……」
伏羲大神溫柔牽起我的手，帶我離開：「放心使用，出事了本神擔責！」
「是……小神遵命！」
「還有，西兒的確是長燼的妹妹，以後再讓本神聽見你們大言不慚重複方才那番話，本神就將此事告知長燼，看長燼會不會絞了你們的舌頭！」
「……小神不敢，小神等知錯！」
伏羲大神將我帶到了一條泥河邊，那是我第一次與女媧相見……
彼時，她正蹲在河岸上無聊地玩泥巴。
「這是長燼的妹妹，西兒。西兒，這是……媧兒，你可以喚她媧姐姐，以後，你若閒著無事，可來找她玩……」
伏羲大神話還未說完，一襲紅衣，墨發如瀑的女孩就捧著一把黃泥，兩眼放光地問我：「西西！你喜歡玩泥巴嗎！」
我瞧了瞧眼前少女髒兮兮的小臉蛋……
柳葉眉，明眸笑意溫暖，高鼻朱唇，玉面桃腮……笑起來，一雙眸子裡仿若盛滿了整片熠熠星空。
雖是靈氣極重神力極強的先天神靈，但卻不似其他始祖神那般冷漠孤高。
別的始祖神都只會提著冷冰冰的刀劍到處亂砍，搞得自己滿身血漬。
她卻喜歡玩泥巴，雖也弄得滿裙泥點……但靠近她，我會覺得格外放鬆。
同與哥哥在一起時一樣，毫不誠惶誠恐，只覺一身舒暢……
我當即重重點頭，同她展露笑顏：「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