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若是重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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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近來京都流言雜亂,為避免節外生枝,此次中秋晚宴,景泰帝只設了小宴,只宣了宗室及皇親入宮參宴。

  這其中唯一例外的便是奉國公府。

  老奉國公是太傅又是帝師,亦是真正的文士之最,但凡宮裡有晚宴,絕不會少了奉國公府。

  謝相容不關心這些,她得知不用入宮參宴,外面傳言因中秋到來,逐漸息了聲,她很是愉悅。

  中秋這日,她一早就將給元寧公主作好的畫,及一盒點心交給銀翹,讓她帶去給元寧公主。

  便是幾房早已貌合神離,英國公府還是在榮居堂設了中秋晚宴。

  因謝三夫人帶著一雙兒女留在別院,謝三老爺帶著謝相宛的姨娘陶氏參了宴。

  畢竟是中秋,謝老夫人也想說點喜事,便說起謝相宜懷孕一事。

  前些日子,英國公府身陷傳言,謝相寧和東寧侯世子一起來了兩次,卻一直未見謝相宜。

  謝老夫人不時問幾句,怕她事後找謝相宜麻煩,謝二夫人還是將女兒有身孕的事告知了她。

  眾人心思各異,一頓飯吃得不咸不淡,早早散了場。

  這兩日聽聞登泰樓要在今日搭建彩樓,還有花燈活動。

  謝相寒央了很久才讓謝二夫人答應他帶謝相容出去遊玩,謝相容不想拂了他的意,謝相寄和謝相宛也跟了出來。

  中秋佳節,安定門大街上,彩樓林立,燈火熠熠。

  絲竹雅樂聲悠悠四起,與銀月清輝相融。

  謝相容拉著謝相宛,身後跟著謝相寄和謝相寒,兄妹四人在彩樓中穿梭,迎面碰到本該在宮中的穆卿塵和元寧公主幾人。

  「阿容妹妹,陪我走走好不好?」見了禮,元寧公主含笑開口。

  謝相容想到中秋宴後再有一場秋獵,元寧公主便要去南楚了,忽略她身側冷著臉的穆卿塵,點了點頭。

  「阿容!」

  謝相寒不贊同地瞪大了雙眼。

  元寧公主聲音溫和,「謝五公子放心,我會保護好阿容妹妹的。」

  謝相容安撫一眼五哥,由元寧公主拉著,過了一道彩門,朝遠處走去,見穆卿塵沒有跟上來,鬆了口氣。

  元寧公主見狀,似隨意問道,「阿容妹妹不喜歡穆世子?」

  「穆世子冷持穩重,行事有條不紊,是大周的肱股之臣。」

  元寧公主雖面色清和,想到元寧公主和穆卿塵的關係,謝相容還是謹慎答道。

  「那阿容妹妹覺得聞世子怎麼樣?」

  元寧公主眼眸微閃,似嘆了口氣,復又問道。

  「聞世子儒雅溫和,俊雅秀峙,磬墨難書。」

  謝相容雖不知她到底要問什麼,身形還是鬆了松,總結道:「他是個很好的人。」

  元寧公主的臉色又複雜了幾分,笑了笑。

  從容轉移了話題,「聽聞妹妹是在江寧長大,也是兩年前才來的京都?」

  謝相容心中微疑,還是點了點頭,這事不是秘密。

  「阿容妹妹的爹娘兄長和姐姐,待阿容妹妹一定很好吧?」元寧公主不知想到什麼,臉上閃過幾分落寞。

  謝相容沒錯過她臉上一閃而逝的失意。

  又想到自己前世的經歷,想了想,還是實話道:「因為我是家裡最小的,阿爹阿娘他們都待我極好。」

  好到誰都願意以命相護,將生存的機會留給她。

  少女原本平和的聲音,提起家人時,緩慢的語氣中多了幾分繾綣眷戀,更是夾雜著幾分濃得化不開的疼楚。

  元寧公主看著她眼底深藏的憂傷,不經意間,似往遠處瞥了一眼,眉眼一動。

  「若能重來一世,阿容妹妹定還願意與他們成為家人吧?」

  涉及最深隱秘,謝相容的心裡暗暗升起一分警惕。

  恢復了方才的語氣,多了幾分嬌俏,「若當真能重來,我自然還是願意在阿爹阿娘他們的疼護下長大。」

  心裡卻暗道,多出來的這一世,她也要護著他們。

  見她如此,元寧公主似贊同地點了點頭。

  「阿容妹妹好福氣,有疼護你的家人。」


  她的語氣中夾雜著謝相容看不懂的情緒,「換了我,定然也願意與你爹娘他們成為一家人。」

  謝相容心緒複雜,她只知元寧公主是敬陽長公主的女兒,旁的,一概不知。

  感受到她略有些外露的憂傷,她倒是不知從何勸起。

  元寧公主很快恢復了情緒,看著謝相容憂愁的面容,笑出了聲。

  她將臉往近湊了湊,問道:「阿容妹妹願不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呢?」

  謝相容看著面前情緒收放自如的女子,緩緩點了點頭。

  二人走到一處廊橋,元寧公主尋了處欄杆兩手倚撐著,抬眸看向夜空中那輪圓月,謝相容跟著看向欄杆外。

  半晌就聽元寧公主開口:「六歲前,我生活在京都,之後在并州長至十三歲。」

  謝相容心裡一動,不由看向眉目精緻,眼神暗了暗的元寧公主。

  接著,便得知元寧公主六歲時,母親敬陽長公主和父親清遠侯犯了事,被奪了爵,逐至并州。

  再是天潢貴胄,成了庶民,旁人也是看菜下碟。

  在她八歲時,和她雙生的弟弟被當地權貴家的兒子推入水潭,本就體弱的孩童被救起後再也沒睜開眼睛。

  頹廢的父親母親不敢去討公道。

  元寧公主氣不過,換上了弟弟的衣袍,扮做他的樣子,偷偷將權貴家的兒子嚇得跌入水井。

  那日,敬陽長公主第一次抱了她,也從那日開始,她既是凌楚也是弟弟凌霄。

  在她十三歲那年,在敬陽長公主對現狀的不停哀怨下。

  她偷偷北上從了軍,用近五年的時間立了功,讓敬陽長公主和清遠侯恢復了爵位。

  一個多月前,京都傳出密信,說景泰帝要在皇室選一位公主和親南楚。

  聽到這裡,謝相容不禁回想了一下,那會她阿爹還在京都,並未聽說和親一事。

  元寧公主看出她的疑惑,輕聲道:「因為咱們的陛下,很早就知道阿霄不在了,也知道之後是我冒充的阿霄。」

  且敬陽長公主也早就知道皇帝知道真相。

  不過兩日,在并州待了十二年的敬陽長公主第一次回了京都,主動提了和親一事。

  景泰帝順勢將她封為了元寧公主,當日便將并州賜為敬陽長公主的封地,之後,元寧公主便來了京都。

  元寧公主垂眸看著謝相容感慨道:「有人雖然地位尊崇、身份顯赫,實則卻是家族的一顆棋子,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謝相容動了動嘴,卻不知說什麼。

  前世的她和五哥,也是在危及到英國公府利益時,被逐出府門……

  「若是阿容妹妹遇上這樣的家人。」

  元寧公主定定看著謝相容,笑道:「重來一世,可還願意與他們成為一家人?」

  謝相容情緒正低落,忽聽元寧公主又提起此事,想起元寧公主對她莫名的善意,心裡不由突突起跳。

  「若是有選擇的話,應該不會願意……」

  謝相容覺得她真正要問的應該不是這個,含糊答話。

  她說完不錯眼地看著元寧公主,這話也帶著試探意味。

  元寧公主不知想起什麼,聲音微弱了弱,「機緣巧合下,真有人有重來的機會,不過得付出些過於深沉的代價罷了。」

  元寧公主說完,深深看了眼謝相容,復又抬頭看向那輪明月。

  因她這一眼,謝相容心跳如擂鼓,她不知元寧公主是不是在試探她。

  她直覺元寧公主也和她一樣,甚至,元寧公主知道些她不知道的東西。

  可想起她和穆卿塵的關係,她之前替穆卿塵問她話的行為,她現在卻是一句話也不敢多問。

  二人又站了會,換了話題邊往回走。

  ***

  登泰樓這邊,謝相容和元寧公主離開後,謝相寄護著程令君和謝相宛出去玩了。

  穆卿塵和霍封折身回了雅間處理事務。

  謝相寒抱著手臂瞪著雙大眼睛跟在後面,進雅間時被陌尋阻攔,他揮開陌尋的手臂,拖了把椅子坐在雅間外面。

  穆卿塵蹙眉掃了眼,對他的行為不是很理解。


  陌尋關上雅間的門,朝穆卿塵遞上一本冊子,「世子,元寧公主設宴那日,淨月山莊參宴人員的字跡在這裡。」

  頓了頓,他繼續道:「只是字條上的字跡和這些字跡都對不上。」

  穆卿塵接過冊子,修長的手指一頁頁翻過。

  最後沉了臉色,「所有參宴人員的字跡都在這裡了?」

  陌尋搖了搖頭,「謝四姑娘的字跡並未錄入其中。」

  實在是那位謝四姑娘兩年前才回的京都,之後又鮮少出門,並未有什麼詞作流傳出來。

  穆卿塵不禁想起那日在暖閣內,謝相容對周景適下手時的果決與狠辣,以及她眼裡流露出的恨意,不由皺了皺眉。

  他原以為那日之後,此事便與她沒關係了。

  可沒想到淨月山莊事件,謝姑娘這裡竟還有疑點。

  雖說他可以確認字條不是謝相容所寫,可第一次見面,她為何會對周景適懷有恨意?

  穆卿塵壓下思緒,又問了幾句對抓捕人員的審問情況。

  便看向霍封,「你想清楚了,確定要這麼做?」

  「反正得有人跟著過去,那為什麼不能是我呢?」霍封答了句。

  又道:「再者,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很快接我們回大周。」

  穆卿塵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

  謝相容被元寧公主哄著進了登泰樓時,便見自家五哥跨坐在椅子上,雙臂撐在椅背上,幽怨又著急地望著外面。

  「阿容,你可算回來了。」

  看到她,謝相寒一下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謝相容見五哥因擔憂她一直等在這裡,不由自責,「五哥怎麼沒跟四哥他們出去玩?」

  謝相容看了眼緊閉的雅間,再看自家五哥慘兮兮地坐在外面,不由愧疚。

  她看向元寧公主,「公主,既然找到五哥了,那我們便先回去了。」

  「謝姑娘,還請等一下。」這時,陌尋打開雅間的門,開口道。

  謝相寒瞬間炸了毛,「你們還有什麼事啊?」

  從傳言一事後,謝相寒對金陽王府的人印象為負,更不願意自家妹妹被他們驅使。

  謝相容伸手攔了攔五哥,看著沉著臉走出雅間的穆卿塵道:「穆世子可是有什麼事?」

  少女的聲音如泠泠山澗之泉,客氣、卻清冷疏離。

  元寧公主從兄妹二人身上收回視線,眼神中雜糅著複雜的情緒。

  穆卿塵不為所動,清冷道:「有件事需要確認,還請謝姑娘配合。」

  之前的事至少明面上已經有了結果,謝相容不知穆卿塵還能有什麼事找她確認。

  想起元寧公主方才隱隱向她傳達什麼,又像試探的行為,她暗暗繃緊了心神。

  為了不讓穆卿塵察覺到異樣,她還是鎮定地點了點頭。

  穆卿塵見她情緒幾經變化,最後又平靜下來。

  不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雅間。

  謝相容踏進雅間後,霍封也走了出去,陌尋便關了雅間的門,守在外面。

  謝相容見雅間內瞬間只剩她和穆卿塵二人,下意識攥緊了雙手。

  「謝姑娘在緊張什麼?」這時,穆卿塵似裹挾著冰雪的聲音,從她頭頂響起。

  謝相容心裡一緊,欲往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未曾想踩到裙子整個人往後倒去。

  謝相容手抓了一把抓空後,本能地緊閉雙眼,繃直了身子。

  轉瞬間,一隻遒勁有力的手臂攬在她腰間,將她帶了起來。

  謝相容只覺穆卿塵攬著她的腰旋了個身,自己的後腰便抵在了一張書案上。

  而穆卿塵撐開雙臂支在桌案上,將她禁錮在桌案間。

  謝相容胸口快速起伏,感受到他從頭頂噴灑下來的熱氣,不禁將身子往後仰了仰。

  穆卿塵不知想到什麼,也將身子往下壓了壓,盯著謝相容道:「謝姑娘見到我後,到底在緊張什麼?」

  如此,二人此刻便近似貼在一起。

  雖說前世二人有過更加親密的行為,可現在,謝相容並不喜離他太近。


  「穆世子到底要確認什麼?」

  她艱難地撐著身子,惱怒道,「還請穆世子注意禮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到底有多緊張。

  元寧公主才給她說完有人有重來的機會,穆卿塵此刻的行為便頗讓人費解。

  她只想知道他到底想確認什麼。

  穆卿塵察覺到她似在緊張什麼,輕哼一聲,盯著她額角細密的汗珠,將臉往前湊了湊。

  見謝相容快撐不住了,他才冷聲開口,「不知周二公子之前可得罪過謝姑娘?」

  聽到他問這話,謝相容鬆了一口氣。

  這口氣一松,人便撐不住了,往桌案上倒去。

  謝相容下意識勾了勾腿,手抓住穆卿塵的衣袖,稍稍站穩又立刻鬆開。

  穆卿塵看了眼被她抓皺的袖角,皺了皺眉,又抬眸看向謝相容。

  「周二公子那日所為,穆世子明明親眼所見,現在又來問我做什麼?」

  謝相容這會是真的有些生氣,「還有,穆世子貌似忘了,我才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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