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辦正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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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楚雄揣著剛從寸府偷拿的一疊緬幣,腳步虛浮卻又帶著股衝勁,再次拐進老街東頭那道藏在裁縫鋪後的窄巷。

  巷口掛著盞破燈籠,昏黃的光線下,「旺角賭場」四個字的紅漆掉了大半,卻比下午更扎眼。

  傍晚的風裡裹著賭場飄出的煙味、酒氣和吆喝聲,比幾個小時前熱鬧了數倍,連巷子裡都多了幾個蹲在牆角抽菸的漢子,眼神渾濁地盯著進出的人,像等待獵物的鬣狗。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劣質菸草、汗臭和酒精的熱浪撲面而來,比下午更濃烈。

  賭場裡的燈換了幾盞,原本昏沉的白熾燈換成了晃眼的彩色燈泡,紅的、綠的光在煙霧裡暈開,照得每張賭桌都像罩著層詭異的光暈。

  下午還空著一半的賭廳,此刻已經擠得滿滿當當,每張桌子旁都圍滿了人,有的攥著鈔票大喊「開大小」,有的趴在桌沿盯著骰子,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面的裂痕,連吧檯旁都坐滿了醉醺醺的賭徒,拿著酒瓶互相碰杯,嘶吼著剛才的輸贏。

  龍楚雄的喉結動了動,攥著錢的手緊了緊。

  他知道自己不該來,下午剛輸光了貨款,現在又拿了不少錢,要是被寸文山發現,輕則被罵,重則可能被一頓胖揍。

  可賭場裡的吆喝聲像鉤子一樣勾著他,輸錢的憋屈和翻本的渴望在心裡翻湧,尤其是想到剛才在賭場門口看到的「大贏家」。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抱著一摞鈔票走出賭場,臉上的得意勁兒,讓他心裡的賭癮徹底壓不住了。

  「媽的,怕個屁!老子今天運氣肯定能回來!」他在心裡罵了一句,把外套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遮住裡面鼓鼓囊囊的錢,擠過人群往熟悉的「骰子桌」走去。

  那張桌子旁圍的人最多,荷官還是下午那個留著八字鬍的男人,只是此刻臉上多了道抓痕,手裡的骰子搖得更用力,骰子在骰盅里撞出「嘩啦啦」的聲響,像在敲打著每個賭徒的心。

  龍楚雄擠到桌前,掏出兩張百元緬幣拍在「大」上,眼睛死死盯著荷官的手。

  旁邊一個醉醺醺的漢子撞了他一下,嘴裡嘟囔著「讓讓,老子要贏錢」,龍楚雄沒理他,注意力全在骰盅上。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拿出一根香菸抽了起來。

  「開!」荷官大喝一聲,掀開骰盅。

  三個骰子加起來是十四點,大!

  周圍爆發出一陣歡呼,龍楚雄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地拍了下桌子:「贏了!老子就說運氣回來了!」他一把抓過贏來的錢,塞進懷裡,嘴角咧到耳根。

  剛才的憋屈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翻本的興奮。

  他根本沒多想,這把贏錢只是巧合,反而覺得是「老天在幫他」,又掏出更多的錢,拍在了「大」上:「再來!老子今天要贏夠本!」

  賭徒的執念一旦上頭,眼裡就只剩下骰子的點數和桌上的鈔票,什麼後果都拋到了腦後。

  和賭場的喧囂不同,老街西頭的「阿坤啤酒攤」此刻透著股市井的慵懶。

  傍晚的夕陽把街道染成橘紅色,攤位前擺著四張矮桌,阿坤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背心,敞著懷,手裡拿著瓶冰鎮緬甸啤酒,正跟兩個朋友嘮嗑。

  桌上擺著一盤炸花生、一碟醃黃瓜,啤酒瓶上凝著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滴,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我說阿坤,昨天你跟趿拉板的人交易,沒出啥事兒吧?」一個留著平頭的漢子咬著花生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阿坤灌了口啤酒,打了個嗝:「能出啥事兒?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就是那傢伙太摳,說好的三成利潤,最後只給了兩成,下次再跟他合作,我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另一個戴草帽的漢子笑了:「你也就敢跟他掰扯,要是換成軍政府的人,你還不得乖乖聽話?」

  阿坤剛要反駁,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穿著藍色襯衫的男人朝這邊走來。

  男人身材挺拔,走路很穩,眼神銳利,不是老街常見的賭徒或商販。

  阿坤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給兩個朋友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說:「你們先走吧,我這邊有點事兒。」

  兩個朋友也看出不對勁,拿起外套就走,臨走時還不忘拿走桌上的花生。

  等倆人徹底離開後,藍色襯衫男人也來到了阿坤面前,阿坤當即直起腰,扯著嗓子笑罵:「張小子,你可算來了!上回欠我的三瓶冰啤,今天得補上吧?」


  來人正是小張,他自然地接過阿坤遞來的冰鎮緬甸啤酒,「啪」地拉開拉環,灌了一大口:「欠你的能忘?等這事兒了了,不光啤酒,臘戍街那家炒河粉我請你吃三大碗。」

  兩人湊在樹蔭下,像是尋常老友嘮嗑,阿坤卻注意到小張的眼神總往巷尾瞟,手指還無意識地摩挲著啤酒瓶身。

  這是他們之前碰過幾次面時,小張「辦正事兒」的暗號。

  他收了笑,把攤前的帆布往旁邊扯了扯,擋住路人的視線:「說吧,又要我幫你盯啥?」

  「上次軍政府崗哨換班的事兒,我可是蹲了兩宿,差點被巡邏那幫人逮著。」

  小張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輕輕放在兩人中間的矮凳上,沒打開,卻用下巴指了指:「這次不是盯崗哨,是幫我找個人。旺角賭場裡,有個穿黑外套、揣紅煙盒的男人,叫龍楚雄。」

  「你去跟他搭個話,就說你是軍政府的,想跟他做文物走私的生意。」

  「不用真談細節,只要讓他知道你『身份』,跟他提一嘴生意買賣高利潤就行。」

  阿坤的手頓了頓,沒去碰布包,反而皺起眉:「軍政府?我裝不像啊!上次我連他們的肩章都認不全,萬一露餡了,我這啤酒攤還想開不?」

  「不用裝得像,」小張把布包推到阿坤面前,拉鏈拉開一角,五塊銀元的銀光晃得人眼暈,還有一疊緬幣露在外面,「你就說你是『下面辦事的』,不用露身份牌。」

  「他要是問細節,你就說『明天這個點還在你這啤酒攤聊』,要是不問,聊兩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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