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瘋魔,彼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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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意結界永遠凝固在了春分時節。

  晨光穿透雲層時,昨夜的露珠還在花瓣上滾動,即便到了第二天,百花芬芳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在朝陽的蒸騰下愈發濃郁,連穿堂而過的風都浸透了甜膩的花息。

  高天之上,流雲被晨風撕扯成蟬翼般的薄綃,時而聚攏時而飄散,澄澈的碧空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色,仿佛能洗淨世間所有陰霾。

  清澈的藍天,讓人心情寧靜。

  陸守道盤坐在洞府門前,本命法器靜靜懸浮在身側,劍身流轉的靈氣如潮汐般起伏,每一次吞吐都帶起細碎的光塵,在晨暉中織成半透明的紗帳。

  他微微掀起眼帘,恍惚間,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浮沉,有作為陸念仁時的片段,但更多的,卻是尚未與系統相遇的前塵往事,那些泛黃的畫面里,總有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拂過他的面頰,拭去他眼角的淚痕。

  「別怕......」

  記憶中那人的聲音溫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雨,卻遙遠得如同隔世。

  「不要難過......」

  「我會陪著.......你.......」

  陸守道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觸及的卻只有冰涼的空氣。

  往昔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就像天際那些被風吹散的流雲,前一秒還輪廓分明,轉瞬間便消弭無蹤。

  光忽然從神念中升起,可能是察覺到他有些分神,系統不得不提醒他。

  「守道,她來了。」

  陸守道回神,感知到那人從洞府走出,連忙起身,看她。

  花無咎踏出洞府的瞬間,晨光恰好穿透雲層,她已換回往日那襲素白道袍,寬大的衣袖在風中翻飛如鶴翼,如瀑的青絲被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際,襯得膚色近乎透明。

  眉眼間凝著往日的清冷,唇角抿成熟悉的弧度,仿佛昨日那場荒唐的結親,那些交錯的呼吸,還有落在手背上的吻,都不過是場幻夢。

  「心魔......可除了?」

  花無咎的聲音很輕,尾音消散在晨風裡。她垂著眼睫,目光落在少年衣襟上沾著的一片花瓣上。

  陸守道搖了搖頭:「尚需時日。」

  令人意外的,她並未露出失望的神色。

  那雙總是凝著霜雪的眼眸忽然柔和下來,像是冰封的湖面裂開一道細縫,透出底下溫暖的春水。

  「無妨。」

  她抬手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埃,這個動作恰好掩去了指尖細微的顫抖。

  「總會好的。」

  這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卻讓少年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又默契地各自錯開。晨光穿過他們之間的空隙,在地面上投下兩道涇渭分明的影子。

  「我去尋小紅小綠。」

  花無咎突然說道,素白的衣袂已經隨著轉身的動作揚起。她走得很快,仿佛身後有什麼在追趕,以至於沒看見少年抬起又放下的手。

  目睹花無咎遠去,系統的聲音響起:「守道,這一切還在你的計劃中嗎?」

  「嗯,在啊。」

  「還在?」感知到附近沒人了,系統冒出來,圓鼓鼓的光球懟到陸守道臉上:「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感覺好詭異啊,你真的能和花無咎平和的相處四年嗎?」

  「現在還不行,馬上就行了。」

  「馬上?」

  「短則明晚,長則五天,花無咎爆發後,就可以了。」

  「啊.......」

  它果然是理解不了陸守道啊。

  爆發後就可以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還有,花無咎會爆發嗎?她因為什麼爆發?

  系統的疑問散在風裡,時間給了它答案。

  天意結界永遠凝固在春日,可時光的流逝卻無法阻擋。

  夜色降臨,花無咎又出現在陸守道面前,問出那個熟悉的問題:

  「心魔......還在嗎?」


  燭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石壁上像一道搖搖欲墜的懸崖。

  少年沉默片刻,輕聲答道:「......還在。」

  「很嚴重嗎?」

  夜風穿過迴廊,吹亂了她鬆散的髮絲。幾縷青絲垂在眼前,遮住了她微微發紅的眼角。

  「說實話。」

  陸守道抬眸,看見她攥著衣袖的指節已經泛白:「確實......還很棘手。」

  這樣的對話,如同一個解不開的輪迴,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演。

  曾經那個會赤著腳在靈泉邊奔跑的少女,如今眼底只剩下執拗的暗火,她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穩,可尾音總是控制不住地顫抖。時而溫柔似水,時而猙獰如鬼,仿佛有兩個靈魂在體內撕扯。

  「為什麼......」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壓低,「為什麼就是除不掉?」

  月光落下,照出她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

  有什麼東西在她心底瘋狂滋長,像藤蔓般纏繞著每一寸理智,最終都化作心魔最好的養料。

  案上的紅燭突然爆開一朵燈花,將兩人對峙的身影投在牆上,宛如一場詭異的皮影戲。

  心魔啊心魔......

  為何如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

  它和深淵一樣,突然攪碎了平靜的假象。那些本該美好的日子,那些觸手可得的幸福,全都被染上了漆黑的污漬。

  要是沒有祂......

  要是沒有祂!!

  心在黑火中沉淪。

  她不是合格的守護者,也不是合格的師尊。

  她不是所謂的天命者,更不是那萬中無一的天才。

  滾燙的心被黑暗遮蔽,什麼都看不見。

  她問陸守道:「真的一點作用都沒有嗎?」

  「守道,你看,我都是你的道侶了,你的願望已經實現了,不是嗎?好點了吧,絕對好點了吧?」

  少年沒有說話。

  於是她在陰影中嚎叫:「你為什麼不說話!」

  「說話啊,你應該滿足了吧?」

  「說話啊,你為何一言不發!!」

  我應該怎麼做?

  怎麼做才能沒有過錯?

  人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沒有過錯?

  無咎,無咎,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無咎!?

  「你好了。」

  最後,她懇求般的這麼說。

  他好了,他很厲害,他活了下來,他和其他弟子們都不一樣。

  他斬殺了那個女人,把世間萬物從深淵中解放出來。

  他成了英雄。

  她把天意交給他,站在那欣慰的看著他。

  一切都很美好。

  ..........

  ......

  心在往下墜。

  她沒有去聽少年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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