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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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深刻的認識到思想工作的重要性,必須要讓這些士卒知道他們正在做什麼,將要做什麼,而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當兵吃糧,吃糧當兵。

  武器裝備很重要,士卒的意志同樣很重要,兩者都不能忽視。

  最後一份公文批覆完,叫來楊雄打包送到前院衙門去,月上中天,已經是子時二刻。

  好在這具身體強悍,沖了個涼水澡,又練了會劍法才回房睡覺。

  眼睛一閉一睜,兩個時辰不到的時間便過去。

  府中的女婢已經準備好早飯和熱水。

  太子殿下洗漱之後,穿戴好甲冑,佩上長劍,帶著九名陌刀手打馬出城,直奔衛所大營而去。

  軍營翻新擴建好之後,原本的苦役匠人們大多轉去輜重營和軍械營,有的年紀大了手腳不便的,太子府也都安排了差事,巡夜或是耕種。

  擔任此次新兵教頭的是驍騎校尉鄒勇,木沖兒和牛二擔任副教頭,又抽調了數百個老卒擔任臨時的百夫長,什長,伍長。

  秦武到達軍營的時候,還差一刻鐘才到卯時,然而一萬一千名新兵已經全部在校場聚集,排成整齊的陣列。

  點將台正中

  黑色的秦字大纛懸掛在碗口粗的旗杆上,隨著晨風飄揚,伙房上空,青煙繚繞,盤亘不散。

  這些新兵昂首挺胸,目不斜視,盛夏的暑氣漸漸褪去,初秋的晨風,泛著幾分涼意。

  「太子殿下到。」

  押纛手入營,太子殿下緊隨其後,雄壯的青鬃馬邁著不急不緩的步伐,黑色的甲冑,紅色的披風,尤其是太子殿下手中的盤龍槊,格外引人注意。

  翻身下馬,將馬槊交給楊雄,摘了鏖兜,夾在左腋,右手跨劍,大踏步登上點將台。

  「咚咚咚」

  戰鼓響起

  秦武目光掃過台下的士卒,沉聲道:「點卯。」

  「鄒勇。」

  「末將在。」

  總教頭鄒勇出列,吼道:「各營報數。」

  「一營應到三千人,實到三千人。」

  「二營應到三千人,實到三千人。」

  「三營應到三千人,實到三千人。」

  「四營應到兩千一百人,實到兩千百人。」

  「稟報殿下。」

  鄒勇轉身,看向秦武:「新兵營應到一萬一千人,實到一萬一千人。」

  古人云:人數過萬,無邊無沿。

  放眼望去,寬廣的校場上,黑壓壓士卒根本看不到頭。

  「請殿下訓話。」

  眾將站定。

  秦武微微點頭,調動丹田內的內力,湧入胸腔之中,立時扯開嗓子大吼:「你們應該已經知道,太子府第二輪募兵只要六千六百人。」

  「經過半個月的訓練後,你們之中,會有四千四百人轉為預備兵。」

  「落選的彆氣餒,預備兵同樣是太子府極為重要的力量,沒有落選的別驕傲,因為等待你們的,將會是無比殘酷的訓練和戰鬥。」

  太子殿下的聲音在校場內外迴響,如驚雷灌耳,靠得近的士卒,甚至被震得耳膜有些輕微的痛感。

  秦武略微停頓片刻,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你們都說說現下家中生活如何。」

  「糧賦幾成,丁稅幾何,家中妻兒老小可能吃得上飽飯?」

  「誰來?」

  「我來。」

  一個壯漢舉起手。

  「上前來說。」

  太子殿下開口。

  壯漢分開人群,來到點將台前,秦武指著下面的萬千士卒:「對著他們說。」

  他有些怯場,可想起太子殿下就在身後看著自己,當即鼓足勇氣,吼道:「我叫張春,安現張家鎮人士,家中有五口人,六畝田地。」

  「今年總共收了十二石糧食,糧賦和丁稅加起來不到四石,因此我家還剩下八石糧食。」

  「如果我能順利入選,還能再減免兩成賦稅,到時候衙門會退給我們家兩石多的糧食。」


  「我爹在軍械坊做活,不止包一日三餐,還有肉,每個月能拿三錢銀子的俸祿。」

  「我媳婦在棉坊織布,上個月拿了足足四錢銀子。」

  「鎮子裡正在新建學堂,再有半個月,我的女兒就能進入學堂讀書認字。」

  張春開完頭之後,立馬又有新兵登台。

  「俺叫吳栓,是柳溪村的村民。」

  「俺爹在城北挖礦,往年月錢才一錢,還經常剋扣,上個月太子殿下來了,把工人的月錢漲到兩錢,一天三頓飯不說,幹得多還有獎勵。」

  「俺爹上個月就得了一錢銀子的賞錢,回家之後,給俺老娘和俺妹一人做了件新衣裳。」

  「俺本來也想去跟著挖礦的,可俺爹說太子殿下在募兵。」

  「所以我便來參軍了。」

  越來越多的人登台,無一例外,他們的生活和往年比起來,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等到這些人說完之後,秦武問道:「還有人要登台嗎?」

  見無人登台,他讓這些新兵回到原來的位置。

  太子殿下開始繼續訓話。

  「你們肯定聽過一句話,叫做當兵吃糧,吃糧當兵。」

  「天經地義的事嘛,在正常不過。」

  「古往今來,多少人是為了一口吃的才來當臭丘八。」

  秦武的眼神突然間變得銳利起來,聲調也迅速拔高:「可現在我要告訴你們,本殿下的兵,太子府的兵,絕不僅僅是為了一口吃的。」

  「就算你們不當兵,不為我秦武賣命,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同樣讓你們吃飽穿暖。」

  「想想你們的妻兒老小,想想你們的親朋好友,想想你們自己,想想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想想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

  秦武胸膛起伏,怒吼道:「北元和西戎的蠻子馬踏中原,北方州縣淪陷,無數百姓死於他們的彎刀和鐵蹄之下。」

  「這些蠻子將咱們大昊百姓的腦袋割下來,掛在腰間,耀武揚威。」

  「還有朝廷。」

  「天子昏庸,奸佞當道,我那位父皇一日殺三子,都說虎毒不食子,可咱們大昊的皇帝陛下,比老虎還要毒。」

  「各地的貪官污吏橫徵暴斂,外有蠻騎燒殺劫掠,內有虎豹坐朝堂,荼毒蒼生。」

  「百姓苦不堪言,多少人流離失所,多少人餓死,多少人賣兒賣女。」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我說的可有半句虛言?」

  「沒有。」

  短暫的沉默後,這萬千新兵大吼。

  太子殿下喝道:「我現在告訴你們所有人,太子秦武在造反,因為不造反我會死。」

  「你們當中也有人會死,或許不是你們某個人,而是你們的親朋好友,你們的妻兒父母。」

  「或許是死在貪官污吏的欺壓之下,餓死,凍死,不堪忍受屈辱而死,也有可能死在蠻子的彎刀下,然後被砍下腦袋。」

  「你們的妻子和女兒,會成為那些權貴和蠻子的玩物。」

  「你們願意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許多新兵眼睛都紅了,發出憤怒的咆哮:「不願意。」

  秦武捶打著胸口的甲片,砰砰作響,嘶吼道:「我現在告訴你們,你們為什麼要當兵。」

  「是為了守住你們現在的好日子,守住你們妻兒老小,親朋好友的好日子,讓他們能吃飽穿暖,不用賣兒賣女,不用像孤魂野鬼一樣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最後倒在某個冬天的路邊,再也站不起來。」

  「是為了讓所有人不用受那廟堂中的虎豹豺狼和蠻子的鐵蹄欺壓蹂躪。」

  「跟著我造反,你們當中許多人都會死,甚至可能一個都活不下來,哪怕我秦武,說不定哪天也就兵敗身死。」

  「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功,但我可以向你們所有人許諾。」

  「有我秦武一口吃的,就有你們所有人一口吃的,有我秦武一件衣服穿,就有你們所有人的衣服穿。」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退出的機會。」

  太子殿下:「有不願意造反的,走出來,交出腰牌之後就可以從大營離開,回到自己的家中。」


  「我不會責怪他,只要我還活著,依舊視他為子民,太子殿下直到倒下的前一刻,依舊願意用自己的身軀給他遮風擋雨。」

  「有沒有人出列?」

  無人回答

  足足等了盞茶的時間,依舊沒有人出列。

  「很好。」

  秦武咧嘴大笑:「既然你們都不走,那就留下來。」

  「刷」

  腰間長劍出鞘,直指蒼穹,秦武大喝:「列位將士,披甲執銳,隨本殿下驅除蠻虜,平定亂世。」

  「驅除蠻虜,平定亂世。」

  「驅除蠻虜,平定亂世。」

  「驅除蠻虜,平定亂世。」

  萬千士卒振臂高呼,整個大營都在顫抖,就連晨曦的霧氣涼風都被滾滾聲浪撕裂。

  「擂鼓。」

  「操練。」

  秦武下令。

  「轟轟轟」

  「轟轟轟」

  校場四周,上百面牛皮戰鼓敲響,鼓聲震天。

  「殺。」

  四營新兵咆哮著,手中的鋼刀劈砍,長槍力刺,喊殺聲和鼓聲驚天動地。

  總教頭鄒勇和副教頭木沖兒,牛二領著各營的臨時幹吏在人群中四處巡視,上午和下午各操練兩個時辰,其他時間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跟著老卒學習各種戰陣之法。

  每隔兩天還要進行一次野外負重拉練,扛著三十斤的負重,往返大營和衛城二十里路。

  無疑

  新兵的訓練強度很高,但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優勝劣汰。

  期間

  太子殿下一直待在軍營中,和新兵同吃同住,每次拉練也不落下,普通士卒是三十斤,而他則是一百斤。

  這種法子雖然看似簡單,卻極為有用,短短十多天時間,就讓他在這批新兵中的威望達到極其恐怖的程度。

  半月的考核期過去

  根據各個士卒平時的表現很快就完成裁汰

  六千六百人留下,四千四百人被淘汰,轉入預備兵員,在太子府衙門登記造冊之後,遣回原籍。

  這批預備兵員同樣保持了軍隊的制度,五人為一伍,十人為一隊,百人為一都,從中挑選出表現優異的擔任伍長,隊長和都頭。

  保留伍長隊長制度之後,他們不至於回去之後成為一盤散沙,並且預備兵直接納入太子府麾下,接受太子殿下的指揮。

  而順利留下來的六千六百名新兵,按照之前分配的數量送去各營。

  陌刀營六百人

  驍騎營三千人

  弓營一千人

  步營兩千人

  除了步營的兩千新兵要送去安縣交給楊宣之外,驍騎營,弓營和陌刀營則在衛所大營內駐紮操練。

  新兵的訓練強度本身就很高,然而下營之後的訓練強度更高,足足翻了數倍。

  白天練騎射,練沖陣,練步騎搭配,以及模擬各種對敵接戰的情景,晚上動不動就是野外拉練,以最快的速度將軍隊投送到安縣各地。

  甚至還搞了幾次奇襲安縣大營的演練,第一次楊宣吃了點虧,有所防備之後導致鄒勇三人沒能得逞。

  楊宣也不甘示弱,麾下士卒經常偷渡安水,襲擊衛所大營。

  練兵的練兵

  理政的理政

  打鐵的打鐵

  太子府麾下,各司其職,偌大的安縣和泰陵衛,陷入短暫的寂靜之中,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發展。

  然而潛藏平靜的水面下的,是正在快速暴漲的力量,只等徹底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衛城

  太子府衙

  「殿下。」

  正在伏案處理公文的秦武聞聲抬頭。

  主簿何久遞了份公文上來:「這是安縣和泰陵衛各個軍所的選址以及統領名單。」

  軍所全稱預備軍戶所,類似於衙門,又比衙門更小,其主要職責為各地的預備兵提供日常訓練的場所。


  自古以來就有皇權不下縣的說法

  軍所也是秦武的一次嘗試,他想要利用軍所來打破這個由來已久的慣例,將皇權深入村鎮。

  安縣和泰陵衛共設四十九個軍所,建成之時,等同於太子殿下的權利以及手眼的延伸。

  通過這種網格式的管理,秦武可以迅速的了解這些村鎮的情況,並且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將人力調動起來。

  每一個軍所,配備一名統領,兩名力士,負責統籌管理其轄區內的預備兵。

  秦武仔細地將上面的名單看完,方才提筆勾批,交到輜重校尉蘇昌河手裡,再由其撥發錢糧。

  「長安有消息嗎?」

  他又問道。

  「尚未有探馬傳消息回來。」

  何久搖頭。

  「知道了。」

  秦武繼續低頭批閱公文。

  也就兩個縣的地盤,可每天要處理的事卻一點都不少,根本不給太子殿下當甩手掌柜的機會。

  一杯茶

  一支筆

  案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等再抬起頭時,已經入夜,漫天星辰拱衛月牙,灑下的光輝如銀沙般落在地上。

  月華正燦,樹影婆娑。

  他放下硃筆,伸了個懶腰走出大殿,幾縷秋風拂面。

  甲片碰撞發出的清脆響聲打破夜色的寂靜,侍衛統領楊雄領著兩個陌刀手走來:「殿下,該歇息了。」

  「成天累月的這麼熬,就是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

  身為太子殿下的貼身侍衛,他們比任何人都知道秦武的勤奮和辛苦,就是這樣一位勤政愛民的太子殿下,卻被長安的狗皇帝逼得為了活命而不得不造反。

  天殺的皇帝老兒

  天殺的世道

  「不知道師傅在長安如何?」

  秦武喃喃自語

  長安

  大昊的國都,又稱昊京

  這座古老的城池早已被北元人的鐵騎撕下虛假的繁榮,持續半年多的慘烈大戰,讓其滿目瘡痍。

  上應三十六天罡,下合七十二地煞的長安一百零八坊,也有半數毀滅戰火之中。

  一具具行屍走肉踉蹌著,遊蕩於街頭巷尾,他們的眼神茫然,唇角蒼白乾裂,消瘦的身體隨時都可能倒下。

  某種詭異的肉香從陰暗潮濕的角落裡飄出,當飢餓的百姓循著香味而去的時候,卻止步不前。

  角落四周散落著許多剛剔下的骨頭,紅白相間的筋肉纏在骨頭上,兇狠的潑皮手持牛耳尖刀,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透過門窗縫隙,隱約能看到屋內,倒掉在房樑上的人,他們瞪大眼睛,猩紅的血順著脖頸滴落。

  百姓們驚恐,顫抖,踉蹌著四散而逃,也要不要命的人撲上去,跪倒在潑皮的腳下。

  得到對方的許可之後,如野狗般撿起地上白森森的骨頭,啃食間發出讓人靈魂顫抖的咀嚼聲。

  不遠處

  一隊全副武裝的禁軍沖入民舍,在婦人痛苦的哀求中,搶走了她僅有的糧食。

  巴掌大的兩袋粟米,半塊發霉的烙餅,以及婦人頭上的釵子。

  她哀求

  她落淚

  她趴在地上,連狗都不如地匍匐著,緊緊的拽住禁軍的衣角,淚流滿面的哭訴:「大人,奴家的夫君在十二衛中當差,前些日子死在了城頭。」

  「身中三箭,足足挨了九刀。」

  「我夫君是為國捐軀的啊。」

  「大人行行好,給我們母女留口吃的吧。」

  禁軍用靴子狠狠地踩在婦人的手上,血肉破碎,指節斷裂的聲音是那麼的刺耳。

  哪怕手掌被碾得血肉模糊,她也不肯鬆手。

  這兩袋粟米是她最後的糧食,如果丟了,那她們母女二人只能餓死。

  禁軍獰笑:「老子管你這那的,禁軍奉陛下之命,徵收糧食,你敢不給,就是抗旨不尊。」

  擀麵杖敲在甲冑上,發出聲悶響,這名禁軍紋絲不動,轉過身去,劈手將少女手裡的擀麵杖打落。


  粗糙的手掌鎖住少女的脖子,強壯的臂膀將她提離地面,少女臉色脹紅,稚嫩的雙手用力的捶打著禁軍的甲冑。

  「你們是壞人。」

  「皇帝也是壞人。」

  她倔強地罵著:「不敢去和蠻子拼命,卻來欺負我和娘親。」

  「要是爹爹還在,肯定提刀殺了你們。」

  在她的記憶里

  爹爹永遠都是最厲害的,是十二衛中最勇敢的戰士。

  「賤婢。」

  似乎是少女眼神中的不屑和恨意刺痛了禁軍,他甚至有些自卑。

  禁軍是什麼?

  天子親衛

  大昊最強的精銳

  是長安人做夢都想加入的軍隊

  可現在自己在做什麼?

  拆長安百姓的房子

  搶長安百姓的糧食

  甚至欺辱陣亡將士的遺孀

  在她的爹爹面前,自己這個大昊最精銳的禁軍士卒,只是個懦夫。

  他自卑

  他憤怒

  他只想殺了這個讓自己感到自卑的少女

  將她重重地甩出去,砸在地上,少女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嘴角噙著殷紅的血跡,她朝這隊禁軍罵道:「懦夫。」

  「你們都是懦夫。」

  憤怒的男人拔出腰間鋼刀,一步一步朝著她走去,刀鋒直指少女,怒喝道:「賤婢,你再說一遍。」

  「懦夫。」

  少女慘笑。

  鋼刀劈頭斬去。

  婦人衝出,擋在她的面前,鋒利的鋼刀將她刺了個對穿,婦人血肉模糊的雙手緊緊抓住刀刃。

  「噗嗤」

  禁軍士卒踏步上前,刀刃全部沒入她的體內,然後迅速拔出。

  婦人癱倒在地上,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能說得出口,只是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著璀璨的夜空,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笑容。

  死了好

  死了好啊

  死了再也不用受罪

  還能去尋自己的夫君

  一切都解脫了

  士卒提著染血的長刀,朝著少女步步緊逼,他要殺了這個賤婢,殺了這個讓自己自卑的少女。

  「幾位大人。」

  潑皮站在門口,嬉皮笑臉道:「這對母女細皮嫩肉的,殺了太可惜,不如讓給小的如何?」

  潑皮早就盯上了她們,奈何婦人的丈夫是十二衛軍卒,讓他頗為忌憚,遲遲不敢下手。

  這隊禁軍倒是幫了他的大忙。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乾的什麼營生。」

  男人冷冷的瞧著潑皮。

  「俺們做的自然是正經營生。」

  潑皮也不惱,笑道:「大人們不就是要糧食嗎?」

  「俺們手裡有。」

  「二十斤米,兩斤肉,換了她們母女,如何?」

  「肉?」

  禁軍瞪大眼睛。

  潑皮趕忙解釋:「是馬肉。」

  當下的長安城

  所有能吃的都吃的,草根樹皮觀音土,就連蟑螂老鼠都不例外。

  硬通貨已經從金銀財寶,變成了糧食。

  若是往昔

  莫說區區幾個潑皮,便是四五品官,也不被禁軍放在眼裡,然今時不同往日。

  幾個士卒商議之後,決定接受這筆交易。

  潑皮讓手下取來米和馬肉,禁軍則將剛死的婦人和少女交到潑皮的手裡。

  這就是現在的長安

  虛假的繁榮早就被北元人的鐵蹄撕碎。

  這裡是人間

  是地獄

  是囚籠

  更是一座墳墓

  一座埋葬所有長安所有人的墳墓

  寧為太平犬

  不為亂世人

  亂世人不如狗

  泰陵衛如此

  長安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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