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冰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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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

  那聲音清越悠揚,如同深山古寺里蒙塵百年的古鐘被晨風喚醒,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寂寥與威嚴。它並非來自唐龍胸口那枚幽藍符文流轉的青銅鈴鐺,而是穿透了冰櫃壓縮機沉悶的「嗡嗡」噪音,清晰無比地敲擊在房間內每一個活物的神經末梢上。

  聲音的源頭,正是房間角落那個巨大、鏽跡斑斑、散發著地獄寒氣的立式冰櫃!

  冰櫃厚重的不鏽鋼門內側,傳來一聲清晰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敲擊聲!仿佛有什麼東西,正用指節在門內,不急不緩地叩問著這個污穢的牢籠。

  整個「診療室」內,時間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鐘聲按下了暫停鍵。

  陳江河雙手結出的那個充滿邪異氣息的手印僵在半空,凝聚的暗灰色能量毒蛇虛影如同被投入滾燙的油鍋,劇烈地扭曲、潰散!他臉上那因狂喜而扭曲的表情瞬間凍結,金絲眼鏡後的瞳孔縮到了極致,裡面翻湧的不再是貪婪,而是如同目睹了絕對禁忌之物甦醒的、純粹的驚駭!他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個短促的、漏氣般的抽吸聲。

  鐵台上,唐龍正承受著四重力量的恐怖角力。蝕心釘拔除後的靈魂撕裂感、暗金紋路瘋狂蔓延的灼魂劇痛、源種應激爆發的微弱金光帶來的生命灼燒、以及青銅鈴鐺幽藍符文散發的冰封守護之力……這四股力量在他殘破的軀殼內瘋狂衝撞、湮滅、撕扯!陳江河那精神侵蝕的力量突然中斷,如同抽掉了其中一根絞索,反而讓內部的混亂平衡瞬間打破!

  「呃——啊——!!!」

  唐龍弓起的身體猛地砸回冰冷的鐵台!口中噴出的不再是鮮血,而是一小團混雜著暗金碎屑和微弱金芒的詭異霧氣!他雙目圓睜,瞳孔深處那點艱難亮起的金芒如同風中殘燭,在劇痛的風暴中瘋狂搖曳,幾乎熄滅!胸口懸浮的青銅鈴鐺也發出一陣哀鳴般的嗡鳴,幽藍符文劇烈閃爍,明滅不定,似乎耗盡了剛剛強行爆發出的力量,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終無力地跌落回唐龍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的胸口,重新變得冰冷沉寂。

  然而,冰櫃內的「叩問」,並未停止。

  「叮——咚——」

  間隔穩定,如同某種冰冷、精確的倒計時。每一聲敲擊,都伴隨著冰櫃不鏽鋼門發出更加劇烈的、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門板上厚厚的白霜,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流淌!一股遠比之前濃烈百倍、帶著極地永凍般的寒意和一種古老、蠻荒、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透過冰櫃門的縫隙,轟然席捲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溫度驟降,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鐵台邊緣迅速爬上一層白霜。裝著「先生」斷手的標本罐表面,渾濁的福馬林溶液表面,竟也開始出現細小的冰凌!金屬文件櫃發出「咔咔」的收縮呻吟,牆壁上的霉斑被凍結成詭異的冰花圖案。

  「不可能!它怎麼會醒?!鎖靈陣明明…」 陳江河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身體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不知是因為極寒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死死盯著那扇不斷震動、白霜飛速融化的冰櫃門,眼神如同看到了世界末日,他猛地看向鐵台上氣息奄奄、幾乎失去意識的唐龍,又看看他胸口那枚跌落沉寂的青銅鈴鐺,一個讓他肝膽俱裂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腦海:「是鈴鐺?是應激反應驚動了它,鑰鑰匙錯了?」

  他最後的低語如同夢囈,卻帶著一種被徹底顛覆認知的絕望。

  「鑰匙錯了?」 唐龍意識模糊,這幾個字卻如同冰錐刺入混沌的大腦。聾老太乾屍最後那嘶啞的警告——「鈴鐺才是鎖…鑰匙…都在…騙…」——再次在意識深處尖銳地迴響!鎖?鑰匙?騙局?他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由謊言和陰謀編織的蛛網中心!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冰櫃厚重的不鏽鋼門,在內部持續不斷的敲擊和那股蠻荒寒氣的內外夾擊下,靠近門鎖的位置,猛地向內凹陷、變形,一道猙獰的裂口被硬生生撕開!

  瞬間!

  一股粘稠得如同液態寒冰的、帶著濃重海腥味和硫磺氣息的灰白色濃霧,如同被壓抑了萬年的火山熔岩,猛地從裂口處洶湧噴出!濃霧翻滾著、擴散著,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滋滋」的凍結聲,地面迅速凝結出厚厚的、帶著奇異灰白紋理的堅冰!

  這灰白霧氣與聾老太屍骸散發的屍氣截然不同!它更冰冷,更蠻荒,帶著一種純粹的、對一切生命形態的漠然和侵蝕!

  「跑!」 陳江河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對「完美樣本」的貪婪在滅頂的恐懼面前瞬間瓦解,他再顧不上鐵台上的唐龍,也顧不上那枚讓他垂涎的青銅鈴鐺,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猛地撲向房間另一側——那裡有一扇被雜物半掩著的、極其隱蔽的暗門!


  他撞開雜物,手指在門框上某個不起眼的凹槽里狠狠一按!

  「嗡…咔噠!」

  暗門彈開一條縫隙,露出後面更加深邃的黑暗。陳江河連滾帶爬地擠了進去,反手就要將門關上!

  然而,就在他身體即將完全沒入暗門後的黑暗時——

  「嘶啦!」

  一隻完全由流動的灰白霧氣構成、邊緣卻異常凝練鋒銳的巨大「手爪」,如同從異界探出的魔影,猛地從冰櫃門裂口處伸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跨越了半個房間,精準無比地抓向陳江河即將關閉暗門的手臂!

  目標,並非致命,而是他手腕上戴著的一塊樣式古樸、表面刻滿細密符文的青銅腕錶!

  「不——!」 陳江河發出絕望的尖嘯,他試圖縮手,卻根本來不及!

  「噗!」

  灰白霧爪如同熱刀切過黃油,毫無阻滯地穿透了他手臂的皮肉筋骨,沒有鮮血噴濺,因為傷口在接觸的瞬間就被徹底凍結、灰白化,那隻刻滿符文的青銅腕錶,連同被凍結灰白的一小截手腕,被霧爪輕而易舉地「摘」了下來!

  「呃啊——!」 陳江河的慘叫只發出半聲,就變成了破風箱漏氣般的嗬嗬聲,整條手臂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變成了死寂的灰白色!他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劇痛,身體猛地向後一縮,徹底消失在暗門後的黑暗中。厚重的暗門「砰」地一聲死死關上,隔絕了他最後的氣息。

  灰白霧爪抓著那隻還在微微滴落灰白冰晶、連著半截手臂的青銅腕錶,緩緩縮回冰櫃裂口,消失在翻滾的灰白濃霧之中。

  冰櫃內,那規律的敲擊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粘稠、仿佛無數氣泡在深海淤泥中翻滾的吞咽聲?還有某種堅硬物體被咀嚼、碾碎的…「咯吱…咯吱…」聲,令人毛骨悚然!

  房間內,死寂一片。只有冰櫃裂口處,灰白色的濃霧依舊在無聲地翻滾、瀰漫,如同活物般緩緩擴張著自己的領地。恐怖的寒意深入骨髓,鐵台上的白霜已經蔓延到了唐龍的胸口。裝著斷手的標本罐表面完全被厚厚的灰冰覆蓋。

  唐龍躺在冰冷的鐵台上,身體因為劇痛和極寒而不斷痙攣。心口的空虛感如同黑洞,瘋狂吞噬著他的生命力。暗金紋路失去了青銅釘的壓制,已經爬滿了半邊臉頰,帶來持續的灼痛和一種詭異的、仿佛靈魂正在被「標記」的抽離感。青銅鈴鐺緊貼著皮膚,冰冷沉寂,如同死去。

  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一幕——陳江河的斷腕、灰白霧爪、被吞噬的腕錶、冰櫃內的咀嚼聲——如同最恐怖的噩夢片段,深深烙進他混沌的意識。

  鑰匙錯了?

  青銅鈴鐺才是鎖?

  冰櫃裡的是什麼東西?它吞噬那塊腕錶做什麼?

  巨大的謎團和瀕死的冰冷包裹著他。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劇痛、虛弱和刺骨寒意的輪番蹂躪下,一點點沉入無邊的黑暗。視野開始模糊,昏黃的燈光在灰白濃霧中扭曲變形。

  不行,不能睡了就真的完了…

  他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志,牙齒狠狠咬破了下唇。劇痛帶來一剎那的清明,他艱難地轉動眼珠,視線掃過冰冷的房間——金屬文件櫃沾滿污漬的鐵台,嗡嗡作響的冰櫃裂口,以及冰櫃旁邊那張桌子上,那個被厚厚灰冰覆蓋的巨大標本罐!

  標本罐先生的手!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划過的一道微弱火星,猛地在他瀕臨熄滅的意識中閃現!

  聾老太的本命血契是假的,槐木箱裡的心臟是障眼法,真正的「鑰匙」或者說「鎖」的一部分,會不會就在這截斷手裡?!

  先生能跨越世界狩獵,他的斷手被陳江河如此珍藏,甚至刻滿符文裡面是否也封存著某種力量?或者信息?靈泉源種在他體內應激時曾引動鴞耳地圖,此刻源種雖然微弱,但能否再次引動這斷手中可能存在的關聯?

  這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唐龍不知道這猜測是否正確,更不知道引動的後果是什麼,但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的變數!

  拼了!

  求生的意志壓榨出身體裡最後一絲潛能,他那隻還能勉強動彈的、被暗金紋路侵蝕得如同枯枝般的手臂,艱難地、顫抖著抬了起來,五指張開,目標並非近在咫尺的青銅鈴鐺,而是指向冰櫃旁邊桌子上——那個被厚厚灰冰覆蓋的巨大標本罐!

  集中,集中所有的意念,集中靈魂深處那點隨時可能熄滅的源種金芒,去感應,去呼喚,去引動!

  「呃…啊…」 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嘶鳴,唐龍感覺自己的意識如同被投入絞肉機,每一次集中都帶來靈魂撕裂般的劇痛,臉頰上蔓延的暗金紋路發出灼熱的光芒,瘋狂抽取著他的生命力,胸口沉寂的青銅鈴鐺似乎感應到了他這孤注一擲的意念,竟也極其微弱地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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