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姜清瀾的計劃
妙淵真人更加憋屈地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衡余真人冷哼：
「你為了給姜清瀾那個義女上藥，錯過了時辰。
你女兒那一世正是桃山的守山桃妖，娘娘特意叮囑你的，若遇得機緣可飛升的妖物順手提回崑崙，那個得機緣可飛升的妖物，就是你親閨女！
可惜，你去遲了整整一個時辰！
桃妖魂魄久未得接引，待你入桃山時，你女兒已經被鬼差帶走了！
而你就因姜清瀾隨口忽悠的兩句話，降完妖連你女兒的下落都沒打聽，便直接打道回府了！
你但凡在山中找一找，就會發現半山腰有棵被妖火燒焦根基的桃樹就是你女兒那一世的本體！」
「什麼？我女兒……那時候便已得機緣可飛升上崑崙了？是老朽糊塗……去遲了，才害得她、無人接引？！」妙淵真人捧著拂塵的那隻手抖得像帕金森，眼眶亦紅彤彤的。
月慎真人搖頭長嘆：
「哎——還有呢，第三次，也就是兩千多年前，娘娘剛決定入世那會子，曾讓你多去南海一帶走走。
誰知，你走哪都要帶著姜清瀾，或許，當真天意便是你們父女無緣，那會子姜丫頭比你早發現你女兒就住在南海東岸的漁村里，但她沒告訴你，還故意把你往西邊帶。
你在南海附近帶乾女兒遊玩散心，垂釣曬太陽，享盡天倫之樂，卻不知你親女兒在你享父女天倫之樂的第三個月，喪命在了魚妖之口。
魚妖在你眼皮子底下吃了你女兒，你卻一無所知，真是，可笑、可嘆。」
「娘娘有心提點了你三次，你卻次次因姜清瀾錯過，亦不知，那三次，皆是你女兒成仙的機緣。
奈何，機緣機緣，你女兒的機緣在你身上。
你這個父親，這個機緣總不願意主動去找她，這才導致她世世與人為善，卻世世被困在人道中，無法投生天道，順利成仙。」
「所以你曉得為何你功績夠高，悟性也不錯，雖為三千金仙之首，雖已跟隨娘娘數萬年，可身上神劫總是一重接一重，每次渡小劫，都比我們困難數百倍了吧？
因為我們身上，執念已銷，因果已除，而你執念雖未更深，但卻因姜清瀾沾上了越來越多的因果。
你啊，也就走運在是娘娘的親傳弟子，天道收拾你的時候，會看在娘娘的面子上下手輕點，換做別人，早就被天道整麻嘍……」
兩位真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道出實情，妙淵聽罷，悔得全身都在抖……
「哈，老朽可真是……糊塗至極啊！這數萬年來老朽口口聲聲要補償自己的女兒，口口聲聲悔了、知道錯了……殊不知，竟是錯得更加離譜！
三次飛升機緣都被老朽弄丟了……我的女兒啊，這是做了多少善事受了多少罪，才掙來了這三次飛升機緣啊！
為何，為何你們明明都清楚這些事，卻不告訴老朽！」
妙淵真人愧疚至極的赤紅雙目憤憤質問月慎衡余兩位真人。
月慎真人翻了個白眼嫌棄道：
「你自己造的孽，怪你自個兒就成了！
可別責任轉移問罪我們，你現在應該反思，為何我們兩個外人都能看破這些事，都能發現桃山半山腰的那棵桃樹是你女兒真身，你這個親爹卻看不破，被一個替代品耍得團團轉。
我都懷疑，你那樣看重姜清瀾，並非是因為姜清瀾長得像你女兒了……
畢竟，我還從未聽說過有人會捨棄真品不要，將一個替代品視若珍寶，放在比真品還重要的位置上呢！」
「你！」
妙淵真人被氣得語塞，抖著手指了月慎真人半晌，才自責地重嘆一口氣：
「怪老朽當初糊塗，看見姜清瀾，就像看見我那個十七歲就、去了的閨女……
成仙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自己年輕時的所作所為，我欠下妻女太多，我渾蛋，我既不是個好丈夫，也不是個好父親。
是，我承認，認清瀾做干閨女，是我自私地想利用清瀾，來減少自己心底對妻女的虧欠。
把清瀾留在身邊悉心教導，就像是把我女兒重新養了一遍……
可，你們說得對，清瀾終究，不是我的女兒，我把對女兒虧欠都彌補在清瀾身上，我自認為能減輕身上的罪過……實則卻是、罪過越發深重。
這些年我就是太在意自己的感受、太自私了。我對清瀾越疼愛，對女兒就越不公。
我將一個乾女兒捧在掌心視為明珠，托舉她一步步從普通仙女成為三等天女，妖部神女之首，可我親女兒，卻因我一念之差，錯過三次飛升機緣，我、愧對妻女啊！」
我平靜瞥了眼悔恨萬分的妙淵真人，單手撐額慢悠悠道：
「你妻子懷孕時，已功德圓滿飛升為仙，只是她心系蒼生，遲遲不願上天受封，執意要留在人間斬殺妖魔。
所以你女兒，生性便隨了母親，仁慈大愛，身負神性。
轉世這麼多次，她依舊世世行善。
那三次機緣，乃是她無數次輪迴中逢上的三次天災人禍。
第一次，她以一己之力，到處挖野菜尋水源，照顧整個村子所有失去親人的孤身老人，寧肯自己不吃不喝，也要把糧食與水省下來餵給那些老人。
最終，生生累死在了水井邊，臨死手裡還握著滴水未存的木桶。
明明再熬一刻鐘，整個村子就有救了，那場天災便過去了……
那一世，她救了全村上百老人，那些老人在她的照料下，全都成功扛過了大旱饑荒年那一劫，可她自己，最後卻是渴死餓死的。
第二次，她修煉百年剛化作人形，就為了保護桃山下的百姓，被妖物殘忍殺害，僅剩一口氣時，還不忘逼出自己的內丹，救下一對凡人母女。
第三次，魚妖上岸害人那一晚，是她敲鑼打鼓喊醒了整個漁村熟睡的村民，成為村中第一個報信人，結果，卻因此惹怒魚妖，被魚妖一口吞進腹中。」
抿了口半涼的茶水，我耐心道：
「妙淵，當年本座接引你入崑崙時就同你說過，你心有大愛，但卻過於迂腐薄情。
你做人修道時，恐姻緣誤了修行，耽誤你成就大道，便果斷拋妻棄女，獨自躲在深山中不問世事，將外面的爛攤子扔給妻子收拾。
你打著修行的幌子，逃避為夫為父的責任，但你應該沒想到，你那個只會耽於情愛的妻子，反而比你更早成仙。
你自己最後不也並非是靠修行悟道而飛升，是靠對世人的大愛之心，才成仙的麼？
男女之愛，雖是小愛，但也是愛，如果一個人連小愛都經營不好，何談大愛，如果心無大愛，何談成仙？
神仙的使命，是護佑天下眾生，接引你們升仙，是為了讓你們以一顆大愛之心，造福三界，並不是因為你道門理論背得有多好，學得有多繁雜。
這世間經法，是給人塑造正確思想的，和尚念佛經，是為了參透佛經中，慈悲的力量，是佛家以諸佛菩薩的自身經歷，來教化本門弟子，要仁愛，要寬容，要放下，要淡漠。
道門的道經，亦是在教弟子們感應世間萬物，化身世間萬物，修道，歸根究底，修的是心。
有遺憾，就去彌補，有感情，就去釋放。誰說有了情，就不能修道了？
相反，遺憾不得彌補，感情不得釋放，才會生欲望，生雜念，不得清靜。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我們崑崙的道，修的不是束縛本心、不是約束感情。
本座甚至會鼓勵你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愛自己想愛之人，若能體會到真正的愛、世間最純粹的愛，反而有益於修行。
諸位都是神仙了，若成仙，還連自己一生的遺憾都彌補不了，那這個仙，當的也忒窩囊了些。
無論是夫妻之愛也好，父母子女之愛也好，首先得感受到愛、被愛，才能學會如何愛人，愛蒼生。
小愛與大愛，從不會互相衝突，一個合格的神仙，完全可以平衡這兩種愛，將這兩種愛都經營處理得很好。
就像你妻子，她愛你，愛孩子，但也不影響她愛世人，她可以為了你和孩子犧牲自己，也可以為了世人犧牲自己。
你婚後為了繼續修行悟道不惜拋棄妻子，獨自待在深山中自僻一片清靜，可你的妻子，卻為了替你操持你們的家，修為停滯多年。
但她，還是先你一步，參透真正的大道。
真正的道，在人間，不在深山。不入凡塵，不能成仙。不見世間疾苦，不配為神。
妙淵，本座當初給你的三次機會，是想助你父女團聚，也是想讓你見一見人間疾苦。
可，你女兒看見了，你卻沒看見。你的確是老糊塗了。」
「娘娘，是老朽沒能領會娘娘深意，老朽有罪！」妙淵真人顫聲下拜，朝我重重磕了個頭。
我抬手，動了動指尖，「起來吧，看在本座入世這兩千餘年，爾等為本座將崑崙打理得也算井井有條的份上，本座，便不深究你的前塵往事。至於你那個義女，你最近，打算升她做大天女？」
妙淵真人昂頭恭敬回答：
「原本，是有這個安排的，近二十年來，清瀾在人間的香火……確實很多。
而且，清瀾的修為也突飛猛進，增長得很快。已經達到了，升一等大天女的條件。
不過，既然她的香火是從人間騙來的，那此事便暫且取消吧。」
「她若真心實意為蒼生辦事，本座也不是不講道理的神仙。
受了這麼多香火，升做大天女也是理所應當。
但，她的香火都是以自導自演，在人間先是私用仙術裝神弄鬼，再以神仙名義假裝為民除害，護佑蒼生的方式哄騙而來。
此事若被天上監管眾神的神官發現，她免不了要往斬仙台走一趟。」
我剛說完仇惑就忿忿不平地接上：
「沒有被督神神官留意到，還不是因為她頂著西王母化身的名頭招搖撞騙！
還給自己起了個和西王母名號大差不差的什麼西方聖母名號，那些神官們以為所謂的西方聖母是人間為西王母起的新稱號呢！
督神神官哪敢管西王母，她就是拿捏住了這一點，才敢不怕死地用西王母化身做文章。
無非就是賭那些地仙不敢來崑崙置喙西王母，仗著西王母閉關不問三界之事，沒人揭穿她的騙局，才這麼理直氣壯地散播謠言誤導眾生！」
「對！」立在我身畔侍奉的鴻音也忍無可忍開口告狀：「不知妙淵真人，近日可有聽說，西王母娘娘三百年前就已經隕落了的謠言？」
妙淵真人蹙眉想了想：「三個月前便有所耳聞，但老朽沒有深究，只當是神宮宮女天兵之間捕風捉影的謠傳，沒當回事。」
月慎真人亦點頭：
「我也聽說了，但，畢竟事實上娘娘並沒有隕落，還好好待在人間陰苗族，我們就覺得，娘娘閉關兩千餘年始終未在崑崙其他仙人面前露過臉，有些離譜的謠言再正常不過。
想當年衡余閉關那會子，宮裡不也傳過衡余是思凡看上了人間寡婦，被娘娘打入輪迴逐出崑崙了的謠言麼？
有人的地方，就容易生事端，容易出現太多種臆測，咱們和娘娘從前都沒有管這些有的沒的，現在若是上了心，反而會引人生出更多疑心。」
衡余真人問：「怎麼，這謠言也和姜清瀾有關？」
鴻音點點頭：
「自上次鳳王與紫蛇公子入崑崙被擋在結界外，守山的那幾名神女竟敢引動滅神雷對付鳳王與紫蛇公子，我便斷定姜清瀾此人有問題！
我不知道姜清瀾為什麼阻攔鳳王回家，便暗中查了查姜清瀾近年來都背著我們幹了什麼勾當。
也是這一查，竟讓我查出宮中關於娘娘隕落的謠言，源頭竟是姜清瀾身邊的那幾個妖部神女！
娘娘三百年前就不在了的說法，便是二十年前，從妖部傳出來的！」
「這謠言二十年前就出來了？」月慎真人錯愕道：「姜清瀾的計劃這麼早就開始實施了？」
「可能，還要更早些。」鴻音認真道：「且，我還查出，崑崙神器丟失……或是姜清瀾監守自盜。」
衡余真人冷哼：
「你為了給姜清瀾那個義女上藥，錯過了時辰。
你女兒那一世正是桃山的守山桃妖，娘娘特意叮囑你的，若遇得機緣可飛升的妖物順手提回崑崙，那個得機緣可飛升的妖物，就是你親閨女！
可惜，你去遲了整整一個時辰！
桃妖魂魄久未得接引，待你入桃山時，你女兒已經被鬼差帶走了！
而你就因姜清瀾隨口忽悠的兩句話，降完妖連你女兒的下落都沒打聽，便直接打道回府了！
你但凡在山中找一找，就會發現半山腰有棵被妖火燒焦根基的桃樹就是你女兒那一世的本體！」
「什麼？我女兒……那時候便已得機緣可飛升上崑崙了？是老朽糊塗……去遲了，才害得她、無人接引？！」妙淵真人捧著拂塵的那隻手抖得像帕金森，眼眶亦紅彤彤的。
月慎真人搖頭長嘆：
「哎——還有呢，第三次，也就是兩千多年前，娘娘剛決定入世那會子，曾讓你多去南海一帶走走。
誰知，你走哪都要帶著姜清瀾，或許，當真天意便是你們父女無緣，那會子姜丫頭比你早發現你女兒就住在南海東岸的漁村里，但她沒告訴你，還故意把你往西邊帶。
你在南海附近帶乾女兒遊玩散心，垂釣曬太陽，享盡天倫之樂，卻不知你親女兒在你享父女天倫之樂的第三個月，喪命在了魚妖之口。
魚妖在你眼皮子底下吃了你女兒，你卻一無所知，真是，可笑、可嘆。」
「娘娘有心提點了你三次，你卻次次因姜清瀾錯過，亦不知，那三次，皆是你女兒成仙的機緣。
奈何，機緣機緣，你女兒的機緣在你身上。
你這個父親，這個機緣總不願意主動去找她，這才導致她世世與人為善，卻世世被困在人道中，無法投生天道，順利成仙。」
「所以你曉得為何你功績夠高，悟性也不錯，雖為三千金仙之首，雖已跟隨娘娘數萬年，可身上神劫總是一重接一重，每次渡小劫，都比我們困難數百倍了吧？
因為我們身上，執念已銷，因果已除，而你執念雖未更深，但卻因姜清瀾沾上了越來越多的因果。
你啊，也就走運在是娘娘的親傳弟子，天道收拾你的時候，會看在娘娘的面子上下手輕點，換做別人，早就被天道整麻嘍……」
兩位真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道出實情，妙淵聽罷，悔得全身都在抖……
「哈，老朽可真是……糊塗至極啊！這數萬年來老朽口口聲聲要補償自己的女兒，口口聲聲悔了、知道錯了……殊不知，竟是錯得更加離譜！
三次飛升機緣都被老朽弄丟了……我的女兒啊，這是做了多少善事受了多少罪，才掙來了這三次飛升機緣啊！
為何，為何你們明明都清楚這些事，卻不告訴老朽！」
妙淵真人愧疚至極的赤紅雙目憤憤質問月慎衡余兩位真人。
月慎真人翻了個白眼嫌棄道：
「你自己造的孽，怪你自個兒就成了！
可別責任轉移問罪我們，你現在應該反思，為何我們兩個外人都能看破這些事，都能發現桃山半山腰的那棵桃樹是你女兒真身，你這個親爹卻看不破，被一個替代品耍得團團轉。
我都懷疑，你那樣看重姜清瀾，並非是因為姜清瀾長得像你女兒了……
畢竟，我還從未聽說過有人會捨棄真品不要，將一個替代品視若珍寶，放在比真品還重要的位置上呢！」
「你！」
妙淵真人被氣得語塞，抖著手指了月慎真人半晌，才自責地重嘆一口氣：
「怪老朽當初糊塗，看見姜清瀾，就像看見我那個十七歲就、去了的閨女……
成仙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自己年輕時的所作所為，我欠下妻女太多，我渾蛋，我既不是個好丈夫，也不是個好父親。
是，我承認，認清瀾做干閨女，是我自私地想利用清瀾，來減少自己心底對妻女的虧欠。
把清瀾留在身邊悉心教導，就像是把我女兒重新養了一遍……
可，你們說得對，清瀾終究，不是我的女兒，我把對女兒虧欠都彌補在清瀾身上，我自認為能減輕身上的罪過……實則卻是、罪過越發深重。
這些年我就是太在意自己的感受、太自私了。我對清瀾越疼愛，對女兒就越不公。
我將一個乾女兒捧在掌心視為明珠，托舉她一步步從普通仙女成為三等天女，妖部神女之首，可我親女兒，卻因我一念之差，錯過三次飛升機緣，我、愧對妻女啊！」
我平靜瞥了眼悔恨萬分的妙淵真人，單手撐額慢悠悠道：
「你妻子懷孕時，已功德圓滿飛升為仙，只是她心系蒼生，遲遲不願上天受封，執意要留在人間斬殺妖魔。
所以你女兒，生性便隨了母親，仁慈大愛，身負神性。
轉世這麼多次，她依舊世世行善。
那三次機緣，乃是她無數次輪迴中逢上的三次天災人禍。
第一次，她以一己之力，到處挖野菜尋水源，照顧整個村子所有失去親人的孤身老人，寧肯自己不吃不喝，也要把糧食與水省下來餵給那些老人。
最終，生生累死在了水井邊，臨死手裡還握著滴水未存的木桶。
明明再熬一刻鐘，整個村子就有救了，那場天災便過去了……
那一世，她救了全村上百老人，那些老人在她的照料下，全都成功扛過了大旱饑荒年那一劫，可她自己，最後卻是渴死餓死的。
第二次，她修煉百年剛化作人形，就為了保護桃山下的百姓，被妖物殘忍殺害，僅剩一口氣時，還不忘逼出自己的內丹，救下一對凡人母女。
第三次，魚妖上岸害人那一晚，是她敲鑼打鼓喊醒了整個漁村熟睡的村民，成為村中第一個報信人，結果，卻因此惹怒魚妖，被魚妖一口吞進腹中。」
抿了口半涼的茶水，我耐心道：
「妙淵，當年本座接引你入崑崙時就同你說過，你心有大愛，但卻過於迂腐薄情。
你做人修道時，恐姻緣誤了修行，耽誤你成就大道，便果斷拋妻棄女，獨自躲在深山中不問世事，將外面的爛攤子扔給妻子收拾。
你打著修行的幌子，逃避為夫為父的責任，但你應該沒想到，你那個只會耽於情愛的妻子，反而比你更早成仙。
你自己最後不也並非是靠修行悟道而飛升，是靠對世人的大愛之心，才成仙的麼？
男女之愛，雖是小愛，但也是愛，如果一個人連小愛都經營不好，何談大愛，如果心無大愛，何談成仙？
神仙的使命，是護佑天下眾生，接引你們升仙，是為了讓你們以一顆大愛之心，造福三界，並不是因為你道門理論背得有多好，學得有多繁雜。
這世間經法，是給人塑造正確思想的，和尚念佛經，是為了參透佛經中，慈悲的力量，是佛家以諸佛菩薩的自身經歷，來教化本門弟子，要仁愛，要寬容，要放下，要淡漠。
道門的道經，亦是在教弟子們感應世間萬物，化身世間萬物，修道，歸根究底，修的是心。
有遺憾，就去彌補，有感情，就去釋放。誰說有了情，就不能修道了？
相反，遺憾不得彌補，感情不得釋放，才會生欲望，生雜念，不得清靜。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我們崑崙的道，修的不是束縛本心、不是約束感情。
本座甚至會鼓勵你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愛自己想愛之人，若能體會到真正的愛、世間最純粹的愛，反而有益於修行。
諸位都是神仙了，若成仙，還連自己一生的遺憾都彌補不了，那這個仙，當的也忒窩囊了些。
無論是夫妻之愛也好，父母子女之愛也好，首先得感受到愛、被愛，才能學會如何愛人，愛蒼生。
小愛與大愛，從不會互相衝突，一個合格的神仙，完全可以平衡這兩種愛，將這兩種愛都經營處理得很好。
就像你妻子，她愛你，愛孩子，但也不影響她愛世人，她可以為了你和孩子犧牲自己，也可以為了世人犧牲自己。
你婚後為了繼續修行悟道不惜拋棄妻子，獨自待在深山中自僻一片清靜，可你的妻子，卻為了替你操持你們的家，修為停滯多年。
但她，還是先你一步，參透真正的大道。
真正的道，在人間，不在深山。不入凡塵，不能成仙。不見世間疾苦，不配為神。
妙淵，本座當初給你的三次機會，是想助你父女團聚，也是想讓你見一見人間疾苦。
可，你女兒看見了，你卻沒看見。你的確是老糊塗了。」
「娘娘，是老朽沒能領會娘娘深意，老朽有罪！」妙淵真人顫聲下拜，朝我重重磕了個頭。
我抬手，動了動指尖，「起來吧，看在本座入世這兩千餘年，爾等為本座將崑崙打理得也算井井有條的份上，本座，便不深究你的前塵往事。至於你那個義女，你最近，打算升她做大天女？」
妙淵真人昂頭恭敬回答：
「原本，是有這個安排的，近二十年來，清瀾在人間的香火……確實很多。
而且，清瀾的修為也突飛猛進，增長得很快。已經達到了，升一等大天女的條件。
不過，既然她的香火是從人間騙來的，那此事便暫且取消吧。」
「她若真心實意為蒼生辦事，本座也不是不講道理的神仙。
受了這麼多香火，升做大天女也是理所應當。
但，她的香火都是以自導自演，在人間先是私用仙術裝神弄鬼，再以神仙名義假裝為民除害，護佑蒼生的方式哄騙而來。
此事若被天上監管眾神的神官發現，她免不了要往斬仙台走一趟。」
我剛說完仇惑就忿忿不平地接上：
「沒有被督神神官留意到，還不是因為她頂著西王母化身的名頭招搖撞騙！
還給自己起了個和西王母名號大差不差的什麼西方聖母名號，那些神官們以為所謂的西方聖母是人間為西王母起的新稱號呢！
督神神官哪敢管西王母，她就是拿捏住了這一點，才敢不怕死地用西王母化身做文章。
無非就是賭那些地仙不敢來崑崙置喙西王母，仗著西王母閉關不問三界之事，沒人揭穿她的騙局，才這麼理直氣壯地散播謠言誤導眾生！」
「對！」立在我身畔侍奉的鴻音也忍無可忍開口告狀：「不知妙淵真人，近日可有聽說，西王母娘娘三百年前就已經隕落了的謠言？」
妙淵真人蹙眉想了想：「三個月前便有所耳聞，但老朽沒有深究，只當是神宮宮女天兵之間捕風捉影的謠傳，沒當回事。」
月慎真人亦點頭：
「我也聽說了，但，畢竟事實上娘娘並沒有隕落，還好好待在人間陰苗族，我們就覺得，娘娘閉關兩千餘年始終未在崑崙其他仙人面前露過臉，有些離譜的謠言再正常不過。
想當年衡余閉關那會子，宮裡不也傳過衡余是思凡看上了人間寡婦，被娘娘打入輪迴逐出崑崙了的謠言麼？
有人的地方，就容易生事端，容易出現太多種臆測，咱們和娘娘從前都沒有管這些有的沒的，現在若是上了心，反而會引人生出更多疑心。」
衡余真人問：「怎麼，這謠言也和姜清瀾有關？」
鴻音點點頭：
「自上次鳳王與紫蛇公子入崑崙被擋在結界外，守山的那幾名神女竟敢引動滅神雷對付鳳王與紫蛇公子，我便斷定姜清瀾此人有問題！
我不知道姜清瀾為什麼阻攔鳳王回家，便暗中查了查姜清瀾近年來都背著我們幹了什麼勾當。
也是這一查，竟讓我查出宮中關於娘娘隕落的謠言，源頭竟是姜清瀾身邊的那幾個妖部神女！
娘娘三百年前就不在了的說法，便是二十年前，從妖部傳出來的！」
「這謠言二十年前就出來了？」月慎真人錯愕道：「姜清瀾的計劃這麼早就開始實施了？」
「可能，還要更早些。」鴻音認真道：「且，我還查出，崑崙神器丟失……或是姜清瀾監守自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