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破廟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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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噠…」

  那聲細微得幾乎被廢墟死寂吞沒的金屬摩擦音,卻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唐龍腦海中的一切喧囂!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殘陽如血,潑灑在破廟腐朽的梁木上,勾勒出猙獰扭曲的剪影。就在那片被斷裂椽子縫隙間漏下的、晃眼的光斑邊緣,一個冰冷幽暗的圓柱體,如同從陰影里探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伸出了一小截黑洞洞的槍口!那槍口,正穩穩地、毫無感情地指向下方!

  指向剛剛歃血為盟、毫無防備的六子那顆寬闊敦厚的後腦勺!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凍結、拉長!唐龍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漂浮的灰塵顆粒在血色的光柱里飛舞,能看到六子後頸上滲出的、因激動而滾燙的汗珠,甚至能「聽」到扳機被緩緩扣下的、令人心膽俱裂的細微機簧咬合聲!

  「趴下!」

  一聲炸雷般的暴喝從唐龍喉嚨里迸發而出!那聲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蘊含著五行拳中「火行」爆裂的意志,更裹挾著靈泉瞬間催發到極致的精氣神!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砸在破廟死寂的空氣里!

  六子和小刀被這突如其來的、蘊含著恐怖威壓的吼聲震得渾身劇顫,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完全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六子那巨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猛地向前撲倒!小刀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怪叫一聲,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面「滑」了出去,動作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就在兩人撲倒的瞬間!

  「砰!」

  一聲沉悶得如同重錘擂鼓的槍聲,撕裂了殘陽的靜謐,聲音並不尖銳,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恐怖力量!一顆灼熱的、撕裂空氣的彈頭,帶著死神的獰笑,幾乎是擦著六子剛剛低伏下去的後腦勺頭皮飛過!狠狠鑽入了他剛才站立位置後面的那堵殘破土牆!

  「噗!」

  土牆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瞬間炸開一個碗口大的深坑!碎土塊和嗆人的煙塵猛地爆開,如同被無形的巨拳擊中!灼熱的彈頭餘溫甚至讓附近的空氣都扭曲了一下!

  六子撲在地上,巨大的身軀因為慣性還向前滑了一小段,臉上沾滿了泥土和碎石屑。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頭皮上那火辣辣的灼痛感和剛才那擦著死亡邊緣掠過的恐怖涼意,一張憨厚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他趴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粗重的喘息像破風箱一樣在死寂的廢墟里迴蕩。

  「媽呀…」小刀蜷縮在一堆瓦礫後面,牙齒咯咯作響,臉都嚇綠了,「真…真打啊!要命啊!」

  一擊落空!

  樑上的陰影里,似乎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帶著一絲意外的「咦?」聲。

  就是現在!

  唐龍動了,在槍響的餘音尚未完全消散、彈坑的煙塵剛剛騰起的瞬間!他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如同蓄滿力量的獵豹,又像是離弦的勁矢,沒有選擇退避尋找掩體,而是不退反進!腳下五行步法催動到極致,身影快得拉出了一道模糊的灰色殘影!

  「土行」沉穩,每一步踏出都帶著千鈞之力,震得腳下碎石滾動!身形卻詭異地帶著「木行」的飄忽,如同鬼魅穿行在斷壁殘垣的陰影里,軌跡難以捉摸!目標直指那槍聲來源的腐朽梁木!

  樑上的狙擊手顯然沒料到目標在躲過致命一擊後,非但不逃,反而悍不畏死地撲向自己!這完全違背了常理!他反應也快,立刻拉動槍栓,試圖重新鎖定下方那道疾撲而來的灰色身影!

  但唐龍的速度太快!角度更是刁鑽!他並非直線衝鋒,而是利用殘存的半截泥塑神像、傾倒的巨大香爐作為掩護,身形在有限的廢墟空間裡劃出一道道難以預判的折線!狙擊鏡的十字線幾次捕捉到那抹灰影的邊緣,卻又在扣動扳機前被對方詭異地閃入死角!

  「砰!砰!」

  又是兩聲急促的槍響!子彈打在唐龍剛剛掠過的石柱上,濺起刺目的火星,打在傾倒的香爐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彈頭擦著他的衣角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

  唐龍眼神冰冷如鐵,沒有絲毫動搖,他體內的血液在靈泉的催發下如同岩漿般奔涌,力量源源不絕,距離梁木還有三丈…兩丈…一丈。

  樑上的狙擊手終於慌了,他放棄了精準狙殺,猛地探出半個身子,手中那把加裝了瞄準鏡的毛瑟步槍槍口下壓,對著下方那道幾乎撲到眼前的身影,就要進行近距離的盲射覆蓋。

  就在他探出身子的剎那。


  唐龍眼中精光爆射,一直按在腰間的手,如同閃電般揮出。

  「鏘!」

  一聲清越無比、仿佛龍吟九霄般的刀鳴,驟然響徹整座破廟廢墟!那聲音帶著無匹的鋒銳,瞬間壓過了槍聲的餘響,甚至蓋過了遠處隱約的市井喧囂!一道刺目的、仿佛凝聚了熔融太陽精粹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第一縷曙光,驟然在昏暗的廢墟中亮起。

  金烏刃,出鞘。

  刀身狹長微弧,玄黑的底色上,那一道道流淌的暗金紋路,在出鞘的瞬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驟然變得明亮、灼熱起來。金色的光芒如同實質的火焰在刀身上跳躍、流淌。一股無形的、仿佛能斬斷一切虛妄與邪惡的凜冽刀意,瞬間瀰漫開來!空氣似乎都被這鋒芒切割得發出哀鳴。

  唐龍手腕一抖,金烏刃劃出一道羚羊掛角般玄奧莫測的金色軌跡。沒有劈砍,沒有直刺,而是如同毒蛇吐信,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極限。

  「嗤啦!」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的聲音響起。

  那狙擊手只覺眼前金光一閃,緊接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冰涼感瞬間從握槍的右手手腕處蔓延開來,他甚至沒感覺到疼痛,只是驚愕地發現,自己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連同那冰冷的槍身,竟然和自己的手臂分離了!

  斷口處平滑如鏡,鮮血甚至遲滯了一剎那才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猛地從樑上爆發出來!那狙擊手左手死死捂住狂噴鮮血的斷腕,身體失去平衡,如同一個破敗的麻袋,慘叫著、翻滾著從高高的梁木上栽了下來!重重地砸在下方滿是碎石瓦礫的地面上!

  「噗通!」 沉重的悶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咔嚓聲,令人牙酸。慘嚎聲戛然而止,那狙擊手像條被抽了骨頭的死魚,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斷腕處湧出的鮮血迅速在冰冷的碎石地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廢墟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金烏刃那暗金色的刀身,在夕陽餘暉下兀自散發著灼熱而內斂的光芒,刀尖上一滴粘稠的血珠,正緩緩凝聚,滴落在地,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如同死亡的休止符。

  小刀和六子呆若木雞。

  小刀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眼珠子瞪得差點掉出來,直勾勾地盯著唐龍手中那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暗金長刀,又看看地上那具死狀悽慘的屍體,喉嚨里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剛才那驚鴻一瞥的金光和那聲龍吟般的刀鳴,簡直顛覆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這…這他娘的還是刀嗎,這是神仙用的法寶吧?

  六子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巨大的身軀還在篩糠似的抖。他看著那具屍體,又看看唐龍手中滴血的長刀,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巨大的驚恐和後怕。剛才要不是大哥那聲吼…他現在腦殼上也得多個碗大的窟窿,那刀光…太嚇人了,比鬼還嚇人!

  唐龍手腕一翻,金烏刃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暗金流光瞬間內斂,仿佛從未綻放。他面無表情地將長刀歸入古樸的烏木鞘中,動作流暢而穩定,仿佛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刀只是拂去了一點灰塵。他走到那具屍體旁,蹲下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

  這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棉襖,和普通苦力沒什麼兩樣,但腳上卻是一雙半新的翻毛皮靴,與衣著格格不入。臉上布滿風霜和塵土,卻掩蓋不住那鷹隼般銳利的輪廓——正是之前在福源茶莊二樓,用冰冷目光鎖定唐龍的那個「鷹眼」!

  唐龍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他!從茶館開始,這條毒蛇就一直盯著!剛才巷口的「消失」,不過是麻痹他們的假象,真正的殺招,是這廢墟之上的致命狙擊!好陰險,好耐心。

  他伸手在「鷹眼」身上快速翻檢。很快,在他內襟的口袋裡,摸出一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紙條。唐龍展開紙條,上面用鉛筆潦草地寫著一個地址:西城,槐樹胡同,十七號院。

  正是小刀之前偷聽到的那個地址!

  紙條背面,還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跡,像是匆忙間記下的:

  周扒皮,明日午時,前門『聚寶齋』,取『寶鼎』定金。加急!

  周扒皮?聚寶齋,寶鼎定金?

  唐龍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線索串聯起來了,槐樹胡同十七號院,果然是敵特「文物南遷」計劃的一個關鍵節點!這個「鷹眼」是行動人員,而那個死胖子「周扒皮」就是負責收羅和交接古董的掮客,明天午時,前門「聚寶齋」…他們要進行一筆涉及「寶鼎」的交易。


  「大哥…這…這是啥?」小刀壯著膽子,哆哆嗦嗦地湊過來,瞄了一眼紙條,看到「寶鼎」兩個字,眼睛瞬間又亮了,「寶鼎,我就說嘛,值老鼻子錢了,咱…咱是不是…」

  「閉嘴!」唐龍低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財迷心竅。他收起紙條,目光凝重地掃過依舊驚魂未定的六子和小刀,最後落在地上「鷹眼」那死不瞑目的臉上。幹掉一個「鷹眼」,只是暫時掐斷了毒蛇的信子,但蛇頭還在暗處,毒牙依舊致命!而且,對方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存在,甚至不惜動用狙擊手!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是真正的刀尖舔血!

  「六子,」唐龍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背上他!」

  「啊?背他?」六子看著地上那血糊糊的屍體,臉都嚇白了,巨大的身軀往後縮了縮,結結巴巴,「大哥…俺怕…」

  「怕什麼!死人還能咬你不成?」小刀雖然自己也嚇得夠嗆,但看到六子那慫樣,反而壯起膽子,虛張聲勢地挺了挺胸脯,「聽大哥的,趕緊背上,找個沒人的地兒挖坑埋了!難道你想讓巡警發現,把咱仨都當殺人犯抓起來吃槍子兒啊?」他倒是明白得快。

  六子一聽到「吃槍子兒」,渾身一個激靈,巨大的恐懼瞬間壓倒了眼前的噁心。他咬了咬牙,低吼一聲給自己壯膽,猛地站起來,走到屍體旁。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雙手抓住屍體的肩膀和腰帶,低吼一聲,竟將那具沉重的屍體像扛麻袋一樣,輕鬆地甩上了肩頭,動作雖然生硬,但那份天生神力依舊展露無遺。屍體軟塌塌地趴在他寬闊的後背上,斷腕處殘留的鮮血滴滴答答,落在他洗得發白的破褂子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小刀看著六子扛著屍體的背影,又看看唐龍沉靜如水的側臉,再想想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刀光和槍聲,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他咽了口唾沫,湊到唐龍身邊,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卻又壓抑不住一絲興奮:「龍哥…咱…咱接下來…真要去動那『寶鼎』?那可是要命的買賣啊!」

  唐龍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破廟殘破的門洞下,血色的殘陽將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滿是瓦礫碎石的地面上。他望著遠處逐漸被暮色吞噬的、如同巨大怪獸匍匐的北平城廓,眼神幽深,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腰間,金烏刃冰冷的刀柄隔著粗布,傳來一絲沉甸甸的實感。意識中,靈泉空間裡那泓清泉依舊在無聲地流淌,散發著溫潤的生機。

  他緩緩抬起手,指腹在粗糙的烏木刀鞘上輕輕摩挲著,感受著那冰冷外殼下蘊藏的、足以斬斷一切的鋒芒。

  「槐樹胡同,十七號院…」 他低聲重複著那個地址,聲音在暮色漸濃的廢墟里,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如同淬火的刀鋒輕輕划過空氣,「還有…聚寶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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