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火車上的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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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九的寒風卷著煤灰,颳得人嗓子眼發乾。唐龍把最後半塊凍年糕焐在母親心口,冰碴子化開的水痕,讓他想起十歲那年娘親熬夜蒸糕時鬢角的汗。

  「咳...六子...」蘇明月在冰渣堆里掙動,凍裂的手突然抓住他,「專列...丑時三刻...」

  「啥專列?」小刀正用鐵腿卡住冰棺縫隙,齒輪讓凍住的膿血糊得嘎吱響。冰棺里犬養副官的獨眼瞪得溜圓,心口玻璃管「滴答」聲催命符似的快。

  哈醫大學生突然撲到冰棺前:「是脈搏起爆器!拆錯線全得炸!」他哆嗦著剪開犬養棉襖,肋骨下埋的線路像團亂麻。

  「剪黃的!」二蛋舉著鐵釺吼,「俺家鬧鐘就黃線管響...」

  「剪藍的!」石頭指著冒熱氣的玻璃管,「沒看管子發藍光?」

  小刀突然卸下鐵腿:「都起開!」齒輪蓋「咔噠」彈開,裡面竟藏著細鑷子和小刀——上次偷血清時順的實驗室工具!

  「龍哥扶穩!」他鐵手探進冰棺,鑷子精準夾住藍線。唐龍盯著犬養獰笑的臉,突然想起母親教的穴位:「刺鳩尾穴!」

  烏金刃扎進心窩的剎那,滴答聲驟停!犬養喉嚨里「嗬嗬」兩聲,徹底沒了動靜。

  「搞定!」小刀抽回血淋淋的鑷子,「這腿比瑞士軍刀還管...」話沒說完,冰棺突然「咔嚓」裂響!

  「要炸!」唐龍拽起小刀後撤。冰棺卻只裂開條縫,犬養僵直的手指「啪嗒」垂下,露出掌心攥著的車票——

  **「新京→釜山 昭和20年2月13日 特等A-1」**

  「山本老狗要跑!」小刀鐵腿猛跺冰渣,「今兒都臘月二十九了!」

  唐龍背起母親沖向通風管。管道外隱約傳來汽笛聲,像鈍刀子割著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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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棄調度站里,哈醫大學生用凍僵的手拼接著電路板。**

  「山本專列加掛裝甲車廂,」他指著扒來的鐵路圖,「時速六十公里,咱們的炸藥得埋彎道...」

  「埋個錘子!」小刀把鐵腿架在鐵軌上,「等他壓過來,老子這條金腿送他升天!」

  「然後你分八段回來過年?」二蛋往他空褲管塞雪團。少年「嗷」一嗓子蹦起,單腿追著二蛋滿站台跑。

  唐龍給母親餵著熱水。蘇明月突然攥住他衣角:「六子...蒸糕的面...發好了嗎...」

  他眼眶驟熱。往年這時候,娘親該在灶台邊哼著小調揉面了。懷裡的凍年糕硬得像石頭,那是趙大娘用最後半碗小米換的。

  「發好啦,」他輕拍母親手背,「等打跑山本,咱蒸三籠。」

  站外突然槍聲大作!石頭捂著淌血的胳膊滾進來:「偽軍搜過來了!」

  唐龍拔刀要衝,衣袖卻被母親枯手鉤住。蘇明月哆嗦著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半塊霉出綠毛的綠豆糕。

  「你爹...最愛吃...」她咳著血笑,「替娘...送他一程...」

  綠豆糕在唐龍手裡發燙。父親犧牲那夜,懷裡也揣著半塊沒吃完的綠豆糕。

  「刀哥!搭把手!」二蛋突然吼。小刀單腿蹦到道岔旁,鐵腿猛踹轉轍器:「狗日的想改道!」

  鐵軌「咔嚓」移位剎那,裝甲列車呼嘯著衝過岔口!車尾展望窗里,山本真身舉杯的身影一閃而過。

  「他娘的!」小刀捶鐵軌。唐龍卻盯著變道的列車:「前面是黑石崖急彎...」

  他猛地扯過炸藥包:「二蛋!背你刀哥上崖!」

  ---

  **黑石崖的風像剃刀。**

  唐龍懸在峭壁上打鋼釺,凍僵的手幾次砸中拇指。下方百米處,列車正噴著白汽逼近彎道。

  「龍哥!年糕!」二丫在崖頂嘶喊。布包墜落的瞬間被風卷偏,唐龍縱身撲救——炸藥隨背包滑落深淵!

  「完犢子!」二蛋哀嚎。小刀卻突然解下鐵腿:「接著!」腿管凌空拋向唐龍!

  唐龍半空抓牢鐵腿,旋身砸向岩縫!齒輪「咔咔」咬住石棱的剎那,他看清腿管里塞滿炸藥——引信竟是用年糕粘著的!

  「老子攢的娶媳婦錢!」小刀在崖頂跳腳,「點啊!」

  唐龍點燃引信,鐵腿狠擲向彎道。列車駛入懸崖的瞬間,鐵腿「哐當」卡進輪轂!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被汽笛吞沒。裝甲車廂像被掀翻的王八,在彎道瘋狂扭動脫軌!車頭撞上山壁的轟鳴中,唐龍看見山本甩出展望窗,將官帽被氣流卷上夜空。

  「漂亮!」二蛋剛歡呼,卻見山本墜向半山緩坡的樹叢。

  「追!」小刀單腿往山下蹦,「老子腿還在他車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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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叢里,山本拖著斷腿爬行。**

  將官服掛成布條,懷裡的密碼箱卻抱得死緊。唐龍棗木拐抵住他後心時,老鬼子竟咧嘴笑:「令堂的血清...在箱裡...」

  小刀撲上去就搶。箱開剎那,冷霧瀰漫——裡面是六支藍色血清,標籤寫著「抗XS-II」。

  「俺娘有救了!」二蛋奪過血清狂奔。山本突然暴起,針管扎向唐龍脖頸:「你也嘗嘗!」

  烏金刃削斷針管的瞬間,血清噴了唐龍滿臉。山本癲狂大笑:「這濃度...沾膚即...」

  笑聲戛止。唐龍抹著臉上的藍液,皮膚毫無異狀。山本眼珠瞪圓:「不可能!」

  「有啥不可能?」小刀拄著新掰的樹杈過來,「你偷的唐家毒經是上冊,下冊專記解藥——」他鐵指戳向山本懷裡的油紙包,「雄黃混硃砂,專克屍毒!」

  山本哆嗦著翻出《毒經下冊》,扉頁赫然是蘇明月娟秀的批註:「倭奴若得此書,當配解藥自戕。」老鬼子嘶吼著撕書,紙頁紛飛中咳出大口黑血。

  「該!」小刀啐道。唐龍卻盯著他空褲管:「腿呢?」

  「讓火車碾成渣啦!」少年滿不在乎地蹦跳,「趕明兒打條金的,娶媳婦更氣派!」

  雪原忽傳來二丫的哭喊:「龍哥!蘇姨不行了!」

  唐龍沖回調度站時,蘇明月已氣若遊絲。血清推進她枯瘦的胳膊,青斑卻蔓延更快。

  「沒...沒用...」哈醫大學生顫聲,「山本調換了標籤...這是濃縮菌液!」

  蘇明月突然睜眼,枯手抓住唐龍:「六子...背娘...看煙花...」

  唐龍背起她衝出站台。除夕的雪原盡頭,奉天城爆起漫天煙花。母親的頭垂在他肩窩,哼唱細若遊絲:

  「月光光...照河梁...」

  歌聲斷在煙花最盛時。唐龍跪進雪地,懷裡的身體漸漸冷硬。二丫突然驚呼:「龍哥!你耳朵!」

  唐龍摸向耳廓——山本噴濺的菌液處,青斑正蛛網般蔓延。

  小刀奪過血清箱狂翻:「解藥!肯定有解藥!」箱底突然滾出個蠟丸,正是母親筆跡:「吾兒急用」。

  捏碎蠟丸,裡面是顆紅豆大小的藥丸。唐龍吞下的瞬間,喉頭忽湧上母親熬的臘八粥味道。

  菌斑竟真的消退!小刀剛咧嘴笑,調度站突然爆炸!火光中,扭曲的山本爬出廢墟,手中引爆器閃著紅光:

  「令堂的血清...在專列殘骸...陪老夫...殉國吧!」

  雪野震動起來。遠處,那列翻倒的裝甲車廂正緩緩膨脹,車皮接縫處透出熔鐵般的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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