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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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卻絲毫沒有被衣裳壓住氣勢,神情從容不迫,黑夜裡一雙淡漠無情的眼睛,只是輕飄飄瞥了一眼,就看得門房寒毛直豎,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注視著她明亮的眼眸,目光顯出些許溫柔。

  穩婆的臉變了變,她自知今日即便走出未央宮,也只能橫著走出皇宮,幕後之人也絕不會留她活口,她即已收下千兩黃金,舍了這條命能保全家平安,似也值了。

  這計謀的確不算高明,可奇在突然,皇帝離京數月,對朝野疏於掌控,若是被朝臣突然發難,必定慌亂無措,極容易被逼就範。

  等看見崇德殿前朝臣三五成群交頭接耳時,他臉上的表情就淡了下去。

  朝臣們對視一眼,臉色各異,有說不合規制的,也有說權宜之計,理應不拘小節的。

  揉了揉頸側的傷口,難耐地換了的姿勢。

  他話音未落,外頭忽然響起鐘聲,這是早朝的預示,鐘聲響過三遍,早朝就會開始。

  腳步頓住,慢慢轉過身來,剛才臉上那十分精彩的表情此時已經雪融般退了個乾乾淨淨,只剩了深沉的波瀾不驚。

  對於一個站在權勢頂峰的男人來說,他可以對情愛不屑一顧,但內心深處出,他的妻子,仍要保持對他十年如一日的愛,哪怕他不回應,哪怕隔了一世,哪怕他已經放棄。

  隔了這麼久,前世今生的長度,穆卿塵才感覺到一股窒息、尖銳的難過。

  他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專注看人時總給人一種情深的錯覺。

  即便那張臉上分明就寫著寡淡冷漠,可越是極致反差,越是叫人沉溺,飛蛾撲火。

  她仰頭與他說話時,耳璫也會跟著輕輕搖晃,被春日映出一道道水光,漾在她瑩白的肌膚上,搖曳,招展。

  漾出一層層漣漪,如同平靜心湖投下石子。

  總是冷淡沉靜,似皚皚白雪般皎潔清冷,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強勢氣場。

  可眼前這一幕,仍舊叫他心情灰敗,嫉妒如狂。

  他站在花廳外側,陽光打在他深邃眉骨上,半明半暗,越發顯得山嶺起伏,丘壑深沉。

  為官五十載,清正廉明,不涉黨爭,不結權貴,僅憑一聲才氣,以及為國為民的正氣屹立於朝堂之上,清官敬他,貪官懼他。

  雨才停,陰雲隱隱有散開的趨勢,明媚的春陽自天邊傾灑而來,暖光籠罩了整個皇城,御花園中被雨摧打的花草漸漸復甦,探頭向陽。

  三月中的時候,京城稀稀疏疏下起了氤氳細雨,皇城內外皆是一片朦朧。

  自她邁進殿門時便站了起來,此時微微屈身,盈盈一拜,端的是世家貴女的儀態萬千。

  她雙手交疊微微放在小腹上,脊背挺直目不斜視,是最標準的世家貴女之儀態。

  冷俊的男人欺身靠近,將她整個兒籠罩在陰影之下,身形極具壓迫,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撫過她輕抿的唇瓣,而後他將一塊冰涼的物件掛在了她的脖子上。

  穆卿塵身上的戎裝一直不敢卸下,可門外冷寂無常的夜卻顯得過於寧靜了。

  他白淨的臉因病弱更顯蒼白脆弱,哪裡還有方才威懾凌厲的模樣。

  自高祖崩逝後,內亂外患不停,近幾年大周戰亂不斷,傷了元氣。

  可景泰帝接管朝政後,到底年輕氣盛,太后聞一族無時無刻不等著乘虛而入,鄰邦也跟毒蛇一般死死盯著大周。

  一襲清冷的月牙白垂花雲錦長裙,披帛與腰封是水藍色,繡著百鳥爭鳴,頭髮簡單地梳了個單螺髻,插著那支檀木簪,再用幾朵珍珠釵環點綴,顯得格外清新脫俗。

  他腳步一頓,胸口一股腥氣上涌,忙掩飾性地遮住嘴巴,迅速塞了一顆藥丸吞下去,這才好受一些。

  皎皎如月,姿蘭玉樹。

  盛滿笑意的眸中眼波漾開,如同一池被攪亂的春水般動人。

  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笑得有些高深莫測,幾乎是自言自語道。

  何況是坐在權勢巔峰的帝王,權勢可以腐蝕一個人的善良,也可以吞噬一個人的仁義。

  少年慕艾,心動只在一瞬間,而從此,他的眼裡和心裡就再也割捨不下這個人了。

  那些歌舞昇平的文官,做了一封辭藻華美的呵斥信送來,有些典故他都沒有看明白,卻讀起來很好聽。


  臉色漸漸冷了下來,那如同琉璃般易碎的美人,此刻也露出了如同冰棱的鋒芒。

  看見上面的字跡,他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冷若霜寒,涼意透骨。

  但這外表看起來如琉璃般精緻溫柔的容世子,卻像是個渾身長滿了刺的刺蝟,說出的話總讓人難受的緊。

  「有我在前面,除非我死,不會讓人傷到你一絲一毫。」

  穆卿塵話落,她心中狠狠一震,心口難以平復的酸澀令他一時無言。

  伴隨著粗獷狂妄的笑聲,一個身材健壯的青年男人扛著一柄彎刀,自房頂上一躍而下。

  來人囂張的未著面巾,帶著些許異域特徵的五官暴露在空氣中,眼窩深邃。

  如虎嘯般的怒吼響徹靖王府,震得屋上瓦片抖了三抖,樹枝上的麻雀也驚慌四散。

  神色呆滯地看著他,臉上的情深沒來得及收回去,與錯愕惶恐交織在一起,顯得分外扭曲詭異。

  六月的艷陽天,燕王只覺得心中如寒潭沁骨般冰冷,有什麼東西在頃刻間轟然倒塌崩碎。

  終於坐不住了,往日溫柔的面具再也偽裝不下去。

  淡淡看了她一眼,臉上雖然依舊沒什麼表情,卻也不似往日那般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那是因為他隱約意識到了某種可能性,因而心亂了。

  明明不熱,她就是莫名覺得心底有股壓不住得火氣。

  銀色月光如水傾瀉,夜風拂面而來,吹的她一個激靈,思緒也冷靜了許多。

  老者身著朝服,髮髻梳的一絲不苟,削瘦的臉上是一雙沒有感情的細眼。

  聞璟性子溫潤,楚王笑裡藏刀心思深沉,燕王意氣衝動仍舊孩子心性,六皇子內斂安靜不言不語。

  這種明知道對方有問題卻不得不忍耐的感覺,無比憋屈。

  到時候突厥在邊關拖住蕭壁城的步伐,使他無法回京,京城這邊再祭出楚雲菡這張牌,給瑞王安一個通敵謀反的罪名,將封家徹底壓制在腳下,再由賢王出面收拾殘局便順理成章,名正言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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