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盤道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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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景宏鬆開手之後,拍了拍身上的穀粒,心裡自然很清楚——這其實只是第一關。

  段景宏看了眼竹樓陰影里的寸文山,老狐狸正朝他微微點頭,眼裡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曬穀場的騷動平息後,刀疤陳揮了揮手,示意眾人繼續往前走。

  龍楚雄還在惦記著那青芒果,一路走一路回頭,被沐孟蓮狠狠瞪了兩眼才悻悻收回目光。

  段景宏跟在後面,能感覺到寸文山投來的目光,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認可。

  村子深處的竹樓飄起了炊煙,竹筒飯的清香混著咖喱的辛辣味撲面而來。

  刀疤陳的夥計端上飯菜,粗瓷碗裡盛著黃澄澄的糯米飯,配著烤得焦香的羅非魚和撒滿香菜的魚湯。

  龍楚雄顧不上燙,抓起塊魚肉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吐舌頭也捨不得鬆口。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寸文山喝了口米酒,酒液渾濁,帶著股糧食的甜香。

  他看向段景宏,「嘗嘗這個,緬甸的米酒,跟咱那兒的燒刀子不一樣。」

  段景宏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溫熱的酒液滑過喉嚨,留下淡淡的回甘。

  「比燒刀子柔。」他評價道,眼睛卻留意著刀疤陳。

  那傢伙正用牙籤剔牙,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吃完飯,太陽已經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眾人回到長尾船,繼續往上游駛去。

  引擎的轟鳴在寂靜的河道里格外清晰,兩岸的叢林漸漸隱入暮色,只有偶爾傳來的猿啼劃破夜空。

  夜幕降臨,船停泊在一處河灣。刀疤陳提著個酒葫蘆,晃晃悠悠地走到段景宏身邊,葫蘆上的紅繩在月光下晃來晃去。

  「段兄弟,睡不著?陪我喝兩盅。」

  段景宏點點頭,兩人在船頭坐下。

  刀疤陳給兩個碗裡倒上酒,酒液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白天的事,別往心裡去。」他呷了口酒,「我那兩個夥計,就是性子野,沒壞心眼。」

  「沒事,我明白。」段景宏端起酒碗,與他碰了一下,「都是自家兄弟,鬧著玩而已。」

  刀疤陳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開始盤道探底:「段兄弟看著面生,以前在哪兒混?」

  段景宏心裡早有準備,隨口胡謅道:「干買賣的,後來認識了龍哥,就跟著龍哥出來混口飯吃。」

  「哦?雜貨鋪?」刀疤陳挑眉,「那你咋會功夫?」

  「小時候跟村裡的老拳師學過兩手,瞎練的。」段景宏輕描淡寫地帶過,拿起塊烤魚塞進嘴裡,掩飾自己的緊張。

  刀疤陳沒再追問,只是一個勁地勸酒。酒過三巡,他突然壓低聲音:「段兄弟,我看你是個實在人。」

  「不瞞你說,我這兒有些寶貝,想讓你幫我長長眼。」

  段景宏心裡一動,面上卻裝作好奇:「啥寶貝?」

  「跟我來就知道了。」刀疤陳站起身,帶著段景宏走進船艙。

  船艙里堆放著幾個木箱,他打開其中一個,裡面鋪著紅絨布,放著幾件青銅器。

  有個三足鼎,鼎身刻著模糊的紋飾;還有個銅鏡,鏡面已經氧化,卻能隱約看到上面的纏枝紋。

  「這些都是我從老窯里弄出來的。」刀疤陳指著青銅器,「你看看,值不值錢?」

  段景宏仔細打量著那隻三足鼎,手指輕輕拂過鼎身的紋飾。

  「這鼎看著像是戰國時期的。」他沉吟道,「紋飾是蟠螭紋,不過線條有點模糊,可能是後期仿的。」

  他又拿起銅鏡,「這銅鏡是漢代的,可惜鏡面壞了,不然能值不少錢。」

  刀疤陳眼睛一亮:「你還懂這個?」

  「呵呵,跟著六爺和龍哥混了這麼久,咋能啥也不懂呢?是吧?」段景宏半真半假地說,心裡卻在快速盤算。

  這些文物,很可能就是從國內偷運過來的。

  「段兄弟果然有眼光。」刀疤陳又打開一個木箱,裡面全是大小不一的石頭,有的表面光滑,有的則坑坑窪窪。

  「這些是賭石,切開可能是翡翠,也可能一文不值。」他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要不要試試手氣?」


  段景宏看著那些石頭,搖了搖頭:「不了,我對這個一竅不通。」

  刀疤陳也不勉強,把箱子蓋好:「沒事,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拍了拍段景宏的肩膀,「段兄弟,我看你是個可造之材,跟著六爺委屈了。」

  「要是你願意,以後跟著我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段景宏心裡冷笑,面上卻裝作猶豫:「我還是先跟著六爺吧,他對我不薄。」

  刀疤陳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月光透過船艙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人看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行程意外地平靜。

  長尾船在蜿蜒的河道里不急不緩地行駛,每天清晨會停靠在岸邊,刀疤陳的夥計會提著砍刀鑽進叢林,沒多久就扛著野果和獵物回來。

  有時是串紫瑩瑩的山葡萄,有時是只肥碩的竹鼠,皮毛被燙得焦黑,在火堆上滋滋冒油。

  段景宏跟著他們在河灘上搭帳篷,用鵝卵石圍起簡易的灶台。

  龍楚雄總愛湊過來蹭吃的,被沐孟蓮用樹枝抽著趕開,兩人吵吵鬧鬧的聲音順著河風飄出很遠。

  寸文山多數時候坐在船尾抽菸,眼神望著遠處的山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遇到稍大些的村落,他們會上去補給。段景宏看著路邊的招牌從簡體字變成彎彎曲曲的緬文,聽著耳邊的語言從帶著口音的漢語變成完全陌生的音節,心裡漸漸升起一種恍惚,他是真的離開中國了。

  有次在集市上,他看到個賣中國結的小攤,紅繩編得結歪歪扭扭,攤主卻得意地說這是「從北邊運來的稀罕物」,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直到刀疤陳的夥計催促才離開。第七天傍晚,船駛入一片狹窄的河谷,兩岸的山壁像被刀劈開似的,直挺挺地插向天空,岩壁上滲著水珠,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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