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是你不配做她女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神祖開天闢地後,造出天地二鏡,天鏡為八荒鏡,可勘眾神功過,地鏡為混沌鏡,可觀蒼生福禍。

  二鏡一置九天,一置幽冥,皆有洞察天機預知未來之力。

  但天帝與冥王皆有命令,未經允許任何神鬼不可私啟八荒鏡與混沌鏡,帝尊你怎能趁冥王不在,私自開啟混沌鏡呢!

  帝尊,當年還是你同我們兄弟說,私窺天機便要遭受天道反噬。

  混沌鏡乃是先天神靈造出的太古聖物,連冥王都不敢輕易啟用,你怎能利用混沌鏡偷查西王母的歸位之日呢!」

  「仇惑……帝尊、早便打算破釜沉舟,以命相搏了。你覺得,帝尊如今還怕什麼天道反噬麼?」

  「西王母歸位,必須、要在七天後麼?」

  「七天後只是個契機,原本,西王母三百年前便該重歸崑崙了,是帝尊的出現改變了西王母的命數,導致西王母自己不願歸崑崙……

  這個變數太大,已經脫離了冥界與崑崙的掌控。

  歸位之日不歸,強行滯留人界三百餘年,七日後,是三百年後出現的第一個契機,也是,西王母的生死大劫。

  現在的局面已經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帝尊也是今日才從青鳥仙君口中得知,當初西王母入世一為以古神之力,淨化世間業力。

  人族從上古發展至今,自私、貪婪、嫉妒、怨憎,這些業力越積越深,會帶著人族墮入深淵。

  放任不管,長此以往,君王不思安邦定國,只想著開疆擴土,連年征戰,消磨人族氣運,商人不想著公平交易,反而削尖腦袋想鑽空子用奸計獲利,文人不想著揮灑筆墨,提筆書寫豪情壯志,只想著欺世盜名,同袍相輕,誇誇其談,以捷徑登高,追名逐利。

  我們活了這麼多年,雖早知人心易變且險惡的道理,卻都沒有注意到,人心之毒,是會傳染的。

  我們剛出生那會子,人也會貪,會有私心,可隨著人族社會進步加速,人的科技水平越來越高,人的能力越來越強,他們本性的惡、貪,就會被無限放大。

  兩千年前,百姓易子而食,兩千年後,沒有易子而食了,都是偷他人之子,填飽自己的肚子。

  而只要有一人通過偷他人之子填飽了肚子,其他人便會紛紛效仿。

  就像,王母肉芝、蚌仙之事,西王母便是察覺到這些業障之力在催生人性之惡,之貪,才想入世,以古神之力化入凡塵,淨化這些業力。

  西王母當初轉生於不老族,亦是因為不老族便是人界業障之力最重之地,前世玉鸞聖女死前,還不忘用最後一縷仙力驅散不老族上空籠罩的障力。

  西王母註定,是要以身淨化他們的心智,感化她們的心靈的。

  可,娘娘前世出了帝尊這個變數,這才導致不老族的事,到今生才了結。

  況,西王母入世,還有第二個原因……那便是歷古神大劫。

  西王母生性灑脫,無畏天地,妙淵真人他們本提議要西王母將這兩件事分開來辦,畢竟古神大劫,非同小可。

  可西王母恐凡界的業障之力越積越深,危及人族,不願推遲入世的時間,便執意,要入世渡古神大劫。」

  「古神、大劫……那是非死不可啊!后土娘娘與龍祖昔年就是歷古神大劫而隕落的!」

  「倒也不是非死不可,酆都大帝與蛇祖,不是順利熬過去了麼?何況,后土娘娘與龍祖現在也已經回來了……」

  「他倆分明是漏網之魚……所以,西王母的大劫該不會就是在、七天後吧?」

  「你沒發現,最近,西王母的元神都沒有再出來了麼?如果娘娘死在魅魔的手裡,也算,歷劫失敗。」

  「娘娘與魅魔這一戰是避免不了的……

  七天後,魅魔要獻祭整個陰苗族,恰又是娘娘回歸的契機……

  所以,帝尊若想保住娘娘,只有破釜沉舟,奮力一搏這一條路。

  我們每個人都是天道棋盤中的棋子,被天道定下的命數,推著走……

  呵,我終於明白,何謂天道忌全,人道忌滿。

  西王母心懷大愛,澤被蒼生,卻被壓制神性丟下凡間,淪為一名被拋棄、被欺負的孤女,一生,都在失去。

  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卻沒想到天道一開始,就在娘娘身邊安排了一枚定時炸彈。


  帝尊正直仁慈,不僅年輕有為,少年得志,道行高深莫測,不遜色於天上那些活了幾十萬年的老神仙,還是重情重義,是位好領導,好神主。

  然,七天後,那個機緣,哪裡是什麼天賜契機。

  分明就是在逼帝尊與娘娘,二選一!

  以娘娘現在的能力根本不是那個甦醒前世記憶,恢復三成功力的魅魔對手,帝尊不護著娘娘,娘娘死在魅魔手中,魅魔震碎娘娘元神,娘娘歷劫失敗,便當真隕落在古神大劫中了。

  若帝尊拼死護著娘娘,帝尊沒有內丹,舊傷未愈,心脈還被那個死周穆王給震損了,帝尊用盡全力,必能助娘娘殺掉魅魔,可這樣做,帝尊就活不了了……

  帝尊死後,娘娘飛升,可不就是、契機麼?」

  「更殘忍的是,帝尊隕落,娘娘歸位後,會忘掉同帝尊的過往……」

  「娘娘不是上古神麼!為何入世歷劫也要忘記所愛之人?!」

  「你也說了,天道忌全。一切,都是天道安排好的。」

  「帝尊……憑什麼?」

  「神,原本就是天道的傀儡,替天道維繫著三界的安穩。」

  「你說,帝尊是娘娘命中的變數,可娘娘入世所經歷的一切,不是天道早就安排好的麼?

  天道就是要用最殘忍的方式折磨娘娘,不但要讓娘娘失去帝尊,還要、娘娘遺忘自己的愛人。

  遺忘,真的永遠忘記這份痛苦麼?」

  「是啊,遺忘,這份痛苦,就真的會永遠封印在靈魂深處,不被娘娘發現麼……」

  ——

  翌日一早,蓮霧姨放出消息,說要撅了周伯仁與柳螢娘的墳。

  我本以為蓮霧姨只是想嚇唬宋淑貞,引出宋淑貞……

  可當我和青漓趕到潮汐村時,卻真看見長老會的一眾青年漢子在用鐵鍬鋤頭推平周伯仁與柳螢娘的合葬墓。

  碎裂的墓碑被人踩在腳下,蓮霧姨則一臉平靜地幽幽望著那個越來越矮、被撅第二次的墳頭。

  我緩步走到蓮霧姨身畔,「真撅?」

  蓮霧姨眸底生出絲絲寒意,悄然攥緊雙手:

  「當然要撅,憑什麼他背叛我的瑤芝,死後卻能安穩躺在一方淨土、一片風水寶地上,與自己的情婦合葬,順心遂意?

  憑什麼加害者死後有人供奉,舒心自在,受害者,卻墳前淒涼,連親女兒的一炷香,都等不到?

  他們自作孽早死,卻能得到所有人的諒解,甚至能令人提之惋惜,而我的瑤芝呢,卻要忍受一輩子的閒言碎語。

  如果瑤芝不是祭司,我都不敢想像,她餘生如何能撐下去,陰苗族這些人的吐沫星子都能將她淹沒!

  三十年了,有些事,該撥雲見日了!」

  破損腐朽的兩副棺木從墳坑裡用繩子吊出來時,宋淑貞總算是狼狽踉蹌地趕過來了……

  「誰許你們動我父母棺木的!滾!都給我滾!」宋淑貞發了瘋地推開站在棺邊準備開棺蓋的男人們。

  昂頭,一雙怒目攀滿血絲,含淚惱火地沖蓮霧姨吼:「阿蓮霧!你有什麼事沖我來,你怎敢挖我父母的墳!」

  蓮霧姨嘴角銜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冷漠挑明:「若不是留著這兩具白骨還有用,兩個月前,這對狗男女就該被我挫骨揚灰了!」

  「我都已經把李忘塵讓給你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宋淑貞滿面淚痕不甘地嘶吼。

  蓮霧姨冷笑笑,低沉嗓音里,似摻雜著數九寒天的冰渣子:

  「因為你欠我的,何止一條命啊。宋淑貞,小梨,瑤芝不僅是你的母親,她還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啊!

  我的好朋友,怎麼成了你娘,就被欺負了一輩子。

  我的好朋友,怎麼就死在了你這個親女兒的手裡……

  你若不是瑤芝的親女兒,我早就殺你千萬次了!」

  「你胡說,她的死與我沒關係……」宋淑貞下意識就要否認。

  蓮霧姨陡然抬高聲,厲色打斷:

  「要不是你偏給鸞鏡換命,要不是你給鸞鏡下那要命的陰蠱,瑤芝怎麼會為了救鸞鏡,用了最後一道鬼符!」

  「那是她自願的!是她自己要救這個野種,她是為這個野種死的!要算帳,你該去找個野種算,憑什麼把這筆帳記在我頭上!」


  宋淑貞不顧形象地抬手指著我,沒了往日端莊沉穩的祭司威儀,趴在周伯仁的棺上護著周伯仁的棺木,嘶聲反駁的模樣,像極了市集上能為了兩棵小蔥和人打起來的市井潑婦。

  「那,阿英的死呢?」蓮霧姨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地邁近宋鸞鏡一步:「阿英、王無患、瑤芝……你手上一共有幾條人命,你還記得麼?」

  「阿、阿英……」宋淑貞心虛地踉蹌一步,扭頭避開蓮霧姨冷刃般的視線,腿上一軟,癱趴在那副將要散架的舊棺木上。

  阿英?

  外婆那位心上人?

  他的死,難道不是自然死亡?

  難道也和宋淑貞有關!

  我驚愕不已的看向六神無主、心虛到雙手發抖的宋淑貞。

  「阿英,是我害死的,又怎樣?」

  須臾,宋淑貞勉強鼓起勇氣,毅然對上蓮霧姨冷冽的眸色,深吸一口氣道:

  「是我換了那個野男人的藥,加快了那個野男人的死亡!

  可我沒錯,宋瑤芝她都已經有丈夫了,她都結婚了,我都長大了,十年了,她還對那個野男人念念不忘,她將我父親置於何地?!」

  「那周伯仁婚內出軌,趁著你母親閉關將柳螢娘那個第三者帶回家登堂入室,你還口口聲聲喚她柳姨、乾娘,又將瑤芝置於何地?!」

  「那不一樣!」

  宋淑貞嘶吼著否認,雙目通紅地咬牙切齒怨恨道:

  「是她拋棄了我和父親!

  當年我求她別走,可她還是離開了我,她怎知道,她閉關那幾年我有多需要母親,我有多無助!

  是她先不要我的,在我最需要母親呵護的時候,是柳姨陪在我身畔,照顧我,寵著我。

  原本,我的確同你說的一樣,做了你想讓我做的事,我不認柳螢娘,我責怪父親背叛宋瑤芝,可哪怕我日日給柳螢娘甩臉子,她都從未怪過我。

  當年我發高燒,族裡郎中的藥怎麼都治不好我,連我自己都以為我快要死了,沒救了,是你口中的那個第三者,她冒雨上山給我采傳說中的仙草做藥引。

  那夜,雷聲那麼響,風聲那麼可怕,雨下得那麼大,她就一個人,爬上山,給我採藥引,哪怕失足墜下山,手裡還緊握著那株仙草……

  那時,她腹中已經有我的小弟弟了,就因為那一摔,她傷了身子,終生不能有孕!

  宋瑤芝剛閉關,她就跟著我父親登堂入室是可恥,但那是宋瑤芝與她之間的帳!

  和我無關,她柳螢娘,從未虧待過我,從未傷害過我。

  相反,她給了我母愛,給了我宋瑤芝無法給我的陪伴、疼愛,我為什麼不能認她為娘,為什麼不肯接納她?

  柳姨是這個世上,最善良的女人,她永遠都不會為了所謂的大局、族中子民,不要我這個女兒!

  父輩的恩怨不牽扯子女,你們想拉我站隊,讓我幫著那個拋棄自己的女人對付柳姨,做夢!

  我就是要在柳姨的碑上,以孝女之名落款,我就是要只在柳姨與父親的墳前盡孝。

  宋瑤芝,她不配做我母親!」

  一番刺耳扎心的話聽得蓮霧姨緊繃脊背,攥成拳的雙手骨節泛白,小臂微顫。

  蓮霧姨心痛到牙齒打顫,俏麗未老的容顏敷滿霜白,絕望苦笑,闔目猛吸一口寒氣,認命道:「是你,不配做她的女兒!」

  緩了緩,鬆開攥傷掌心的十指,蓮霧姨挑眉冷冷道:

  「是周伯仁說,柳螢娘那個無恥的女人落胎,是因為你?還說,是柳螢娘采來仙草救了你?

  呵,他哪來的臉,冒領功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