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要早產!太子:「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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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裡的除夕晚宴通常酉整開始,子時將近結束,差不多要擺三個時辰。

  席間觥籌交錯,絲竹聲聲,整個皇宮一派火樹銀花不夜天之景自不必提。

  待到臨近子時群臣使節出宮的時候,在宮外住的皇子公主們也會帶著家眷子女一道出宮,不必留宮陪帝後守歲。

  太子和太子妃則就要帶著年幼的弟弟妹妹,陪元隆帝和裴皇后在乾元殿守歲。

  然後在子時,鐘鼓敲響第一聲的第一時間向帝後拜年,一家子迎接新年。

  檻兒其實也想守歲。

  畢竟是自己重活回來的第一個除夕,也是與上輩子的這一年截然不同的除夕。

  還挺想紀念一下的。

  奈何身子不允許。

  在院子裡看了會兒小福子他們玩那種手持的小煙花,也叫做線香梨花。

  看了會兒,差不多剛到亥時檻兒便困了,她也沒強撐,洗漱完就上榻睡了。

  院子裡,瑛姑姑和寒酥、跳珠領著新來的宮人們圍著火盆守歲,幾個小太監手中的線香梨花無聲地綻放。

  子時到了。

  皇城的東南西北方向鐘鼓齊鳴,一簇簇煙花綻放,絢爛的火花照亮整個夜空。

  元隆二十一年,如期而至。

  檻兒被外面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睜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睡到了太子的枕頭上。

  她眨眨眼,小心翻了個身。

  隨後摸摸肚子,睏倦道:「新年快樂呀……」

  曜哥兒也好睏,隱隱聽到娘的聲音,他無力地伸了伸小拳頭:娘快樂。

  檻兒瞌睡得很,隱隱感覺到小傢伙的回應,她揚了揚唇角重新睡過去。

  如是不知過了多久。

  旁邊位置動了一下,不多時檻兒連人帶被被擁住,耳畔響起男人低低的聲音。

  「檻兒,新年安好。」

  檻兒沒聽清,不過她知道太子來了。

  「殿下……」

  檻兒嘟囔著。

  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到他的手臂,扭頭借著帳中朦朧的燭光看過去。

  果然對上一雙熟悉的清冷鳳眸,呼吸交錯間能嗅到一縷不重的清冽酒氣。

  檻兒的腦子有些迷迷瞪瞪。

  「您怎麼來了……」

  剛說完,她忽然注意到太子這會兒竟是沒蓋被子,身上只穿了件中衣!

  檻兒一怔一醒。

  忙要轉身分被子,被男人按住了手。

  「剛從外面進來,有寒氣。」

  「那也不能不蓋被子啊,裡面這麼多被子呢,」檻兒順勢要拽一條出來。

  結果再次被太子按住手。

  「席間吃了酒,不冷,你別動。」

  行吧。

  檻兒沒動了,只帶著一絲笑意道:「您抱妾身抱緊些,身子暖了就進來。」

  「嗯。」

  外面的煙花爆竹聲已經停了,檻兒重新想起事,手捏著太子的小臂囁嚅了一下。

  想問他怎麼來了。

  除夕這麼重要的日子,內務府的起居注官這個時候應該在嘉榮堂才對。

  但話到嘴邊檻兒給咽下去了。

  這話不好問,也不能她來問。

  不過她不問,駱峋卻是聽出了她欲言又止之下的意思,但他只收了收雙臂。

  沒繼續這個話題。

  也沒說他為何會來此,又是如何過來的。

  「還早,睡吧。」

  檻兒問:「您什麼時候走?」

  「卯時。」

  檻兒撐著榻要坐起身。

  駱峋先坐起來,扶著她的身子。

  「要做什麼與孤說。」

  檻兒從床榻里側掏出一件東西遞給他。

  「您走的時候妾身估計還睡著,便提前給您吧,您有空了再試合不合身。」


  駱峋伸手接過,發現是一套寢衣。

  他頓了頓,問:「你做的?」

  檻兒笑著道:「您就當是新年禮。」

  駱峋:「年禮你之前送過了。」

  是一本她手抄的經和一副可在外戴的暖耳套,他戴過了,的確很暖和。

  「那是一份,這是一份。」

  檻兒扯了扯他的衣角軟聲道。

  「知道您不缺,可妾身想送,妾能拿得出手的也只這些,只盼著您不嫌棄。」

  駱峋不嫌棄。

  也不覺得她的禮有何不好。

  「你有心了,孤改日穿。」

  頓了一下,他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

  「穿給你看。」

  檻兒的臉不禁熱了熱,卻是沒有反駁,反倒偎了過去:「妾身就等著了。」

  說完她也補充了。

  「按您的尺寸做的,該會合身。」

  駱峋將她連人帶被地摟住,低頭問:「不曾找孤量尺寸,如何按尺寸做?」

  宮裡有規定。

  類似身量尺寸這種關乎到皇室成員個人私密的消息,歷來不允許誰外傳。

  為的是以防有人藉此搗鬼。

  否則以窺探禁中罪論,屬大不敬範疇之重罪。

  駱峋不認為素日謹慎小心的檻兒會犯這種錯,海順也不敢擅自做這個主。

  檻兒當然沒有問海順,也沒有問其他任何人,她不過是熟能生巧罷了。

  這個熟不單指她有一雙利眼,能瞧出太子的尺寸,還因為純粹的手熟。

  「這樣量算嗎?」

  檻兒仰頭看他,手掌毫無引誘之意地貼著他左邊胸肌,再貼他右邊胸肌。

  駱峋懂了。

  摸他摸出來的尺寸。

  他身子微僵,也差點沒繃住笑,幸好他定力好,一本正經地捏住檻兒的手。

  「不早了,睡吧。」

  檻兒躺下後掀起被子一角。

  說了這麼會兒話駱峋身上的寒氣已經散了,見狀順勢躺進去擁住了人。

  「殿下,新年安好。」

  「嗯。」

  .

  過了初一。

  百姓們開始走親訪友。

  民間有初二回娘家、初三赤狗日莫出行、初四迎灶神、初五迎財神的習俗。

  到了初六,不少店家開門重新做起了生意。

  之後又是祭星、祭玉皇大帝、拜石神什麼的,總歸正月里日日都有熱鬧。

  從正月十一開始,市井街頭又開始為元宵燈會做準備,各個地方設燈棚建燈山,漂亮的花燈掛滿條條街。

  宮裡的活動比不得民間熱鬧,倒也好在不是全然沒有,裴皇后開明,准許正月里嬪妃之間可以相互串門。

  有的習俗也遵循民間慣例。

  帝後時不時和後宮妃嬪、或是兒女孫輩們一起看看戲聽聽曲兒,待臨近元宵宮中自又是一番張燈結彩之景。

  今年的活動註定了與檻兒無緣。

  所幸她身邊人多。

  同大伙兒說說笑笑,時不時看看新來的宮女嬤嬤太監們逗趣,倒也不無聊。

  錢匣子也不無聊。

  時不時便笑得嘴角咧到耳根子去了。

  正月十二這日。

  檻兒將寒酥跳珠和望晴、喜雨、銀竹叫到跟前說話,最後留下望晴三人。

  「從我搬來永煦院到現在再過兩個來月便滿一年,你們也跟了我這麼長時間。」

  檻兒看著她們,笑著柔聲道。

  「我知道,你們日常辦事勤勉穩妥,忠心可鑑,我也放心把差事交給你們。

  如今咱們院子裡添了這麼多人,日常的言行吃住、排班輪值、月例發放什麼的。

  瑣事眼見著多了起來,單靠瑛姑姑與寒酥跳珠她們不太管得過來,所以我想從你們三人之中升兩個起來。」


  望晴交疊在身前的手一緊。

  喜雨的眼神一亮,旋即緊張起來。

  銀竹照舊沉穩內斂。

  檻兒看向喜雨,溫聲道:

  「你性子活泛深諳變通,今後便由你去典璽局領新人的月例,再發給他們。

  院子裡的器物由你和小福子一道負責看管,他們要用哪樣就找你倆申領。

  大家是否按時當差,有無憊懶懈怠也由你監督,另提膳的差事你還得管著。」

  「可以做嗎?」檻兒問。

  喜雨滿臉漲紅。

  「騰」地便從繡墩子上站起來撲通跪地,脆聲道:「奴婢叩謝主子抬舉!

  蒙主子不嫌,奴婢日後定謹遵主子教誨好好辦差,絕不辜負主子信任!」

  檻兒笑著叫她起來。

  而後看向銀竹。

  「你素來是個穩重的,心思縝密行事周全,往後的輪值排班便由你安排,他們之間的矛盾也由你來調解。

  另言行舉止、儀容儀態得體與否,咱們院裡該守的規矩一併你來監督,可行?」

  銀竹沉穩叩首:「奴婢謝過主子。」

  檻兒讓她也起來。

  之後看向望晴,好聲道:「望晴,你是不是覺得我不看重你,所以把你排除在外了?」

  難道不是嗎?

  望晴咬緊牙,忍著心底的嘲諷。

  檻兒示意她過去。

  望晴心有不甘,卻不得不走到近前。

  檻兒握住她的手。

  望晴一怔。

  檻兒看著她:「你向來沉得住氣,又是個辦事細緻的,日常屋裡屋外一應事務的打理你都能做得井井有條。

  你這麼勤快穩重,我怎會不看重你?」

  望晴垂著眼。

  盯著那雙潔白腕子上水色剔透的翡翠鐲,這樣的鐲子也只有日裡什麼都不做的大家閨秀和貴婦才戴得。

  檻兒順著她的視線往自己手腕上看了一眼,復又當沒察覺地收回目光。

  「我另有事要交給你。」

  望晴抬了抬目。

  檻兒很自然地鬆開手。

  「咱們院裡的人都才來不久,我和你們對他們都不甚了解,跳珠她們再是能幹各自也只有一雙眼一對耳。

  保不齊有疏漏的時候,且她們的身份擺在明面上,很多事不便深入了解。

  我便想由寒酥跳珠、銀竹喜雨主外,你來主內,幫我私下裡盯著他們,月銀則和銀竹她們算一樣的。

  等日後大伙兒知根知底了,再逢上機會我便將你升上來,你以為如何?」

  望晴覺得不如何。

  論來永煦院的順序,她可比銀竹先。

  再者她們性子都內向。

  為什麼不是升她主外,銀竹主內?

  說白了就是不看重她。

  偏說的比唱的好聽。

  呵。

  望晴暗嘲一笑,恭敬跪下道:「謝主子賞識,奴婢定不辜負主子期望。」

  檻兒叫她起來,到底沒再說這麼安排的理由,另外她其實也可以不升銀竹。

  銀竹是太子派來的人,本身並不介意什麼品級,什麼品級也不影響她做任務。

  但望晴……

  檻兒看了眼腕上的鐲子。

  晚膳過後。

  把碗碟送到膳房後回來,喜雨、銀竹要跟跳珠寒酥了解她們今後要管的事。

  等元宵節過了,再正式晉升。

  喜雨沒空,加上院裡有另兩個二等宮女,望晴便向檻兒請示後單獨去伙房。

  飯吃到一半,旁邊來了人。

  正是雁荷。

  望晴扭頭看了一眼,繼續吃自己的。

  「怎麼啦,心情不好?」

  雁荷友好地問。


  望晴心情就是不好,不想理人,可她又確實憋得慌想找個人傾訴宣洩。

  沒忍住。

  望晴戳著飯道:「你說中了,我不被看重。」

  雁荷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當即捂了捂嘴湊近道:「那誰升大宮女了?!」

  望晴點頭,心裡梗得慌。

  雁荷狀似難以置信地問:「什麼時候的事?那誰怎麼跟你和另兩個說的?」

  望晴環視一圈,欲言又止。

  雁荷眸光微轉。

  低聲道:「反正你也吃不下,要不趁這時候跟我去我們花房轉轉?就當散散心,你有啥不舒坦的只管跟我說。」

  望晴猶豫片刻,答應了。

  這段時間她真的憋得不行。

  感覺再不找個人說說,她就要瘋了!

  是夜,後罩房裡。

  旁邊兩個位置傳來綿長均勻的呼吸聲,望晴翻身背對著她們悄悄睜開眼。

  手從被子裡窸窸窣窣地伸出來,手裡素色的香囊散發著一股淡淡香味。

  .

  當下的懷胎十月,並非真懷滿整十個月。

  以《黃帝內經》中每二十八天為一胎齡月,懷胎十月即二百八十日為準。

  換做以三十天為一月的正常月來算,懷胎十月實則為懷九個月加十日左右。

  上輩子檻兒是在四月二十二左右懷上的,生在正月十六,比太醫和穩婆預估的產期提前了約莫半個月。

  太醫說或與胎兒體重偏大所致,不過提前半月也算足月,孩子沒什麼不足之症。

  這輩子按太醫和穩婆的推算,產期該在二月上旬,離元宵節有二十天的時候。

  檻兒本想著這一回自己嚴格控制飲食,保持好心情,應該會順利懷到產期前後。

  不過考慮到凡事有意外,所以檻兒還是將自己的顧慮委婉地同莫院判說了。

  做好提前生產的準備,以防萬一。

  莫院判醫者仁心,沒覺得宋昭訓小題大做。

  同意了。

  東耳房裡安放了產床和供檻兒生產後前期休養的暖榻,生產要用的一應物件在元宵節之前陸陸續續搬進屋。

  穩婆接生時要用到的相關工具內務府備了一套,東宮典璽局備了一套。

  至於助產的那幫子人。

  早在內務府送人來的時候太子便借永煦院人事調動,在其間安插了人手。

  只不過這些人在宮裡都有些年頭了,正式動手的時候手段可能會顯得粗暴拙劣。

  但在籌備階段,往往個個兒都是人精。

  宮裡頭的人做事一貫就是這樣,多數時候不到最後一刻很難保證會是誰露了爪子,又是用怎樣的方式露爪子。

  所以到目前為止檻兒和銀竹他們暫時沒揪出誰,永煦院看似一派祥和。

  另外新生兒的尿布襁褓之類的,瑛姑姑趁天氣好領著宮女們燙洗曬乾了。

  莫院判則叫人備好了可能用到的藥,到了元宵這日生產事宜便準備得差不多了。

  檻兒是初產婦,初產婦多數情況是在距離產期半個月左右的時候胎兒入盆。

  這個時候就能確認胎兒是頭朝下出來還是臀朝下出來,亦或者是橫著的。

  因此穩婆打算今兒開始。

  每日替檻兒摸兩回,及時確認胎位,若是發現胎位不正還能提前糾正過來。

  下午,太子與太子妃赴元宵宴去了。

  嘉榮堂龐嬤嬤留守。

  檻兒和除夕那天一樣,用了晚膳消完食收拾好,剛過戌時便覺得困了。

  睡前穩婆摸了摸肚子,沒有入盆的動靜,檻兒也靠前世的經驗沒感覺出什麼。

  於是她上榻睡了。

  哪知剛迷迷糊糊睡著,檻兒忽然感覺腹部一緊,腰腹一陣往下墜的脹痛。

  檻兒一下子清醒了,抱著肚子感受了一會兒得出結論:這輩子怕是要早產。

  檻兒其實挺冷靜,只心跳本能地加快了一瞬,她不由揚聲喊瑛姑姑。

  瑛姑姑和寒酥在外間守夜。

  以為主子是要起夜,哪知下一句就聽她說要生了,兩人差點驚得當場跳起來。

  寒酥忙跑去西廂找穩婆。

  四個穩婆和兩名女醫也正要睡下。

  一聽寒酥拍門說昭訓要生了,幾人也驚了一下,忙穿好衣服趕到正房。

  瑛姑姑掌了燈,將檻兒從榻上扶起來,「怎麼會這樣?怎麼就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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