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生產(2)皇太子駱峋之長子,生於永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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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宴上設太醫值守,為的是應對席間由於各種因素導致的緊急狀況。

  宴上的太醫非必要絕不會外調,小福子要請太醫也該到宮外太醫院請。

  但他想的不同。

  太醫院到東宮往返一趟得近三刻鐘,期間難保他們昭訓不會出什麼意外。

  這可不行!

  所以小福子一尋思,就朝奉天殿去了。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

  他們家宋昭訓現在就是必要緊急情況,去奉天殿請醫可比出宮省時得多!

  再者太子雖說不能擅自離席,但他看重宋昭訓和她肚裡的孩子,生產這等大事當然是稟了比不稟叫人放心。

  奉天殿側門外有東宮的人。

  為的是誰有事尋太子方便通傳,不過小福子沒敢上去就說宋昭訓要生了。

  今晚守在奉天殿幾處門附近的宮人多,誰也不知道裡面有沒有混進來誰的眼線。

  小福子便只讓那太監幫忙給海總管話,就說永煦院的小福子找他有事。

  結果如小福子所料,以太子對宋昭訓的看重,海順一聽永煦院來了人便出來了。

  小福子對其耳語一陣。

  海順的神色微變,遂讓他在外候著,自己如來時那般匆匆回了奉天殿。

  元隆帝不久前離席了。

  殿中此時眾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場外伶人或彈琴、或吹簫、或奏琵琶,場中一眾伶人舞姿飄然若仙,襯得金碧輝煌的殿內仿若神霄絳闕。

  太子坐在大殿北側的左下首處,有人來向他敬酒,他端起酒盞輕啜了一口。

  看似在笑,眼底卻無笑意。

  待那人走了,海順貓著身子走過去。

  稍頃,駱峋扣著酒盞的指尖收緊。

  看了一眼殿內當下的形勢。

  他示意海順:「你去。」

  海順自然擔心宋昭訓的情況,但聞言他還是忍不住急:「這時候奴才哪能離了您,陛下不知何時回來,萬一……」

  駱峋抬了一下手。

  「去。」

  海順前腳走,簡王后腳就大著舌頭道:「海順那老貨,過個節都不讓人安生,太子哥哥不必管他,咱們吃酒!」

  殿內寬敞人多,又有絲竹管弦之聲。

  幾位王爺坐在一起,倒不至於輕易便被遠處席位的人把談話內容聽了去。

  宣王被簡王的這聲「太子哥哥」激起雞皮疙瘩,沒好氣奪去他手裡的酒盞。

  「吃吃吃,看你都醉成什麼樣了!也是要成婚的人了還成日裡沒個正形!」

  簡王撇著嘴跟宣王較勁,駱峋懶得搭理。

  倒是坐在太子左下首處的慎王先看了眼胖簡王,隨後沖太子舉起酒杯。

  「恭賀太子即將喜得麟兒。」

  慎王武藝不俗,耳力自是也好。

  加上沒了信王三個哥哥在,他的席位就離太子最近,所以剛剛海順向太子耳語報消息時讓他給聽了去。

  這會兒慎王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叫周圍幾個皇子都聽到的程度。

  一時間便都看了過來,紛紛要學慎王道賀,被駱峋一個手勢制止了。

  「滿百日再賀不遲。」

  慎王挑了一下眉,頗有些意味深長。

  要知道宮裡這地方,活不過百日的皇嗣才是常態,這人倒是沉得住氣。

  正想著,太子忽然看向他。

  「五哥今後管住自己的耳口為好,此時周遭皆為兄弟,孤亦不與你計較。

  但若讓旁人知曉你窺聽孤與人談話,難保不會扣五哥一個『窺伺儲君,圖謀不軌』的罪名,是時父皇可不會縱你。」

  慎王本來剛要笑,哪知轉眼聽了一耳朵訓誡,且他一個當哥哥的被弟弟訓誡。

  慎王的臉頓時青了黑,黑了青。

  所幸他臉本來就黑,倒叫人看不出旁的顏色,只能看到他神情僵硬不好看。

  於是其他人眼觀鼻鼻觀心,渾當沒看出兩人間的火藥味,繼續該做什麼做什麼。


  子時一到,宴席準時結束。

  駱峋迅速處理完手頭上的事,而後看似從容淡漠實則腳下匆匆地往回趕。

  也沒回元淳宮。

  徑直就來了永煦院。

  知道檻兒正值緊要關頭,駱峋禁了人通報。

  得知她進了產房還沒開始生,駱峋便先去了正房,耗時不到一刻鐘沐了浴。

  又仔細去了口中酒味。

  換了身乾淨的袍子才往產房走。

  袁寶見狀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扯海順袖子:「爺要去產房乾爹您不攔?!」

  海順正擔心著呢。

  聞言沒好氣把袖子拽回來。

  壓低聲道:「攔什麼攔!爺要去我攔有什麼用?再者產房怎麼就不能去了?男人不是從產房生出來的啊?」

  什麼污穢之地,都是放屁!

  袁寶下巴又差點掉了,原來還能這麼理解的嗎?不過好像也沒啥不對哈。

  駱峋沒想那麼多。

  他只知孩子不是檻兒一個人的,只知她現下不好受,他合該安撫她才對。

  豈料剛行到產房門口。

  就聽她說出這番近似交代後事的話,駱峋心底「蹭」地冒起一股無名火。

  也沒來得及深究這股火為何而來,反應過來時已經開了口:「宋檻兒,你放肆。」

  屋中人俱是一驚。

  隨即意識到太子居然進了產房,除了四個擔得住事的穩婆和檻兒、瑛姑姑,其他人皆駭得當場要跪地。

  被韓穩婆及時出聲制止。

  馬上就要接生,可不能這時候都弄髒了手,韓穩婆恭敬上前打算向太子請罪。

  然而太子卻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退到一旁,他人就逕自到了宋昭訓跟前。

  「殿下……」

  檻兒也沒想那麼多,只半撐起身子看著他。

  瑛姑姑擦著眼角退到旁邊。

  駱峋將檻兒按回去躺著,再坐到榻邊握住她的手,「不准多想,安心生。」

  檻兒沒被他的冷臉嚇到。

  笑著說:「妾身會安心生的,只是世事難料,妾身也總得做好心理準備……」

  檻兒的眼淚浮上來。

  「您答應妾,如果妾身有什麼不測,請您一定讓它有個好娘,一定好好將它養大。」

  其實這話說得稍有歧義,畢竟東宮當下女眷不多,尤其太子妃膝下無子嗣。

  那麼按理檻兒若真有什麼意外,不管生的是兒是女都該抱養給太子妃才對。

  讓孩子有個好娘,不免就會讓在場的人以為檻兒是不想把孩子交給太子妃。

  可若硬要把這個罪名扣到她頭上又有些牽強,畢竟檻兒說的是「有」,又不是讓太子幫孩子找個好娘、尋個好娘。

  人家太子聽了這話都沒覺得宋昭訓說的不對呢,其他人哪敢故意曲解。

  韓穩婆等人只當自己聾了。

  駱峋看著檻兒。

  想說他不會應她此等喪氣話。

  想告訴她沒有如果,她和孩子會好好的,他也不會與別人養他們的孩子。

  可話到嘴邊,理智終歸還是在的。

  駱峋抿緊唇,最終俯下身將檻兒抱住,抱住他的第一個女人,抱住孩子的娘。

  「孤應你,但你不要因此便覺自己可撒手不管,若你平安生產,孤許你一件好事。」

  檻兒:「什麼好事?」

  駱峋摸摸她的頭髮。

  「屆時便知道了,孤盼你無恙。」

  話到這份上檻兒就沒再說什麼不好的話,抬手圈住太子緊緊抱了他一下。

  剛抱完,一陣劇烈抽痛猝不及防。

  檻兒的身子直打顫。

  韓穩婆當即掀開裙子檢查,隨即欣喜道:「開了開了,全開了!也能生了!」

  不怪韓穩婆這麼高興,而是大多初產婦生產時光開宮口就得四個時辰打底。


  尤其宋昭訓腹中的孩子如今八個多月,常言八月胎不足月,產門更難開。

  且有時就算宮口全開了,也不見得馬上就能生,熬一天兩天都是常有的事。

  韓穩婆都以為要等很久了。

  哪知宋昭訓這麼快就開了,而且胎位正得不能再正,摸了摸竟是也能娩出了!

  上天保佑。

  韓穩婆默念,立馬指揮起人來。

  屋裡的人頓時全動了起來,用不著她們抬,太子輕而易舉將宋昭訓抱上產床。

  「孤等你。」

  駱峋捏了一下檻兒的手,留下這麼一句話便不再耽擱,疾步走出產房。

  韓穩婆由打下手的人挽起袖子,將助產油倒在手心裡迅速搓熱,幹勁十足。

  「昭訓使勁兒啦!」

  .

  屋外。

  太子出來後耳房的門被人從裡面關了起來,廊檐下站著一排排聽候差遣的人。

  望晴垂著眼立在臨窗的地方,隱隱能聽到產房內傳來穩婆讓抹油的聲音。

  她暗自深吸一口氣。

  再吐出來。

  鄭明芷過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盞盞燈籠和花燈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院中數十人卻是鴉雀無聲,唯有女人忍痛的聲音斷斷續續從產房傳出來。

  鄭明芷聽得一陣頭皮發麻。

  再去看太子。

  披著一件狐裘大氅端坐在東廂門前的紫檀三屏椅上,神色看似與尋常無異。

  但他的眼睛卻是閉著的。

  這倒是奇了。

  鄭明芷心想。

  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不論何時那雙眼睛總會那麼波瀾不驚。

  今兒卻是這般模樣。

  鄭明芷習慣性不屑暗嗤,有宮人搬了另一張椅子放到太子旁邊,她順勢坐過去。

  知道他這會兒許是聽不進話。

  鄭明芷也懶得廢話,便維持著恰如其分的,對屋中之人的擔憂神色安靜等著。

  龐嬤嬤過來立到她身側,老臉緊繃,偶爾往產房瞥的眼神隱隱有異光閃過。

  太子和太子妃都在永煦院陪產,秦昭訓哪怕再不喜應付這種虛偽的人際往來,得知消息後也不得不趕過來。

  來了看到太子不同於以往的姿態,她也是一噎,噎過後便在位置上兀自出神。

  穩婆的打氣聲和檻兒的忍痛呻吟聲持續從屋裡傳出來,駱峋閉眼聽著,腦海里閃過不久前她淚眼婆娑的懇請。

  又想到和她初見時的情形。

  想到初次臨幸她未果的那晚,想到這九個多月兩人日常相處的點點滴滴。

  紫檀木扶手悄然裂開。

  這時。

  產房內傳來穩婆們陡然拔高的喧笑。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孫!」

  「恭喜昭訓!賀喜昭訓!」

  駱峋睜眼。

  一道嘹亮的嬰兒啼哭在下一刻響徹夜空。

  元隆二十一年乙巳,正月十六日寅時初,皇太子駱峋之長子生於東宮永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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