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機會難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隊朝他瞪了瞪眼,聲音沉得像砸在地上的石頭:「跟我進來!」

  段景宏縮著脖子跟上,藍布褂子的下擺掃過走廊的白牆,留下道淡淡的灰痕。

  路過值班室時,他聽見裡面有人嘀咕:「這就是聚寶齋那夥計?看著挺橫啊。」

  他心裡暗暗點頭,這戲效果不錯。

  辦公室的門「咔噠」一聲關上,段景宏臉上的慌張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把手裡的空皮本往桌上一扔,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這是偽造的,模仿龍楚雄那筆狗爬字寫的,上面畫了亂葬崗的位置,標著『寶貝在此』。」

  王隊捏著紙條對著光看,指腹蹭過紙面上的墨跡:「這小子寫『葬』字總把『艹』頭寫成『⺮』,你倒記得清楚。」

  「天天跟他對帳,想不記住都難。」段景宏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本來想讓他們在害怕下把真的滇王印和金玉衣換出來,可惜寸文山還是太嚴謹了。」

  葉瀾滄坐在一旁的摺疊椅上,石膏臂搭在扶手上:「假貨也行,他們既然已經妥協,慢慢的會越來越妥協的。」

  她從桌上拿起個蘋果,用沒受傷的手擦了擦,「你打算怎麼讓警方『發現』這紙條?」

  「就說整理龍楚雄床鋪時找到的,」段景宏接過蘋果咬了一口,「這也是我們昨晚商量後確定的。再說了,我現在在你們警方眼裡就是個想撇清關係的小嘍囉,發現贓物主動上交,合情合理。」

  「你小子,演戲演得還真上頭了。」

  段景宏笑笑,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接下來得麻煩你們配合,派輛車去亂葬崗,動靜搞大點,最好讓附近的拾荒者都看見。」

  「但別真把警力抽光,留一半在城裡布控,特別是各個出城路口。」

  王隊點了支煙,煙霧在他眼前繚繞:「明白,放長線釣大魚,他們不拿真貨出來,我們不會放的。」

  他彈了彈菸灰,「對外放消息的事我來安排,讓宣傳部發個通稿,就說『警方根據群眾舉報,在城郊發現疑似被盜文物』。」

  「群眾舉報?」段景宏挑眉,「這詞用得妙,正好把我摘乾淨。」

  葉瀾滄笑了笑,遞給了段景宏一個傳呼機,她的指節在石膏上輕輕敲著:「你這小子,心眼比篩子還多,把傳呼機拿著,按下去我我們就能知道你的所在地。」

  她頓了頓,語氣沉下來,「出去的時候別太刻意,跟進來時一樣,該咋咋地。」

  「放心。」段景宏站起身,又把那副「慫樣」掛回臉上,腳步拖沓地往門口走:「對了,王隊,你們去拿假貨,他們一定會想著逃跑,到時候我會跟在他們身邊再演戲,到時候打鬥要真實一些,不要怕我受傷。」

  「好。」王隊認真地看著段景宏,心中泛起心疼之意。

  段景宏沒在乎其他人的情緒,拉開門的瞬間,他聽見值班室的電話響了,有人在喊:「城郊派出所嗎?我們這兒有群眾舉報。」

  陽光穿過走廊的窗戶,在地上投下長條狀的光斑。

  段景宏晃了晃胳膊,慢悠悠地往大廳走,心裡清楚,想要把真貨搞出來,還得狗一下子寸文山。

  片刻,段景宏來到聚寶齋門外,他剛推開聚寶齋的門,就聽見後巷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快步穿過天井,扒開遮掩狗洞的枯樹葉,果然看見沐孟蓮正貓著腰往裡探頭。

  「警察動了?」沐孟蓮的聲音壓得像蚊子哼,眼睛裡滿是急切。

  「動了,」段景宏往巷口瞟了眼,壓低聲音,「我把紙條給了王隊,他們正往亂葬崗派人,現在城裡警力空虛,正是時候走。」

  沐孟蓮眼睛一亮,轉身就往水泵房跑,粗布褲腿掃過牆根的雜草,帶起一串泥星子。

  段景宏跟著鑽過狗洞,就見寸文山正蹲在水泵房的角落裡擦槍,槍管在昏暗中閃著冷光,龍楚雄則趴在油桶上打盹,口水淌得滿衣襟都是。

  「六爺,能走了!」沐孟蓮的聲音帶著興奮。

  寸文山猛地抬頭,槍管「咔噠」一聲上了膛:「確定警力撤了?」

  「我親眼看見三輛警車往城郊開,」段景宏靠在鏽跡斑斑的鐵門旁,故意喘著粗氣,「我看他那意思,是真信了。」

  龍楚雄「噌」地坐起來,嘴角還掛著口水:「真的?那咱趕緊走啊!去緬甸喝女兒紅!」


  寸文山卻沒動,只是盯著段景宏,眼睛在昏暗中像兩盞油燈:「你跟我們一起走。」

  段景宏心裡一動,面上卻笑了:「六爺這是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寸文山把槍別回腰後,黑布包往肩上一甩,「是怕你小子坑我們。你留在聚寶齋,萬一給警察通風報信,我們跑斷腿也沒用。」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緩和,「等出了城,你想留想走,隨你。」

  「六爺這話說的,」段景宏往水泵房外挪了兩步,故意拍了拍胸脯,「你不讓我跟著,我還得死皮賴臉貼著呢!」

  龍楚雄剛要反駁,被寸文山一個眼神制止了。

  「走。」寸文山率先鑽出水泵房的破窗,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快六十的人。

  幾人跟著他往城西的老磚窯走,月光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只能借著遠處路燈的微光辨認方向。

  段景宏故意走在最後,手指在褲兜里摩挲著傳呼。

  只要按下去,王隊就能立刻定位他們的位置,但他忍住了。

  老磚窯的入口藏在一片荊棘叢後,寸文山撥開帶刺的枝條,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進去。」他率先鑽了進去,裡面傳來「叮鈴哐啷」的聲響,像是踢到了什麼東西。

  段景宏跟著鑽進去,手電筒的光突然亮起,他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窯洞深處堆滿了木箱,打開的箱子裡露出青銅器的綠鏽、瓷器的冰裂紋,甚至還有幾幅捲軸畫靠在牆上,墨香混著霉味撲面而來。

  「別亂看。」寸文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他正蹲在最裡面的角落,撬著一個半埋在土裡的鐵箱。

  龍楚雄湊到段景宏身邊,壓低聲音炫耀:「這地方六爺藏了三年,上次掃黃打非都沒找著這兒。」

  段景宏沒說話,只是盯著那些文物,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這麼多贓物,足夠判寸文山十個無期!

  他終於明白警方為什麼查不到線索了,誰能想到這廢棄磚窯里藏著座移動博物館?

  「找到了。」寸文山猛地掀開鐵箱蓋,手電筒的光打下去,裡面鋪著紅絨布,放著枚巴掌大的玉印和件綴滿「玉片」的馬甲。

  正是真正的滇王印和金玉衣!

  段景宏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一股衝動直衝腦門。

  現在動手,就能把這兩件國寶奪回來!

  可他轉念一想,寸文山背後的買家還沒露面,現在收網,就等於放跑了最大的魚。

  滇王印和金玉衣不是目的,他背後盜竊文物網才是最重要和關鍵的。

  「忍一忍,忍一忍!」他在心裡默念,目光從滇王印上移開,落在寸文山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

  寸文山把鐵箱裡的東西往隨身的黑布包里塞,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捧什麼稀世珍寶。

  「走,從後門出去,那兒有輛三輪摩托,能直接開到渡口。」

  龍楚雄早就按捺不住,搓著手往洞口鑽:「快點快點,等過了江,咱就安全了!」

  段景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波瀾,跟著他們往洞口走。手電筒的光在他身後晃動,照亮那些堆積如山的文物,像在無聲地催促他。

  別放過這個機會,因為機會難得。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必須跟著寸文山,直到釣出那條最大的魚。

  洞口的風灌進來,帶著荊棘的腥氣。段景宏最後看了眼那片黑暗中的寶藏,轉身鑽進了夜色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