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好個不知進退的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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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內的空氣驟然凍結。

  林燼的語調不高,卻句句如刃,砸得滿朝文武心頭髮沉。

  百官相顧失色,眼底儘是驚疑——

  陛下為何突然向新科狀元發難?

  孫聖陽跪在冰冷的石面上,背脊挺得筆直。

  清俊的臉上不見懼色,他平靜抬首,迎上那道居高臨下的眼眸:

  「臣,不知所犯何罪。」

  滿殿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幾個老臣暗自嘆息:這年輕人,太過桀驁。

  澹臺浩渺皺眉欲言,卻被身旁的蒼朔以眼神制止。

  林燼眸中寒芒一閃,竟俯身蹲下,與孫聖陽視線齊平。

  這一幕讓所有人內心狂震——

  天子何時這般俯就臣子?

  「不知罪?」

  帝王嗓音低沉,帶著無形的壓迫:「你方才看朕的眼神,帶著打量與評判。怎麼,是在衡量朕這個皇帝,值不值得你這位狀元郎效忠?」

  言語如刀,直剖人心。

  孫聖陽瞳孔微縮,隨即卻揚起下頜,坦然相對:

  「陛下明鑑,臣……確實在審視聖顏。」

  「放肆!」

  殿中驚呼四起,連侍立的海公公都驚得倒退半步。

  「好,很好。」

  林燼緩緩起身,玄色龍袍曳過玉階,聽不出喜怒:「那你告訴朕,審視的結果如何?」

  孫聖陽聲音清越,迴蕩在死寂的殿中:

  「臣見陛下開科取士,有革新之志;觀陛下平定北境,顯雄主之姿。然——」

  這一聲轉折,如寒冰炸裂。

  百官無不垂首屏息,冷汗涔涔,連衣袍摩擦的窸窣聲都歷歷可聞。

  「然陛下對待江湖勢力,手段過於酷烈。雷霆鎮壓雖見效迅疾,卻令天下志士心寒。長此以往,豈是聖君之道?」

  他竟昂首直視天顏,字字鏗鏘:

  「治國當以仁德為基,律法為綱。若只知以殺立威,縱能懾服四方,也難收天下歸心!」

  此言如驚雷貫耳,滿殿死寂。

  幾位老臣已然面白如紙。

  「狂妄!」

  禮部尚書岳濤厲聲呵斥:「孫聖陽!你竟敢殿前失儀,誹謗聖上!」

  孫聖陽姿態依舊從容:「臣不敢誹謗,唯直言耳。聖人云:君待臣如手足,臣視君如腹心。陛下若欲得天下英才,自當以仁德布澤四海。」

  林燼靜默片刻,忽的冷笑:

  「好一個直言!讀了幾卷聖賢書,便敢在朕面前空談仁政?」

  他立在孫聖陽身前,玄色陰影將對方完全籠罩。

  「但你可知,單憑方才那番話,朕就能治你大不敬?!」

  「臣知道。」

  孫聖陽言辭低沉卻清楚。

  「但臣更知,明君當朝,為臣者當以誠事君。若因畏天威而飾本心,乃奸佞之行,非忠臣所為。」

  「忠臣?」

  林燼嗤笑,聲線冰寒:「你以為,有幾分才學膽識,就能在朕面前肆意妄言?」

  「朕賞識你的才華,但要你明白,朝堂非書齋,為官不是做文章。你那點孤高自許,在朕看來,不過兒戲!」

  這番話如重錘擊頂,讓孫聖陽身形微晃。

  始終平靜的臉上,終於現出一絲裂痕,顯露出底下的震動。

  林燼將他這細微變化盡收眼底,繼續道:

  「你骨子裡瞧不起文臣『迂腐』,也看不上武將『粗蠻』。但你可知,正是這些『迂腐』文臣在維繫國運?正是這些『粗蠻』武將在戍守邊疆?」

  「你的傲氣,若不能化為實績,就只是無謂的狂妄!」

  最後一句,聲不大而威自顯,震得孫聖陽耳際嗡鳴。

  他跪在原地,清瘦身軀微顫,唇緊抿,眼中波瀾洶湧,最終仍倔強抬頭:

  「臣……不敢輕視同僚。唯以為,為臣者,當以直諫為忠。若因畏君威而緘口,才是瀆職。」


  語氣雖緩,骨子裡的不屈依舊分明。

  林燼眸色一厲:好個不知進退的書生!

  「直諫?」

  他冷聲反問:「你以為,單憑几句聖賢書中的道理,便能治國平天下了?」

  他駐足不動,那森冷目光卻如泰山壓頂,沉沉壓在孫聖陽肩頭。

  「好,你既要論仁德,談人心,朕就與你論個明白。」

  「寒冬將至,北境百姓饑寒交迫。而那些江湖門派,仗武自立,不遵王化,致使政令難行!此乃國朝痼疾,積弊已久!」

  他的話音沉靜,卻凝聚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你告訴朕,若不行雷霆手段,打掉他們的氣焰,朝廷賑濟如何送達百姓?朕的政令,如何通行天下?」

  「現在,朕給你這個機會。」

  林燼微微俯身,一字一句,清晰砸落:

  「將你口中那套仁政,給朕落到實處——寫一份詳盡方略。告訴朕,如何既能收服這些江湖勢力,令其真心歸順,又能解決北境饑寒,達成你所說的……天下歸心。」

  「讓朕親眼看看,你的仁德,除了空談,能否真正救民於水火。」

  他話鋒驟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若寫得出讓朕滿意的方略,便饒你這次;若寫不出,或敢敷衍……」

  話語戛然而止。

  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酷刑都更懾人。

  孫聖陽伏跪在地,額角沁出冷汗。

  這一次,他真切感受到了何為天威如獄。

  「澹臺浩渺。」

  「臣在。」

  澹臺浩渺急忙出列,額間沁汗。

  「帶狀元郎下去,好生『照料』。」

  林燼刻意加重那二字:「筆墨紙硯備齊,不得有誤。」

  「臣……遵旨。」

  澹臺浩渺戰戰兢兢行禮,上前輕拽發愣的孫聖陽。

  方才還意氣風發的狀元郎,此刻面色蒼白,眼帶震驚茫然,任由他半扶半拽出殿。

  望著二人背影,林燼眼中閃過深邃光芒。

  此子確有大才,但恃才傲物,不敲打必成禍端。

  隨後,林燼重踏御階,坐回龍椅,掃視群臣:

  「眾卿可還有本奏?」

  殿內落針可聞!

  幾個本欲諫言的老臣,經此震懾,早已膽寒垂首。

  林燼眯眼,掠過一抹失望。

  這些老臣,只知明哲保身,毫無孫聖陽膽魄,著實可悲。

  正因如此!

  他對孫聖陽的治災策,更加好奇。

  希望這位狀元郎,莫讓人失望!

  「退朝。」

  林燼轉身離去。

  海公公上前高唱:「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跪伏。

  然而——

  與此同時的朱橋城,史家府邸。

  原本寧靜奢華的庭院,此刻已亂作一團,哭喊與叫罵聲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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