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鎖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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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窄巷的死寂,被傻柱瘦小身影的離去重新填滿。骯髒的泥水凍結在磚縫裡,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塊塊渾濁的劣質玻璃。唐龍僵臥在垃圾堆旁,灰白的冰晶如同為他量身定製的棺槨,將他與這個污濁的世界隔絕。閻埠貴的慘叫和劉麻子倉皇的狗吠早已遠去,只有胸口那點被薄冰覆蓋的鈴鐺輪廓,在死寂中無聲地昭示著某種未盡的詭異。

  傻柱最後觸碰冰晶的指尖,那抹一閃而逝、純淨如晨曦的淡金光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唐龍瀕臨湮滅的意識深處,盪開了一圈微弱卻極其關鍵的漣漪。

  「鎖眼…找到…了…」

  傻柱離去時無聲的唇語,如同開啟秘境的咒言,在唐龍凝固的思維中反覆迴蕩。

  鎖眼?青銅鈴鐺是鎖眼?那傻柱指尖的金芒是鑰匙?還是鑰匙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如同冰層下微弱的火星,艱難地煨烤著他即將熄滅的靈識。傻柱,四合院裡那個沉默寡言、眼神過早世故的孩子,他身上怎麼可能藏著開啟源種秘密的「鑰匙」?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絕境中滋生的、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希冀,在冰冷的意識底層交織。

  就在這時——

  嗡!

  他胸口被薄冰覆蓋的青銅鈴鐺,毫無徵兆地、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這一次,沒有幽藍光芒,沒有符文流轉,只有一股極其精純、冰冷、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奇異波動,如同沉睡的泉眼被投入了正確的密鑰,瞬間穿透了覆蓋的灰白冰晶,沁入唐龍被凍結的軀殼!

  這股波動所過之處,奇蹟發生了!

  那深入骨髓、幾乎將他靈魂都凍結的恐怖寒意,如同遇到了克星,竟開始緩緩消退,並非融化,更像是被這股更冰冷、更純粹的波動所「安撫」和「梳理」。體內瘋狂肆虐、幾乎要將他生命力徹底抽乾的暗金紋路,也在這股冰冷波動的梳理下,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了逆鱗的毒蛇,蔓延的速度驟然減緩,那股灼魂的劇痛也隨之平復了許多!

  更不可思議的是,心口蝕心釘拔出後那如同黑洞般的巨大空虛感,竟被這股冰冷的波動暫時填補,一種奇異的、介乎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穩定感」,支撐住了他即將潰散的意識!

  冰晶沒有融化,唐龍的身體依舊僵硬如石,無法動彈分毫。但意識深處那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卻如同退潮般緩緩退去,留下了一片冰冷、凝滯、卻異常「清醒」的奇異境地!他能「感覺」到身體的狀態,能「看到」外界模糊的光影,甚至能「聽到」巷子外遠處傳來的、被冰晶阻隔得異常沉悶的市井喧囂!

  是鈴鐺!是傻柱那一下觸碰,如同投入鎖眼的正確密碼,激活了青銅鈴鐺更深層的某種守護力量,這股力量沒有修復他的傷勢,沒有驅逐敵人,卻為他瀕死的意識提供了一個冰冷的、暫時安全的「避風港」!

  時間在這詭異的「清醒」中失去了意義。唐龍如同一尊被封印在冰棺中的意識體,被動地感受著身體被冰封的沉重,感受著暗金紋路在冰冷波動壓制下不甘的蟄伏。他試圖調動體內那點微弱的源種金芒,卻發現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反應。青銅鈴鐺在釋放出那股守護波動後,也徹底沉寂下去,如同耗盡了最後的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幾個時辰。

  巷子口再次傳來了腳步聲。這一次,腳步沉重、拖沓,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低聲的咒罵。

  「挨千刀的小兔崽子,凍死老娘了,傻柱這死孩子,大清早跑這死人巷子發什麼瘟…」

  是賈張氏!

  她肥胖臃腫的身體裹在一件半舊不新的暗紅色棉襖里,像一團移動的、沾滿油污的破棉絮,艱難地擠進了窄巷。圓盤臉上凍得通紅,三角眼裡滿是怨毒和貪婪,嘴裡噴著白氣,罵罵咧咧。她手裡還攥著那根棗木拐杖,杖頭沾滿了暗金色的黏液,在灰白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目。

  她的目光掃過堆滿垃圾的巷子,最終,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了巷子深處——那尊覆蓋著灰白冰晶的「人形冰雕」上!

  「哎喲喂!」 賈張氏誇張地倒抽一口冷氣,圓盤臉上的肥肉都哆嗦起來,三角眼卻瞬間爆發出餓狼般的綠光!她顧不上寒冷,拖著肥胖的身體,踩著凍結的泥濘,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唐龍「冰雕」旁邊,彎下腰,貪婪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在冰晶表面逡巡。

  「金的紋路,真是金的!」 她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伸出戴著一個褪色金戒指的胖手,用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唐龍臉上被冰晶覆蓋、透出暗淡金芒的紋路,如同撫摸情人的肌膚。「乖乖老物件,絕對是前朝宮裡的老物件,這雕工,這成色,閻老西那點眼力見兒,活該他嚇破膽,這是潑天的富貴砸到老娘頭上了啊!」


  她的視線順著唐龍僵硬的身體往下移動,最終,也定格在了胸口位置,那被薄冰覆蓋、隱約可見鈴鐺輪廓的地方。

  「這…這底下…」 賈張氏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尖銳起來,「閻老西說像塊玉?看著不像,這形狀,這圓咕隆咚的,倒像個鈴鐺,金的,玉的?」 她舔了舔凍得發紫的厚嘴唇,三角眼裡貪婪的光芒幾乎要凝成實質!「管它金的玉的,值錢就行!」

  她毫不猶豫地丟開礙事的棗木拐杖,雙手搓了搓,對著掌心哈了幾口熱氣,然後,那雙沾滿油膩、指甲縫裡嵌著黑泥的胖手,就帶著一股狠勁和貪婪,朝著唐龍胸口薄冰覆蓋的鈴鐺位置,狠狠地摳了下去!

  「讓老娘看看,到底是啥寶貝疙瘩!」

  就在賈張氏那骯髒油膩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晶的剎那——

  唐龍意識深處,那枚被激活守護、暫時處於奇異「清醒」狀態的青銅鈴鐺,仿佛感應到了這充滿污穢和貪婪的觸碰,竟極其微弱地震顫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帶著強烈排斥和淨化意味的波動,如同沉睡古獸被打擾後不悅的鼻息,瞬間擴散開來!

  「嘶——!」

  賈張氏如同被滾燙的針尖狠狠扎了一下,觸電般猛地縮回手,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順著指尖瞬間蔓延到整個手臂,更讓她魂飛魄散的是,她手上戴著的那個褪色金戒指,與那冰冷波動接觸的瞬間,竟發出極其輕微的「嗤」一聲,戒指表面那點黯淡的金色光澤,如同被強酸腐蝕般,瞬間黯淡、發黑、失去了所有光澤!

  「我的金戒指!」 賈張氏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心疼得臉上的肥肉都在抽搐,她驚恐地看著自己變得灰白、毫無知覺的手指,又看看那枚徹底報廢的戒指,最後看向唐龍胸口那枚在薄冰下仿佛散發著無形寒氣的「妖鈴」,三角眼裡貪婪的光芒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和怨毒取代!

  「妖怪!吸金的妖怪!毀老娘寶貝的瘟神!」 她破口大罵,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扭曲變調。她踉蹌著後退幾步,肥胖的身體撞在身後的垃圾堆上,發出嘩啦的聲響。她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盯著那尊冰雕,眼神變幻不定。

  恐懼讓她想立刻逃離這個邪門的地方。但看著那冰晶下透出的暗淡金芒,看著那隱約的鈴鐺輪廓,潑天富貴的誘惑又像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心。

  「不能就這麼算了…」 賈張氏三角眼裡閃爍著怨毒的精光,她彎下腰,重新撿起那根沾著暗金黏液的棗木拐杖。杖頭的黏液在灰白的環境中,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她不再靠近,而是站在幾步外,用棗木拐杖的尖端,帶著一股狠戾的怨氣,狠狠地戳向覆蓋唐龍胸口的灰白冰晶,目標,直指鈴鐺的位置!

  「老娘得不到,誰也別想要,戳爛你這妖鈴,戳爛你這吸金的瘟神!」

  「咚!咚!咚!」

  沉重的杖頭帶著賈張氏的蠻力,狠狠撞擊在堅硬的灰白冰晶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冰晶極其堅韌,杖頭的敲擊只留下淺淺的白痕和飛濺的冰屑,但那巨大的震動,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唐龍被冰封的軀殼上,也震動著意識深處那點剛剛獲得的、脆弱的「清醒」!

  每一次撞擊,都讓唐龍感覺自己的意識如同被投入了劇烈的震盪波中。那冰冷的守護波動被這粗暴的外力干擾,開始變得紊亂,體內被暫時壓制的暗金紋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再次開始蠢蠢欲動,蟄伏的灼痛感隱隱傳來,更可怕的是,那股暫時填補心口空虛的穩定感,也開始搖搖欲墜!

  「呃…」 意識深處發出無聲的痛苦呻吟。他「看」著賈張氏那張因怨毒而扭曲的胖臉,看著她手中那根沾滿暗金黏液、如同毒蛇信子般的棗木拐杖,一股冰冷的憤怒在「清醒」的囚籠中燃燒。這潑婦的貪婪,正在將他推回萬劫不復的深淵!

  「咚!」

  又是一記更重的敲擊,杖頭的暗金黏液在撞擊中濺射開來,有幾滴甚至沾染到了灰白的冰晶表面,那暗金色的液體與灰白冰晶接觸的瞬間,竟發出極其輕微的「滋滋」聲,如同強酸腐蝕,冰晶表面被沾染的地方,迅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軟化跡象!

  「咦?」 賈張氏也察覺到了異樣,她停下動作,三角眼狐疑地盯著杖頭沾染的暗金黏液和冰晶上那微小的變化,一個更加歹毒的念頭在她那被貪婪和恐懼占據的腦子裡滋生出來。

  她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殘忍和興奮的扭曲笑容。她不再用杖頭硬砸,而是小心翼翼地將拐杖尖端沾染的、粘稠的暗金黏液,如同塗抹毒藥般,一點點、仔細地塗抹在覆蓋唐龍胸口鈴鐺位置的那片薄冰上!

  「滋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輕微腐蝕聲在寂靜的窄巷裡清晰可聞,暗金黏液如同活物,貪婪地侵蝕著灰白的冰晶,那片薄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軟化、變薄,青銅鈴鐺的輪廓在冰層下變得越來越清晰,鈴鐺表面那道之前被冰櫃怪物力量反噬留下的細微裂痕,在薄冰下若隱若現!

  「哈哈,成了,老娘就知道這『神仙水』管用!」 賈張氏得意地獰笑起來,看著即將被腐蝕穿透的冰層和下面那枚即將到手的「妖鈴」,三角眼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她再次舉起拐杖,這一次,目標直指那片被腐蝕得最薄弱、鈴鐺裂痕最清晰的冰面,她要徹底擊碎冰層,掏出那枚價值連城的「寶貝」!

  「給老娘出來吧!」

  杖頭帶著風聲,狠狠戳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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