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破岩碎玉
空氣仿佛凝固了，瀰漫著鐵鏽與硝煙混合的味道。
高台上，大長老蕭振岳面色古井無波，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化不開的陰翳，那目光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鎖在蕭楓身上，族長蕭嘯天放在扶手上的手再次收緊，指節泛白，眼神複雜地注視著擂台上那道孤絕的身影。
「乙字三號台，第二輪！」
「蕭辰，對蕭楓！」
裁判執事洪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蕭楓猛地一跺腳，堅硬的地面竟微微凹陷，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裹挾著淬體境六重巔峰的狂暴氣勢，轟然落在擂台中央。
他死死盯著蕭辰，雙目赤紅如血，獰笑道：「廢物！滾上來受死。」
蕭辰依舊平靜。
他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踏上台階，每一步都沉穩如山，那身洗得發白的麻衣在蕭楓華貴的錦緞勁裝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傲。
「多說無益。」蕭辰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動手吧。」
「狂妄！」蕭楓被這極致的漠視徹底激怒，一聲暴吼，腳下青石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速度快得驚人，瞬間跨越三丈距離。
「裂風破石拳！」
蕭家黃階中級武技，拳出如風雷裂空，勢大力沉，專破肉身防禦。
這一拳，蕭楓含怒而發，毫無保留，威力已超越尋常淬體六重，直逼七重門檻！拳風未至，那股兇悍的壓迫感已讓擂台邊緣靠得稍近的族人呼吸一窒，臉色發白。
「好快！」
「楓少動真格的了！」
「這廢物完了！」
驚呼聲尚未落下，蕭楓那裹挾著風雷之威的重拳，已如隕石天降，狠狠轟向蕭辰的面門。
拳風激盪，吹得蕭辰額前碎發狂舞，似乎下一刻就要將他那張平靜得令人憎惡的臉龐砸得稀爛。
蕭辰瞳孔微縮。但他並未驚慌。識海深處，玄黃塔第一層的時間符文微微閃爍，外界的一切在他感知中似乎被放慢了半拍。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拳頭軌跡，清晰地映照在他眼中。
就在拳鋒即將觸及鼻尖的剎那，蕭辰動了。
沒有選擇硬撼，也沒有狼狽閃避。他的身體如同被狂風吹拂的柔韌柳條，以一個極其微小、卻又妙到毫巔的角度，順著拳風的來勢，向後、向左側方微微一旋！
「嗤啦——！」
凌厲的拳風撕裂了蕭辰胸前本就破舊的麻衣，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那蘊含著恐怖力量的重拳，幾乎擦著他的肩膀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毫釐之差！
「躲過去了？！」台下響起一片難以置信的驚呼。
蕭楓眼中戾氣更盛，一拳落空，去勢不減，左拳如同毒龍出洞，刁鑽狠辣地自下而上，直掏蕭辰心窩！變招之快，銜接之流暢，顯示出他並非浪得虛名。
蕭辰身形再轉，如同鬼魅般滑步側移，腳下步伐看似簡單，卻蘊含著玄奧的軌跡，再次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這致命掏心！同時，他沉腰坐馬，右拳在旋身之際已然蓄力完畢，丹田內那凝練如溪流的靈氣驟然奔騰，一絲微不可察的玄黃之氣纏繞拳鋒，將所有的力量極致壓縮！
破岩！
依舊是那無名拳法！樸實無華，卻凝聚著千鈞之力，如同蟄伏的毒蛇，無聲無息地刺向蕭楓因雙拳齊出而略顯空門大開的左肋！
「哼！雕蟲小技！」蕭楓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竟不閃不避！就在蕭辰拳鋒即將觸及他肋下的瞬間，他胸口處猛地亮起一團溫潤卻異常堅韌的青玉光芒！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一塊巴掌大小、通體剔透、流轉著蒙蒙青輝的骨甲虛影，瞬間浮現在蕭辰拳鋒之前！正是從蕭辰身上生生挖走的青玉靈骨所激發的護體靈光！
「砰——！」
蕭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破岩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青玉骨甲虛影之上！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擂鼓。
「哈哈哈！廢物！看到了嗎？這就是你身上那塊廢骨的力量！在我身上，它才能綻放真正的光芒！」蕭楓狂笑，臉上是病態的得意和殘忍，「就憑你這點撓痒痒的力氣，也想破開靈骨護體？痴人說夢！」
台下一片譁然！
「靈骨！是蕭辰的青玉靈骨！」
「好強的防禦！蕭辰那詭異的一拳竟然完全無效！」
「完了，破不開防禦，蕭辰死定了！」
高台上，大長老蕭振岳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蕭嘯天眼中剛剛燃起的那一絲微弱希冀，瞬間黯淡下去，化作更深的痛楚。莫老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枯槁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點。
蘇清雪掩著唇的手猛地攥緊，指甲陷入掌心，臉色煞白，眼中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蕭辰穩住身形，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右臂的麻痹感如同無數鋼針攢刺。他看著蕭楓胸口那流轉著青輝的骨甲虛影，眼神依舊平靜，但深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靈骨之力！果然被這畜生融合了！前世被生生挖走的痛楚，仿佛在這一刻再次被點燃。但聖主的心境讓他瞬間壓下翻騰的恨意，冷靜地分析：這靈骨護體雖強，但以蕭楓淬體六重的修為，驅動起來絕非毫無代價！其防禦必有極限，且無法持久覆蓋全身！
「撓痒痒？」蕭辰甩了甩依舊麻木的右臂，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讓你看看，我如何拆了你這身借來的龜殼！」
話音未落，蕭辰主動出擊！他腳下猛地一踏，身形如離弦之箭，再次沖向蕭楓！這一次，他不再追求極致的力量爆發，而是將玄黃塔賦予的十倍時間感知催動到極致！他的動作變得飄忽不定，步伐詭異迅捷，圍繞著蕭楓高速遊走，雙拳如同疾風驟雨，從各個刁鑽的角度轟向蕭楓周身要害！
咽喉！太陽穴！後心！腰眼！關節！
每一拳都凝聚著破岩拳的穿透勁力，雖不如之前蓄力一擊那般剛猛，卻勝在連綿不絕，角度刁鑽，快如閃電！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點般的撞擊聲在擂台上炸響！
蕭楓臉色微變，蕭辰的速度和這種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纏鬥讓他極其難受！他怒吼連連，雙拳揮動，試圖以更強的力量碾壓蕭辰，但蕭辰的身法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總能在他重拳落下之前險之又險地避開，同時那刁鑽的拳頭又如同毒蛇般不斷噬咬而來！
青玉骨甲的虛影在蕭楓周身各處不斷閃現、明滅，抵擋著蕭辰如潮的攻勢。每一次抵擋，都消耗著蕭楓大量的靈力，他胸口那靈骨本體散發的光芒也隨著頻繁的激發而開始變得有些不穩定。
「小畜生！你就只會像老鼠一樣躲嗎？！」蕭楓久攻不下，又被那連綿不絕的拳勁震得氣血翻騰，心中愈發焦躁狂怒。他猛地停下追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陰狠的光芒。
「給我去死！」他雙掌猛地合攏，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淡青色靈力瘋狂匯聚於掌心！隱隱的，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腥甜氣息瀰漫開來！
「毒龍鑽心掌！」
蕭楓厲吼一聲，雙掌如同毒龍出洞，帶著刺耳的尖嘯和一股腥臭的勁風，直插蕭辰胸膛！掌風所過之處，空氣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綠色！
「毒掌？！」
「蕭楓竟然練了毒功？！」
台下有人失聲驚呼。
高台上，蕭嘯天勃然變色，猛地站起：「蕭楓！你敢用毒？！」大長老蕭振岳臉色也微微一沉，但並未出聲阻止。
這毒龍鑽心掌，是蕭楓私下修煉的陰毒武技，蘊含腐骨之毒，一旦中掌，毒氣攻心，極難救治！他之前一直隱藏，此刻被蕭辰逼得急了，殺心熾盛，再也顧不得許多，誓要將蕭辰斃於掌下！
掌風腥臭刺鼻，速度奇快！蕭辰瞳孔驟縮，玄黃塔的時間感知讓他清晰地「看」到那兩股灰綠色的毒氣如同兩條擇人而噬的毒蛇，纏繞在蕭楓的掌風之上，直撲自己心口！避無可避！
生死一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識海深處，那座沉寂的玄黃巨塔，似乎感應到了那致命的毒氣威脅，塔身猛地一震！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清涼的玄黃氣流，猛地從第一層塔門逸散而出，瞬間流淌過蕭辰的四肢百骸！這股氣流所過之處，那侵入體內的微弱毒氣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被消融淨化！
與此同時，一股冰冷浩瀚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湧入蕭辰的意識核心——那是關於「破岩」拳法更深層次的奧義！關於如何將力量凝練到極致，如何穿透能量護盾的法則碎片！
外界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蕭辰眼中精光爆射！在那毒掌即將印上胸膛的剎那，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腥臭的掌風，左腳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體如同緊繃到極限的強弓，以脊為軸，腰腹發力，全身的力量擰成一股繩，盡數灌注於右拳！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力量凝聚。他依照那玄黃塔傳遞的奧義，意念高度集中，丹田內所有靈氣瘋狂壓縮，纏繞其上的玄黃之氣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導著這股力量，將其凝練成一根無形的、帶著螺旋穿透之意的「針」！
破岩·透甲！
心中無聲咆哮！
「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刺耳的撕裂聲響起！
蕭辰那看似平淡無奇的拳頭，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蕭楓雙掌合攏、毒氣最盛的掌心交匯之處！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狂暴的能量四溢。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蕭楓臉上那殘忍的獰笑驟然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他感覺一股冰冷、凝聚、帶著無堅不摧穿透意志的力量，如同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了他掌心凝聚的毒氣屏障，更無視了那倉促激發、光芒略顯黯淡的青玉骨甲虛影！
「咔嚓！」
一聲微弱的、如同玉器碎裂的輕響，清晰地傳入蕭楓耳中！那是他胸口融合的青玉靈骨本體，在承受了這穿透性力量衝擊後，發出的哀鳴！
「呃啊——！」
蕭楓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他感覺一股銳利無匹的力量順著掌心、手臂，狠狠貫入體內，瘋狂肆虐！護體的青玉光芒瞬間潰散，胸口靈骨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凝聚的毒氣被這股力量倒逼反噬，瞬間侵蝕了他自己的經脈！
他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狂噴出一大口帶著腥臭黑氣的鮮血，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咚！！！」
一聲比之前蕭虎倒下時沉重十倍的巨響！蕭楓那華貴的身影重重砸在擂台邊緣，震得整個台面都顫抖了一下！他蜷縮在地，臉色由醬紫瞬間轉為死灰，口中不斷湧出黑血，身體劇烈抽搐，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茫然。他胸口的衣襟碎裂，一塊巴掌大小、布滿細微裂痕的青玉骨甲暴露在空氣中，光芒黯淡，甚至隱隱有黑氣纏繞！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難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那個緩緩收回拳頭的麻衣身影，又看看擂台下如同爛泥般抽搐、口吐黑血的蕭楓。
敗了？
淬體六重巔峰、擁有青玉靈骨護體的蕭楓……敗了？
被一個修為只有淬體三重、剛剛從雜役區走出來的「廢人」，一拳轟飛？靈骨都出現了裂痕？！
這衝擊，比之前蕭辰擊敗蕭虎時強烈百倍！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楓兒！」高台上，大長老蕭振岳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猛地站起身，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吼！他臉色鐵青，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滔天的殺意！一股遠超元丹境的恐怖威壓如同失控的火山，轟然爆發，瞬間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所有人都感覺胸口一悶，如同被無形的山嶽壓住，呼吸都變得困難，修為稍弱者更是臉色慘白，幾欲跪倒！
蕭振岳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擂台下蕭楓身邊，一股精純渾厚的青色靈力瞬間湧入蕭楓體內，強行壓制他體內肆虐的毒氣和那股穿透性的破壞力量。他死死盯著蕭楓胸口那布滿裂痕、黯淡無光的青玉靈骨，眼角劇烈抽搐，心都在滴血！這靈骨，是他蕭家崛起的希望之一，竟被傷成了這樣！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淬了萬年寒冰的利刃，狠狠刺向擂台上的蕭辰，聲音如同九幽寒風颳過：「小畜生！你好狠毒的手段！竟敢毀我楓兒靈骨！今日老夫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抽魂煉魄！」
恐怖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潮水，洶湧澎湃地壓向蕭辰！元丹境強者的威壓，絕非淬體境能夠承受！蕭辰瞬間感覺如同置身萬載冰窟，渾身血液都要凍結，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識海中的玄黃塔劇烈震動，玄黃之氣瘋狂流轉護住神魂，才勉強穩住身形，但臉色已是一片慘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大長老！」族長蕭嘯天也瞬間出現在擂台上，擋在蕭辰身前，臉色沉凝如水，周身同樣爆發出強大的元丹境威壓，與蕭振岳針鋒相對！「擂台比試，拳腳無眼！蕭楓動用毒功在前，技不如人在後！你身為長老，豈能不顧身份，對小輩出手？還要不要我蕭家族規？！」
「族規？！」蕭振岳怒極反笑，指著蕭楓胸口碎裂的靈骨，聲音尖利，「這孽畜毀我蕭家至寶青玉靈骨，斷我蕭家未來希望！其罪當誅！嘯天，你給我讓開！否則，別怪老夫不顧同族情誼！」
兩位元丹境強者的恐怖威壓在擂台上空激烈碰撞，發出沉悶的雷鳴之聲！空間都仿佛在扭曲！台下的族人被這威壓逼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演武場的氣氛，瞬間從死寂滑向了更加恐怖的、一觸即發的毀滅邊緣！
就在這劍拔弩張、千鈞一髮之際！
「夠了！」
一個蒼老、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穿透力，仿佛能撫平神魂躁動的聲音，突兀地在擂台邊緣響起。
只見那位一直端坐在長老席邊緣，仿佛被所有人遺忘的丹閣莫老，不知何時已拄著一根烏木拐杖，顫巍巍地走到了擂台邊。他那渾濁的老眼看了看氣息奄奄、靈骨碎裂的蕭楓，又看了看被蕭嘯天護在身後、臉色蒼白卻眼神依舊冰冷的蕭辰，最後，目光落在針鋒相對的蕭振岳和蕭嘯天身上。
「咳咳……」莫老咳嗽兩聲，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下了兩位元丹境強者碰撞的威壓餘波，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青玉靈骨……裂而未碎，根基尚存，以秘法溫養，輔以『玉髓回春丹』，未必不能修復如初……」
此言一出，蕭振岳狂暴的殺意猛地一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死死盯住莫老。玉髓回春丹？那可是三品頂級丹藥！整個青陽城都未必能湊齊材料！
莫老渾濁的目光轉向蕭振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至於這場比試……老朽看得分明。蕭楓動用毒功『毒龍鑽心掌』在先，意圖取人性命。蕭辰……反擊自保，其拳法雖……凌厲，卻未直接擊碎靈骨根本。靈骨之傷，大半是其自身毒氣反噬與護體靈力劇烈衝突所致。」
他頓了頓，枯槁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蕭辰的方向，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戰，蕭辰……勝。」
「莫老！」蕭振岳臉色劇變，還要爭辯。
「蕭振岳！」莫老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絲，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而逝，一股雖不霸道，卻浩瀚深邃如同古井般的精神威壓瞬間掃過蕭振岳！讓他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臉色一陣青白變幻。他這才猛然想起，這位看似行將就木的丹閣莫老，其身份和底蘊，遠非表面那麼簡單！
「族比自有族比的規矩。」莫老收回目光，又恢復了那副老眼昏花的模樣，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轉身，「勝負已分，恩怨……暫且擱下。靈骨之事，待族比結束後，老夫……或可一試。」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蕭振岳和神情複雜的蕭嘯天，步履蹣跚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剛才那震懾全場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莫老的話，如同定海神針。蕭振岳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看著氣息微弱、靈骨受損的愛子，又看了看莫老那佝僂卻深不可測的背影，最終，那滔天的殺意被強行壓回了眼底深處，化為更加陰冷刻骨的怨毒。
他抱起昏迷的蕭楓，狠狠剜了蕭辰一眼，那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刺骨，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然後，一言不發，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捲起蕭楓，瞬間消失在演武場，顯然是急著回去救治。
一場足以毀滅整個擂台的元丹境衝突，竟被莫老三言兩語生生壓了下去。
死寂再次籠罩演武場。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中，看向蕭辰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敬畏，以及深深的恐懼。
這個雜役……不僅一拳轟飛了淬體六重的天才蕭楓，傷其靈骨！更是在大長老的滔天殺意下全身而退。連深不可測的莫老，都似乎對他……另眼相看？
他拍了拍蕭辰的肩膀，一股溫和的靈力渡入他體內，助他平復翻騰的氣血，低聲道：「……你……很好。先下去休息。」
蕭辰感受著體內那股溫和卻強大的靈力，驅散了元丹威壓帶來的寒意。他抹去嘴角的血跡，對蕭嘯天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眾人，投向了蕭楓消失的方向，眼底深處，冰冷的殺意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
蕭楓……今日算你命大！
他緩緩轉身，在無數道複雜到極點的目光注視下，一步步走下擂台。腳步依舊沉穩，背影在夕陽下拉得斜長，孤傲而決絕。
高台陰影下，蘇清雪緊繃的心弦終於鬆開，虛脫般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手心全是冷汗，望著蕭辰的背影，眼中水光瀲灩，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悄然滋生的仰慕。
莫老枯槁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渾濁的眼底映著蕭辰離去的背影，無聲地低語：「破岩……透甲……好小子……這青陽城的天……要變了……」
高台上，大長老蕭振岳面色古井無波，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化不開的陰翳，那目光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鎖在蕭楓身上，族長蕭嘯天放在扶手上的手再次收緊，指節泛白，眼神複雜地注視著擂台上那道孤絕的身影。
「乙字三號台，第二輪！」
「蕭辰，對蕭楓！」
裁判執事洪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蕭楓猛地一跺腳，堅硬的地面竟微微凹陷，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裹挾著淬體境六重巔峰的狂暴氣勢，轟然落在擂台中央。
他死死盯著蕭辰，雙目赤紅如血，獰笑道：「廢物！滾上來受死。」
蕭辰依舊平靜。
他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踏上台階，每一步都沉穩如山，那身洗得發白的麻衣在蕭楓華貴的錦緞勁裝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傲。
「多說無益。」蕭辰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動手吧。」
「狂妄！」蕭楓被這極致的漠視徹底激怒，一聲暴吼，腳下青石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速度快得驚人，瞬間跨越三丈距離。
「裂風破石拳！」
蕭家黃階中級武技，拳出如風雷裂空，勢大力沉，專破肉身防禦。
這一拳，蕭楓含怒而發，毫無保留，威力已超越尋常淬體六重，直逼七重門檻！拳風未至，那股兇悍的壓迫感已讓擂台邊緣靠得稍近的族人呼吸一窒，臉色發白。
「好快！」
「楓少動真格的了！」
「這廢物完了！」
驚呼聲尚未落下，蕭楓那裹挾著風雷之威的重拳，已如隕石天降，狠狠轟向蕭辰的面門。
拳風激盪，吹得蕭辰額前碎發狂舞，似乎下一刻就要將他那張平靜得令人憎惡的臉龐砸得稀爛。
蕭辰瞳孔微縮。但他並未驚慌。識海深處，玄黃塔第一層的時間符文微微閃爍，外界的一切在他感知中似乎被放慢了半拍。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拳頭軌跡，清晰地映照在他眼中。
就在拳鋒即將觸及鼻尖的剎那，蕭辰動了。
沒有選擇硬撼，也沒有狼狽閃避。他的身體如同被狂風吹拂的柔韌柳條，以一個極其微小、卻又妙到毫巔的角度，順著拳風的來勢，向後、向左側方微微一旋！
「嗤啦——！」
凌厲的拳風撕裂了蕭辰胸前本就破舊的麻衣，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那蘊含著恐怖力量的重拳，幾乎擦著他的肩膀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毫釐之差！
「躲過去了？！」台下響起一片難以置信的驚呼。
蕭楓眼中戾氣更盛，一拳落空，去勢不減，左拳如同毒龍出洞，刁鑽狠辣地自下而上，直掏蕭辰心窩！變招之快，銜接之流暢，顯示出他並非浪得虛名。
蕭辰身形再轉，如同鬼魅般滑步側移，腳下步伐看似簡單，卻蘊含著玄奧的軌跡，再次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這致命掏心！同時，他沉腰坐馬，右拳在旋身之際已然蓄力完畢，丹田內那凝練如溪流的靈氣驟然奔騰，一絲微不可察的玄黃之氣纏繞拳鋒，將所有的力量極致壓縮！
破岩！
依舊是那無名拳法！樸實無華，卻凝聚著千鈞之力，如同蟄伏的毒蛇，無聲無息地刺向蕭楓因雙拳齊出而略顯空門大開的左肋！
「哼！雕蟲小技！」蕭楓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竟不閃不避！就在蕭辰拳鋒即將觸及他肋下的瞬間，他胸口處猛地亮起一團溫潤卻異常堅韌的青玉光芒！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一塊巴掌大小、通體剔透、流轉著蒙蒙青輝的骨甲虛影，瞬間浮現在蕭辰拳鋒之前！正是從蕭辰身上生生挖走的青玉靈骨所激發的護體靈光！
「砰——！」
蕭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破岩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青玉骨甲虛影之上！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擂鼓。
「哈哈哈！廢物！看到了嗎？這就是你身上那塊廢骨的力量！在我身上，它才能綻放真正的光芒！」蕭楓狂笑，臉上是病態的得意和殘忍，「就憑你這點撓痒痒的力氣，也想破開靈骨護體？痴人說夢！」
台下一片譁然！
「靈骨！是蕭辰的青玉靈骨！」
「好強的防禦！蕭辰那詭異的一拳竟然完全無效！」
「完了，破不開防禦，蕭辰死定了！」
高台上，大長老蕭振岳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蕭嘯天眼中剛剛燃起的那一絲微弱希冀，瞬間黯淡下去，化作更深的痛楚。莫老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枯槁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點。
蘇清雪掩著唇的手猛地攥緊，指甲陷入掌心，臉色煞白，眼中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蕭辰穩住身形，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右臂的麻痹感如同無數鋼針攢刺。他看著蕭楓胸口那流轉著青輝的骨甲虛影，眼神依舊平靜，但深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靈骨之力！果然被這畜生融合了！前世被生生挖走的痛楚，仿佛在這一刻再次被點燃。但聖主的心境讓他瞬間壓下翻騰的恨意，冷靜地分析：這靈骨護體雖強，但以蕭楓淬體六重的修為，驅動起來絕非毫無代價！其防禦必有極限，且無法持久覆蓋全身！
「撓痒痒？」蕭辰甩了甩依舊麻木的右臂，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讓你看看，我如何拆了你這身借來的龜殼！」
話音未落，蕭辰主動出擊！他腳下猛地一踏，身形如離弦之箭，再次沖向蕭楓！這一次，他不再追求極致的力量爆發，而是將玄黃塔賦予的十倍時間感知催動到極致！他的動作變得飄忽不定，步伐詭異迅捷，圍繞著蕭楓高速遊走，雙拳如同疾風驟雨，從各個刁鑽的角度轟向蕭楓周身要害！
咽喉！太陽穴！後心！腰眼！關節！
每一拳都凝聚著破岩拳的穿透勁力，雖不如之前蓄力一擊那般剛猛，卻勝在連綿不絕，角度刁鑽，快如閃電！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點般的撞擊聲在擂台上炸響！
蕭楓臉色微變，蕭辰的速度和這種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纏鬥讓他極其難受！他怒吼連連，雙拳揮動，試圖以更強的力量碾壓蕭辰，但蕭辰的身法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總能在他重拳落下之前險之又險地避開，同時那刁鑽的拳頭又如同毒蛇般不斷噬咬而來！
青玉骨甲的虛影在蕭楓周身各處不斷閃現、明滅，抵擋著蕭辰如潮的攻勢。每一次抵擋，都消耗著蕭楓大量的靈力，他胸口那靈骨本體散發的光芒也隨著頻繁的激發而開始變得有些不穩定。
「小畜生！你就只會像老鼠一樣躲嗎？！」蕭楓久攻不下，又被那連綿不絕的拳勁震得氣血翻騰，心中愈發焦躁狂怒。他猛地停下追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陰狠的光芒。
「給我去死！」他雙掌猛地合攏，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淡青色靈力瘋狂匯聚於掌心！隱隱的，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腥甜氣息瀰漫開來！
「毒龍鑽心掌！」
蕭楓厲吼一聲，雙掌如同毒龍出洞，帶著刺耳的尖嘯和一股腥臭的勁風，直插蕭辰胸膛！掌風所過之處，空氣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綠色！
「毒掌？！」
「蕭楓竟然練了毒功？！」
台下有人失聲驚呼。
高台上，蕭嘯天勃然變色，猛地站起：「蕭楓！你敢用毒？！」大長老蕭振岳臉色也微微一沉，但並未出聲阻止。
這毒龍鑽心掌，是蕭楓私下修煉的陰毒武技，蘊含腐骨之毒，一旦中掌，毒氣攻心，極難救治！他之前一直隱藏，此刻被蕭辰逼得急了，殺心熾盛，再也顧不得許多，誓要將蕭辰斃於掌下！
掌風腥臭刺鼻，速度奇快！蕭辰瞳孔驟縮，玄黃塔的時間感知讓他清晰地「看」到那兩股灰綠色的毒氣如同兩條擇人而噬的毒蛇，纏繞在蕭楓的掌風之上，直撲自己心口！避無可避！
生死一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識海深處，那座沉寂的玄黃巨塔，似乎感應到了那致命的毒氣威脅，塔身猛地一震！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清涼的玄黃氣流，猛地從第一層塔門逸散而出，瞬間流淌過蕭辰的四肢百骸！這股氣流所過之處，那侵入體內的微弱毒氣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被消融淨化！
與此同時，一股冰冷浩瀚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湧入蕭辰的意識核心——那是關於「破岩」拳法更深層次的奧義！關於如何將力量凝練到極致，如何穿透能量護盾的法則碎片！
外界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蕭辰眼中精光爆射！在那毒掌即將印上胸膛的剎那，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腥臭的掌風，左腳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體如同緊繃到極限的強弓，以脊為軸，腰腹發力，全身的力量擰成一股繩，盡數灌注於右拳！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力量凝聚。他依照那玄黃塔傳遞的奧義，意念高度集中，丹田內所有靈氣瘋狂壓縮，纏繞其上的玄黃之氣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導著這股力量，將其凝練成一根無形的、帶著螺旋穿透之意的「針」！
破岩·透甲！
心中無聲咆哮！
「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刺耳的撕裂聲響起！
蕭辰那看似平淡無奇的拳頭，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蕭楓雙掌合攏、毒氣最盛的掌心交匯之處！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狂暴的能量四溢。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蕭楓臉上那殘忍的獰笑驟然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他感覺一股冰冷、凝聚、帶著無堅不摧穿透意志的力量，如同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了他掌心凝聚的毒氣屏障，更無視了那倉促激發、光芒略顯黯淡的青玉骨甲虛影！
「咔嚓！」
一聲微弱的、如同玉器碎裂的輕響，清晰地傳入蕭楓耳中！那是他胸口融合的青玉靈骨本體，在承受了這穿透性力量衝擊後，發出的哀鳴！
「呃啊——！」
蕭楓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他感覺一股銳利無匹的力量順著掌心、手臂，狠狠貫入體內，瘋狂肆虐！護體的青玉光芒瞬間潰散，胸口靈骨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凝聚的毒氣被這股力量倒逼反噬，瞬間侵蝕了他自己的經脈！
他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狂噴出一大口帶著腥臭黑氣的鮮血，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咚！！！」
一聲比之前蕭虎倒下時沉重十倍的巨響！蕭楓那華貴的身影重重砸在擂台邊緣，震得整個台面都顫抖了一下！他蜷縮在地，臉色由醬紫瞬間轉為死灰，口中不斷湧出黑血，身體劇烈抽搐，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茫然。他胸口的衣襟碎裂，一塊巴掌大小、布滿細微裂痕的青玉骨甲暴露在空氣中，光芒黯淡，甚至隱隱有黑氣纏繞！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難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那個緩緩收回拳頭的麻衣身影，又看看擂台下如同爛泥般抽搐、口吐黑血的蕭楓。
敗了？
淬體六重巔峰、擁有青玉靈骨護體的蕭楓……敗了？
被一個修為只有淬體三重、剛剛從雜役區走出來的「廢人」，一拳轟飛？靈骨都出現了裂痕？！
這衝擊，比之前蕭辰擊敗蕭虎時強烈百倍！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楓兒！」高台上，大長老蕭振岳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猛地站起身，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吼！他臉色鐵青，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滔天的殺意！一股遠超元丹境的恐怖威壓如同失控的火山，轟然爆發，瞬間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所有人都感覺胸口一悶，如同被無形的山嶽壓住，呼吸都變得困難，修為稍弱者更是臉色慘白，幾欲跪倒！
蕭振岳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擂台下蕭楓身邊，一股精純渾厚的青色靈力瞬間湧入蕭楓體內，強行壓制他體內肆虐的毒氣和那股穿透性的破壞力量。他死死盯著蕭楓胸口那布滿裂痕、黯淡無光的青玉靈骨，眼角劇烈抽搐，心都在滴血！這靈骨，是他蕭家崛起的希望之一，竟被傷成了這樣！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淬了萬年寒冰的利刃，狠狠刺向擂台上的蕭辰，聲音如同九幽寒風颳過：「小畜生！你好狠毒的手段！竟敢毀我楓兒靈骨！今日老夫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抽魂煉魄！」
恐怖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潮水，洶湧澎湃地壓向蕭辰！元丹境強者的威壓，絕非淬體境能夠承受！蕭辰瞬間感覺如同置身萬載冰窟，渾身血液都要凍結，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識海中的玄黃塔劇烈震動，玄黃之氣瘋狂流轉護住神魂，才勉強穩住身形，但臉色已是一片慘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大長老！」族長蕭嘯天也瞬間出現在擂台上，擋在蕭辰身前，臉色沉凝如水，周身同樣爆發出強大的元丹境威壓，與蕭振岳針鋒相對！「擂台比試，拳腳無眼！蕭楓動用毒功在前，技不如人在後！你身為長老，豈能不顧身份，對小輩出手？還要不要我蕭家族規？！」
「族規？！」蕭振岳怒極反笑，指著蕭楓胸口碎裂的靈骨，聲音尖利，「這孽畜毀我蕭家至寶青玉靈骨，斷我蕭家未來希望！其罪當誅！嘯天，你給我讓開！否則，別怪老夫不顧同族情誼！」
兩位元丹境強者的恐怖威壓在擂台上空激烈碰撞，發出沉悶的雷鳴之聲！空間都仿佛在扭曲！台下的族人被這威壓逼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演武場的氣氛，瞬間從死寂滑向了更加恐怖的、一觸即發的毀滅邊緣！
就在這劍拔弩張、千鈞一髮之際！
「夠了！」
一個蒼老、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穿透力，仿佛能撫平神魂躁動的聲音，突兀地在擂台邊緣響起。
只見那位一直端坐在長老席邊緣，仿佛被所有人遺忘的丹閣莫老，不知何時已拄著一根烏木拐杖，顫巍巍地走到了擂台邊。他那渾濁的老眼看了看氣息奄奄、靈骨碎裂的蕭楓，又看了看被蕭嘯天護在身後、臉色蒼白卻眼神依舊冰冷的蕭辰，最後，目光落在針鋒相對的蕭振岳和蕭嘯天身上。
「咳咳……」莫老咳嗽兩聲，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下了兩位元丹境強者碰撞的威壓餘波，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青玉靈骨……裂而未碎，根基尚存，以秘法溫養，輔以『玉髓回春丹』，未必不能修復如初……」
此言一出，蕭振岳狂暴的殺意猛地一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死死盯住莫老。玉髓回春丹？那可是三品頂級丹藥！整個青陽城都未必能湊齊材料！
莫老渾濁的目光轉向蕭振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至於這場比試……老朽看得分明。蕭楓動用毒功『毒龍鑽心掌』在先，意圖取人性命。蕭辰……反擊自保，其拳法雖……凌厲，卻未直接擊碎靈骨根本。靈骨之傷，大半是其自身毒氣反噬與護體靈力劇烈衝突所致。」
他頓了頓，枯槁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蕭辰的方向，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戰，蕭辰……勝。」
「莫老！」蕭振岳臉色劇變，還要爭辯。
「蕭振岳！」莫老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絲，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而逝，一股雖不霸道，卻浩瀚深邃如同古井般的精神威壓瞬間掃過蕭振岳！讓他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臉色一陣青白變幻。他這才猛然想起，這位看似行將就木的丹閣莫老，其身份和底蘊，遠非表面那麼簡單！
「族比自有族比的規矩。」莫老收回目光，又恢復了那副老眼昏花的模樣，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轉身，「勝負已分，恩怨……暫且擱下。靈骨之事，待族比結束後，老夫……或可一試。」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蕭振岳和神情複雜的蕭嘯天，步履蹣跚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剛才那震懾全場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莫老的話，如同定海神針。蕭振岳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看著氣息微弱、靈骨受損的愛子，又看了看莫老那佝僂卻深不可測的背影，最終，那滔天的殺意被強行壓回了眼底深處，化為更加陰冷刻骨的怨毒。
他抱起昏迷的蕭楓，狠狠剜了蕭辰一眼，那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刺骨，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然後，一言不發，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捲起蕭楓，瞬間消失在演武場，顯然是急著回去救治。
一場足以毀滅整個擂台的元丹境衝突，竟被莫老三言兩語生生壓了下去。
死寂再次籠罩演武場。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中，看向蕭辰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敬畏，以及深深的恐懼。
這個雜役……不僅一拳轟飛了淬體六重的天才蕭楓，傷其靈骨！更是在大長老的滔天殺意下全身而退。連深不可測的莫老，都似乎對他……另眼相看？
他拍了拍蕭辰的肩膀，一股溫和的靈力渡入他體內，助他平復翻騰的氣血，低聲道：「……你……很好。先下去休息。」
蕭辰感受著體內那股溫和卻強大的靈力，驅散了元丹威壓帶來的寒意。他抹去嘴角的血跡，對蕭嘯天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眾人，投向了蕭楓消失的方向，眼底深處，冰冷的殺意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
蕭楓……今日算你命大！
他緩緩轉身，在無數道複雜到極點的目光注視下，一步步走下擂台。腳步依舊沉穩，背影在夕陽下拉得斜長，孤傲而決絕。
高台陰影下，蘇清雪緊繃的心弦終於鬆開，虛脫般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手心全是冷汗，望著蕭辰的背影，眼中水光瀲灩，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悄然滋生的仰慕。
莫老枯槁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渾濁的眼底映著蕭辰離去的背影，無聲地低語：「破岩……透甲……好小子……這青陽城的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