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秀女進京,元隆帝無差別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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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殿,後寢殿內。

  元隆帝躺在龍床之上,面無血色雙目緊閉,額頭上搭著一條溫熱的巾子。

  裴皇后陪坐在靠床尾的凳子上。

  駱峋站在她身側。

  稍頃。

  柳院判收回把脈的手,起身到一側和另幾位御醫低聲交談一陣後回來。

  「稟殿下、娘娘,陛下雖暴眩仆倒。

  然神志清明,無偏枯之狀,臣等初步診斷乃肝風內動,痰濕上擾引發的急性眩暈,需以湯藥並針灸治療。」

  裴皇后皺了皺眉,「陛下日裡身子康健,怎麼突然就有了這麼一個病?」

  柳院判:「回娘娘,肝開竅於目,久視傷血,肝無血養則肝風自動。

  且時下暑熱漸盛,陛下稍有風熱之症,加之勞累過度頸椎勞損導致內耳缺血。

  且怒動肝風也可致痰濕上擾,敢問娘娘,不知陛下近日可有動過怒?」

  這個裴皇后倒是知道。

  三月里淮安府清江浦決堤,慎王率一眾人上個月二十幾到當地展開調查。

  加急的密報昨晚送到坤和宮的。

  儘管案子還沒調查結束。

  但已經確定這次事情的根源就是高敬璋一流剋扣工料,中飽私囊所致。

  且據陛下所說。

  當年修建水渠攏共是撥了近四十萬兩銀子,從水渠完建到現在十二年間。

  朝廷每年撥兩萬兩銀子的維護費,四萬兩的自然災害防護、急救費用。

  算下來這條渠投入了一百多萬兩銀子,然而密報呈奏,這裡面可能有一半都進了高敬璋一流的口袋。

  尤其是他們孝敬高敬璋的那部分。

  而經調查,這次水渠決堤的地方,便是早先維修時用板岩充作花崗岩的地方。

  也因此昨晚陛下看到密報發了好大一通火,只可惜眼下證據還差些火候,處置高敬璋還得要一段時間。

  「藥需用幾日,針需施幾天?經此治療此症可是能藥到病除?」

  駱峋問到關鍵處。

  柳院判道:「此症需得養血護肝,陛下龍體至尊,當更慎重待之,預估少則需三七二十一日,多則一月。」

  「且近幾日需得靜養,最好臥養。」

  御醫們下去開方子了。

  全仕財出去安排人熬藥。

  元隆帝轉醒,裴皇后坐在床前握住他的手,溫聲問:「您現在感覺如何?」

  元隆帝看看妻子,再看看兒子。

  御醫方才的話他聽到了。

  不是要死,元隆帝自是暗暗鬆了口氣。

  能活著,誰想死呢。

  可念及之前在大殿上說的那些遺言。

  那些個臣子們倒沒什麼。

  反正他們也不敢在他面前說什麼,只要他沒覺得窘,便不存在任何問題。

  然而面對太子。

  元隆帝的老臉多少有些繃不住。

  以為自己要死了,所以讓他繼位。

  結果現在沒死。

  「……」

  「父皇?」

  父皇直直地盯著他,駱峋倒沒想別的,還當父皇此舉是病症的表現。

  他的心不禁提了提,小心喚了一聲。

  元隆帝撐著榻想坐起來。

  可惜剛支起身子眼前又一陣天旋地轉,他不得已又躺回了床上。

  緩了緩,許是身子著實不舒坦,那股面對兒子的尷尬感反倒消散了。

  「算了,養就養吧,太子這幾天暫時就不必去工部了,過來幫我批摺子。」

  駱峋恭聲應下。

  小太監在外間來稟說德妃娘娘、賢妃娘娘領著各宮主子們來看陛下了。

  還有皇子公主們也在乾元殿外候著。

  元隆帝單聽著就覺得腦袋嗡嗡的,「叫他們先回,等朕舒坦些了再說。」


  小太監下去傳話了,裴皇后對兒子道:「你有事先去辦,這裡有御醫和我。」

  元隆帝也擺擺手。

  駱峋從乾元殿出來。

  沒上朝也沒在後宮,剛趕過來的宣王、簡王齊聲問道:「父皇如何了?」

  駱峋言簡意賅地將御醫所說轉述了一遍,宣王兄弟倆又齊齊鬆了口氣。

  駱峋:「父皇尚未恢復精神,老七安心當差,老八把心放回功課上,下午再過來。」

  待兩個弟弟結伴走了,駱峋先差人去工部打招呼,再折身去了內閣。

  消息沒有刻意隱瞞,後宮妃嬪知道了,其他地方自然也相繼傳開了。

  小福子報了消息來,除了元隆帝抱恙的事,還有明日的端午宴取消的消息。

  檻兒得知後暗暗嘆了口氣。

  有種「果然還是來了」的明悟。

  但還不到引出那位秦醫吏的時候。

  究其原因,元隆帝剛犯病,那麼多御醫在跟前候著,哪輪得到一個醫吏出場。

  若這時候她就向太子引薦秦醫吏,會顯得過於巧合輕率,難以讓太子信服。

  也容易讓人起疑,非但不會讓秦醫吏得到重用,反而會讓她被懷疑用心。

  退一萬步。

  就算太子信她,向元隆帝舉薦了秦醫吏。

  可元隆帝才剛開始治病。

  還沒到萬不得已的時候。

  太子該如何說服他,放著千挑萬選的御醫不用,而選擇一個不入流的醫吏呢?

  別說元隆帝不會信,御醫們會拼死勸阻,朝中大臣們知曉了也定會各種勸諫。

  若真如此。

  屆時秦醫吏會被懷疑來歷,向太子引薦他的她會被質疑,太子也不能倖免。

  而且本朝宮廷選拔醫士有重北音,南士多艱的偏向,秦醫吏剛好為嶺南人。

  嶺南在朝官員本就處於弱勢。

  據檻兒所知,秦醫吏便是因出身地和一口嶺南口音在太醫院遭受排擠。

  這自然是不對的。

  從本質上來講就是一種霸凌。

  可惜當下現實就是如此。

  這種情況下,若非萬不得已的時候,是決計不會有人把秦醫吏當回事的。

  所以一定要講究時機。

  要在元隆帝的病情發展到一定時候,檻兒再尋機引薦,才不至於顯得刻意。

  雖然這樣會讓元隆帝多遭一段時間的罪,太子也可能會在此期間挨罵。

  朝臣肯定會有所猜測。

  可跟貿然行動。

  最後致使她和秦醫吏以及太子被人懷疑攻訐,陷入困窘之地比起來。

  這個安排明顯更穩妥。

  且檻兒記得,上輩子元隆帝久病不愈暴躁歸暴躁,卻沒有下旨要過誰的命。

  就連後來被莫院判和秦醫吏治好之後,元隆帝也沒對柳院判他們做什麼。

  據說是有裴皇后從旁勸解。

  而朝堂上也因著有太子和幾位肱骨大臣在,眾人猜測歸猜測卻沒出什麼亂子。

  所以要沉住氣。

  檻兒穩住心緒,就這麼說服了自己。

  也是她不知道太子對她的上輩子有所了解,若不然又將是另外的計劃。

  檻兒讓小福子繼續盯著外面的動向,也讓瑛姑姑叮囑了院裡的人一番。

  陛下龍體抱恙,底下的人不得過分嬉戲玩笑,也不得過於死氣沉沉。

  晚上太子過來。

  檻兒也沒越矩地詢問元隆帝的詳細病情,只恰如其分地寬慰道:「有上天庇佑,陛下一定會沒事的。」

  其實檻兒還在想太子會不會因著元隆帝的眩暈症而想到瑛姑姑的眩暈。

  她也想好了說辭。

  但好在太子似乎並沒有想起瑛姑姑的事。

  駱峋也的確沒想起。

  他現在的心思全放在了父皇身上,以及一整天接觸的各種朝事上。


  根本無暇去想一個姑姑生病這一茬,甚至沒顧得上記起檻兒的「上輩子」,自然而然沒聯想到她的打算。

  聽著她溫柔的聲音,駱峋鬆了鬆緊抿的唇。

  「嗯,不會有事的。」

  .

  元隆帝的病就這麼暫先由御醫們治著,太子要處理東宮的事,要批奏章、見朝臣,忙得沒白天沒黑夜的。

  轉眼到了五月下旬。

  天氣愈發酷熱。

  各地秀女盡數抵京,之後被安排到後宮專設的禮儀房開始學習規矩。

  換成以前,這件事怎麼著也會在宮裡各個地方引起一陣不小的轟動。

  譬如今年哪個地方來的秀女多,哪個地方的來得少,又都是什麼樣貌性情。

  陛下可能給哪個皇子賜婚哪家閨秀,哪個王爺的後院可能添多少人。

  諸如此類的問題。

  私下裡大家就當熱鬧看了,自是少不了議論。

  然而今年,這件事註定不能成為談資。

  經過二十餘天的診治,元隆帝的病情非但不見好轉,反而愈加嚴重了。

  其具體表現為起初幾天他雖偶有眩暈,腹中有嘔意,但好歹躺著沒事。

  服了藥,扎了針再歇息半個時辰,便能起來活動筋骨,處理一些政務。

  然而初十那晚。

  元隆帝睡到半夜翻身。

  感覺腦袋忽地一沉,耳朵里有一剎那似被堵住,伴隨一陣短促的嘶鳴。

  元隆帝被驚醒,跟著扭頭叫人。

  豈料剛一轉腦袋,頓時又一陣暈暈沉沉。

  且耳朵里始終伴隨有悶鳴之感,甚至即便就這麼躺著人也感覺像在晃。

  之後元隆帝被攙起來。

  不待御醫替其看診,嘴裡就不受控地噴射出穢物,到最後黃膽汁都吐出來了!

  元隆帝周身被冷汗浸濕。

  偏這還不是嚴重的。

  嚴重的是不管他什麼體位,一旦有轉動頭的動作元隆帝就又暈又吐。

  更甚至完全站不住,一起來整個人就往地上栽,元隆帝根本控制不住。

  這般狀況,早先「肝風內動痰濕上擾引起的眩暈」這個說法就有待商榷。

  御醫復提出「邪風入腦、腦髓失養」這一診斷結果,便又照著這個方向治。

  本朝醫進士的選拔比文科舉的競爭還激烈,能成為太醫,醫術自不必提。

  而能給皇帝看病的御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雖說宮裡這地方太醫、御醫有時候也不能盡信,從宮外找也可能被收買。

  可終歸要看病不是?

  總疑神疑鬼,病還看不看了?

  加之元隆帝的龍體一直是柳院判在照看,自是要信任他與其手底下的人。

  於是就這麼又換了個路子。

  可惜半個月過去,元隆帝眼見著瘦了一大圈,病情卻不見減輕的跡象。

  病遲遲不好,元隆帝的脾氣見天兒地暴躁,然後越是暴躁越不利於治病。

  這就成了一個死循環。

  朝中事務有太子監管,沒出什麼亂子,可皇帝長期不能理政到底還是會引發眾人的不安和各種猜測。

  尤其眾所周知,眩暈這種病一個不好可能就會發展成中風,導致偏癱。

  元隆帝若真中風了……

  因著這種種猜想,最近朝堂上的氣氛格外沉重,後宮之中也是一片沉寂。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信王、榮王差一個月結束禁足,兩人得知元隆帝病重後先後上了摺子。

  表示想到父皇跟前侍疾。

  被幽禁的前睿王也上疏哭訴希望能到父皇面前盡孝,以再全父子之情。

  這裡面有做戲的成分,但也是在按規矩祖制走流程,畢竟當爹的都病了。

  兒子若什麼反應也無,明擺著是要讓人戳脊梁骨,道理懂的都懂。

  也因為懂,所以處於暴躁狀態的元隆帝不僅沒準他們的請奏,反倒在他們的摺子上一通劈頭蓋臉地罵。

  罵他們司馬昭之心。

  說他們等不及想老子死,老子還沒死他們就在摺子里哭喪,晦氣不晦氣!

  完了舊事重提,說起他們被禁足幽禁的原因,說他們貓哭耗子假慈悲。

  黃鼠狼給雞拜年!

  奏摺是翰林院學士代回的,寫下來比信王他們上疏的內容多了兩倍不止!

  當然,大的三個罵了,小的也沒倖免。

  宣王在兵部當著差呢,時不時被元隆帝召進宮罵,還都是為不相干的事。

  說他光長個兒不長肉。

  跟個竹竿似的,若讓他去帶兵打仗,敵軍估計一根手指頭就能將其戳死。

  又扯宣王之前寵姜氏的事。

  說宣王妃是個苦命的,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若非蓉嬪是其亡母的手帕交。

  求到御前讓把小丫頭接進宮裡來養,宣王妃許是不知投幾回胎了。

  元隆帝就罵宣王。

  說他和宣王妃分明青梅竹馬,熟知宣王妃的品性,卻為了個名聲不好的外人差點干出寵妾滅妻的事來。

  活該宣王妃現在不願意再替他生孩子,活該他在宣王妃面前裝孫子!

  該說不說,元隆帝真是知道宣王哪痛就往哪捅,偏宣王只能任老子罵。

  簡王則被罵得更凶。

  他沉湎女色,愛吃肉喝酒。

  眾皇子中數簡王最胖,身體也最不好。

  元隆帝罵完簡王后便下旨禁了肉酒給他吃,同時嚴禁他在大婚前接近女人,甚至專門派了人去簡王府監視。

  另外勒令簡王減重,每日跑二十公里,扎馬步一個時辰,練功一個時辰。

  據說簡王悲痛欲絕,企圖裝病博老子的父愛,結果父愛沒有,三年的俸祿也沒了。

  簡王覺得自己太慘了,可惜不敢再鬧么蛾子了,每天吭哧吭哧地減著重。

  慎王在外辦案倒是挨不著。

  元隆帝對太子自然也是憋著火的。

  只不過他沒忘前幾年冷待東宮,不久前又重新重視起太子和東宮的事,他覺得過於反覆無常有失體面。

  加之太子差當得好,又在他跟前伺候,元隆帝就把對六兒子的火給憋住了。

  五月二十七這晚。

  臨到子時,駱峋處理完政事從文華殿出來,回東宮前去乾元殿看父皇。

  元隆帝服了安神藥睡下了。

  駱峋便在臥房門口看了兩眼,之後出了寢殿,他照舊交代全仕財好生看顧。

  全仕財連聲應下,又心疼道:「您自個兒也要萬萬注意著身子才是。」

  這半個多月元隆帝處理不了政事,都是太子和內閣大臣在代為料理。

  加上要侍疾,太子這段日子人也是眼見著清減了不少,眼窩都有些下陷了。

  「嗯。」

  面對全仕財的關懷,駱峋微微頷首。

  又道:「有勞你了。」

  全仕財瞧著太子長大的,以前沒少幫元隆帝看孩子,聞言擦了擦眼角。

  「瞧您說的,本就是奴才該做的。」

  駱峋沒再多說,轉身沒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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