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娘娘廟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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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瞳戒指?

  我不解地盯著手上戒指,心頭髮毛:「外婆,你怎麼突然給我這東西?這東西看起來好嚇人。」

  「看習慣就不嚇人了。」

  外婆把藍花布塞回抽屜里,拿起倚在床邊的槐木拐杖拄著下床,

  「近來村子裡不太平,有這隻蛇瞳戒指在,那些蛇就不敢再冒犯你了。」

  這戒指,以前我從未見外婆拿出來過,想來是件挺緊要的寶物吧。

  「外婆,村子裡這幾天突然出現了這麼多蛇,真是受娘娘廟異香的影響嗎?」

  我攙扶住外婆的胳膊,企圖從外婆這裡得到一絲線索。

  外婆拍拍我的手背,狀態不大好地沉聲告訴我:「鏡鏡,娘娘廟這一劫,不是天災,是人禍。」

  「人禍?」我錯愕驚呼。

  外婆抓住我的指尖,又從寬大袖袍里掏出一本泛黃老舊的古書,塞進我手裡,嚴肅叮囑:

  「這本書,三天後才正式屬於你,你才能翻看!記住,必須要再等三天才能看,不然,你會遭報應的。」

  我謹慎地把書拿好,聽話點頭:「知道了外婆。」

  外婆依舊不肯和我多說娘娘廟的事,而自從我戴上蛇瞳戒指後,果然沒有蛇再敢往我身上爬了。

  家裡那股子腐臭味也愈發嚴重,我總覺得臭味是從外婆房間裡傳出來的。

  可每次我想進外婆房間尋找臭味的來源,都被外婆給強勢攆了出來……

  外婆從前也煉過蠱丹,我以為是這幾天村里毒蛇多,外婆也抓了東西回來煉蠱,就沒有多想。

  傍晚時分,我坐在院子門口的水泥台階上逗村裡的小野貓玩。

  村南頭李大叔家的銀杏突然神神秘秘跑過來找我。

  神色略帶幾分慌張的攬住裙擺坐到我身邊:

  「鏡鏡,娘娘廟的事,宋婆婆有告訴你具體原因嗎?」

  我搖搖頭:「外婆說這事不該我管,我每次問外婆,外婆都會生氣。」

  銀杏挽住我的胳膊小聲和我分享情報:

  「村里又出事了,聽說最近兩天去過娘娘廟還沒死的男人,身上突然長滿了血紅色的狐狸毛!

  我爸下午兩點就被請過去看事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我聽我家鄰居阿遠哥說,那兩個男人今天中午像發了瘋似的,變態的把自家雞與狗,全都咬死了!

  那兩個人身上還貼著我爸畫的符,原以為他倆能躲過這一劫,沒想到那東西這麼厲害!」

  「啊?」我聽得背上一陣涼颼颼,「血紅色的狐狸毛?該不會是山裡的仙家吧?!」

  銀杏撇嘴:「我也不曉得,我爸從前只說那是髒東西,沒說到底是什麼。」

  「那,我母親那邊是怎麼說的?」

  母親是族裡的大祭司,娘娘廟的怪事一直都是她在查。

  銀杏聳聳肩:

  「你母親只是下令日落之後,族內任何人不得私自上山,旁地好像也沒怎麼管。

  倒是你那個姐姐比較浮誇,你們族的人都說你姐姐是神娘娘轉世,為了祈求神娘娘保佑,早日解除族裡的災厄,那些族人每天都會換著法做貢品進獻給你姐姐。

  前幾天是人乳做的饅頭,這幾天是人血做的糖糕。

  你姐姐說了,上天給過她感應,說是你們族業障太重才會遭此報應,等再過七七四十九天,上蒼就會收了神罰。」

  我不自在地擔憂道:「那豈不是族裡還要死四十九個人才能結束!」

  銀杏嗤之以鼻:

  「誰知道呢!你姐姐是不是神娘娘轉世還難說呢。

  你們族的人僅憑她長得像娘娘神像就篤定她是神娘娘轉世,也是夠離譜的……

  不過,說起面容長相,我怎麼覺得,你比你姐姐還像神娘娘呢?」

  我當即被驚起了滿身雞皮疙瘩:

  「你可別嚇唬我了!我只是個普通人,和廟裡的娘娘才沒關係呢。

  你覺得我也像神娘娘,是因為我和姐姐是雙生胎。

  雙生胎容貌相似不是很正常嗎?」


  銀杏挽著我執著道:「不,你比你姐姐好看!你姐姐,妖里妖氣的。」

  我抱起小野貓放在懷裡給它順毛:

  「你別這麼說,姐姐現在是族裡的聖女,是族內最純潔的女子。你這麼形容她,當心族裡人和你急眼。」

  銀杏傲嬌哼了聲:

  「我才不怕呢,我就是看她不順眼,她在外人面前裝得單純善良,私下裡卻不止一次欺負你這個雙生妹妹。

  你忘記前年族裡搞祭神大典,她是怎麼當眾羞辱你的了?還故意踩你的手!

  如果不是宋婆婆及時趕到,我感覺她和大祭司都想活吞了你!」

  往事被銀杏重提,我本以為我不在乎了,可想起那時母親冷漠的眼神,姐姐嘴角的揶揄,心頭還是不由一陣刺痛。

  「我從小不在母親身邊,她對我沒有感情很正常。」我擼著小貓壓下心頭的酸澀。

  銀杏曉得她戳中我痛處了,拍拍我的後背歉意安撫:「對不起鏡鏡,我不是故意提這些扎你心的……」

  我抱起小貓塞她懷裡,輕鬆一笑:「沒事,咱倆從小一起長大,你什麼性格我能不清楚嗎。」

  銀杏這才鬆口氣,欣喜的抱住我:「我就知道鏡鏡你最好了!」

  小貓從銀杏懷裡跳出去。

  銀杏緩了緩,突然道:「鏡鏡,你想不想,去娘娘廟看看?」

  「娘娘廟?」我想起外婆之前的囑咐,強壓下心底的好奇:「不了吧,外婆說最近村里不太平,不許我上山。」

  銀杏挎著我軟磨硬泡:

  「哎呀鏡鏡,你就是太聽話了,從小到大,宋婆婆不讓你做什麼你就不做什麼,你不覺得這樣很沒意思嗎?一點也不刺激!

  而且,你不想知道,娘娘廟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嗎?」

  娘娘廟裡的秘密……

  我當然想知道!

  銀杏接著說:

  「我下午午休,做夢夢見了沈家小哥哥。

  他渾身血淋淋的,穿著一件白大褂子,不停和我說他死得冤,要我給他報仇。

  我都快嚇死了,我和他說我一個弱女孩怎麼幫他向神明報仇。

  可他卻和我說,要我今晚去娘娘廟……去了娘娘廟,就一切都明白了。」

  「今晚就去娘娘廟?」我狐疑問銀杏:「真是剛下葬的沈家小哥哥託夢告訴你的?」

  我曉得銀杏性子活潑愛開玩笑,但銀杏現在的堅定眼神,又不像在誆我。

  銀杏重重點頭,舉手伸出三根手指:

  「我發誓,真沒騙你。他還在夢中說,要我把你也帶上。

  他說他來找過你,但你身上有東西,他靠近不了你,所以只能去我的夢裡喊我。」

  我的身上有東西……

  我下意識低頭看自己手指上的蛇瞳戒指。

  這戒指是我今早剛戴上的……

  他下午來入我的夢,的確靠近不了我。

  銀杏沒有說謊!

  我不放心地猶豫道:

  「可是母親不是下令不許族人在太陽落山後進娘娘廟嗎?如果被發現,是要族規處置,受鞭刑的!」

  銀杏膽大地拍拍胸脯:

  「怕什麼,我和我爸不是你們陰苗族人,你們的族規管不住我,而你,還有宋婆婆給你撐腰呢!

  就算被發現,咱們倆也不會受鞭刑,頂多被家長帶回去罵一頓。」

  她說得也對啊!

  況且,如果我們謹慎些,不被別人發現我們偷偷上山了,就沒人會知道我們去過娘娘廟……

  我沒有猶豫太久。

  半分鐘後,抓住銀杏的手腕就果斷應道:「走,我們現在就去!」

  這會子,太陽正好剛落山,月陰村里家家戶戶思想都緊繃著呢。

  往常這個時辰外面連一個人影都撞不見,現在抄小道上山最安全,而且我們應該能在八點鐘前到達娘娘廟!

  銀杏被我這麼強的執行力給驚住了,踉蹌站起身,緊張提醒我:

  「鏡、鏡鏡!先別跑啊,你外婆、外婆那邊還沒打招呼呢。」

  外婆這幾日每天傍晚都會在堂屋後的內室打坐,一坐就是一整夜,我就算整晚都不回來,她應該也不會發現。

  我伸手拉上院門,沖院子裡大喊了一聲:「外婆,我和銀杏去她家玩了!」

  不等外婆回應,我就拽著銀杏快步跑開了。

  「這樣能行嗎?你外婆會不會懷疑啊?」銀杏小跑著跟上我,裙琚邊的蝴蝶銀鈴鐺叮叮作響。

  我淡定道:「我打小就常往你家跑,動不動就去你家找你一起睡,蹭你家的電扇暖爐,我外婆早就習以為常了。」

  銀杏嗆住:「那倒是……」

  我倆趁著天還沒有徹底暗下來,昏黃天光勉強能照亮上山的路,特意挑了一條平時很少有人走的陡峭近道上去——

  拎著沉重的裙擺,爬了一個多小時,才順利摸到娘娘廟的山門前。

  此時的娘娘廟裡,千盞燈火搖曳,萬條許願紅綢在清冷夜風中肆意翻飛。

  高大莊嚴的山門牌樓下掛著兩隻瘮人的血紅燈籠。

  燈籠里,燭光忽明忽滅,晃得厲害,宛若蛇鬼的犀利眼眸……

  娘娘廟外的香爐鼎內還插著許多未燃盡的長香,白煙裊裊騰空冉起,氤氳了殿內明光。

  放眼望去,娘娘廟八扇落地朱門整齊地敞開著。

  廟堂正中,神娘娘身披彩衣,頭戴鳳冠,腳踩金凰,手中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青蓮花……

  慈眉垂眸,亭亭肅立,神聖威儀。

  一點也不像會害人的惡神。

  銀杏扶腰氣喘吁吁地拍胸脯,隔著縈縈煙霧看見廟中神像,立即敬畏地彎腰禮拜:「既然來了就拜拜吧!」

  我也緊跟著朝神像拜了三拜。

  拜完,銀杏牽住我的手與我說:

  「聽我爸講,那些男人都是被異香引進了娘娘廟後邊的慈善堂,我們去慈善堂看看!」

  「好。」

  我和銀杏手拉手繞到了神殿後方,穿過一片花草茂盛的園林。

  剛來到系滿信眾祈福紅帶的紫藤花架下,我就嗅到了一股、怪異的腥臭味……

  像是魚身上的腥味,又夾雜著一絲絲,類似於石楠花的臭味!

  那刺鼻的氣味沿著鼻腔進入肺腑,直衝天靈蓋。

  熏得我雙眼酸澀,差點當場吐出來。

  「鏡鏡,你怎麼了?」銀杏擔憂停下來,一臉迷茫地問我。

  我捂住鼻息,同樣詫異地問她:「你沒有聞到一股臭味嗎?」

  銀杏不明所以地搖頭:「沒有啊……」

  用力聳了聳鼻尖,努嘴道:

  「還是沒聞到,附近只有香火味與樹木綠葉的氣息,哪來的臭味啊?」

  為什麼銀杏聞不到?

  難不成是我嗅覺出問題了?

  我嘗試著把手放下來……

  可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還是遊蕩於鼻前,熏得我全身不適,胃裡翻江倒海。

  我還想再找銀杏確認一遍,誰知銀杏這不靠譜的姑娘卻被草叢裡的一條花蛇給吸引去了注意力——

  「極品大花蛇!這可是煉蠱的好原料!」

  不等我出聲阻攔,銀杏就拎著綴滿銀蝶的裙擺,抬腿邁出了紫藤花廊,跳進草叢追那條大花蛇去了。

  我惴惴不安地張了張嘴,想把她喊回來,又怕驚擾了廟裡的東西……

  我拿銀杏沒辦法,只好打算跟上銀杏。

  可,我一條腿剛邁出紫藤花廊,就耳力極好地聽見,右側的一處神殿裡,傳出了一道酥骨曖昧的女子呻吟聲——

  和昨晚我夢裡的聲音,好像。

  不對!

  大晚上的,娘娘廟裡怎麼會有女人。

  而且聽這動靜,裡面的人不像在干好事……

  一晃神,銀杏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視線里。

  我顧不上去找銀杏了,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放輕腳步,緩緩走近傳出怪聲的右側偏殿。

  殿內燭火明亮,怪影印在灰牆上,快速起伏抖動——

  殿門口籠罩著朦朧的粉紅煙霧,越靠近那座偏殿,空氣中的腥臭味就越濃烈。

  我強忍住要作嘔的衝動,捂住口鼻,心跳如鼓地步步逼近……

  陰風掃得殿外燈籠咯吱咯吱搖曳,斑駁燭影在青石花磚上來回晃動。

  神殿兩側盛放著不屬於這個時節的妖異桃花——

  我屏氣凝神地走到殿門口,裡面女人的風騷淺吟聲聲入耳,時而急促嬌嗔,時而舒適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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