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語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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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景宏剛跟著龍楚雄踏進木材廠,鐵門「吱呀」一聲還沒完全合上,戴安全帽的老鄭就端著刨子從木料堆後鑽了出來。

  看見段景宏的瞬間,他手裡的刨子「哐當」砸在地上,木柄磕在鋼筋上,震得虎口發麻。

  這是從便衣支隊借調到專案組的,上周還去茶館扮收廢品的人來著。

  「段老闆!您可回來了!」老鄭彎腰撿刨子的工夫,右手拇指飛快地在食指上點了三下,這是「你安全嗎」的暗語。

  他的袖口沾著松木的黃漿,那是今早特意蹭上去的,為了讓這身「工人」打扮更像那麼回事。

  段景宏沒應聲,目光越過老鄭往院裡掃。

  堆在牆角的酸枝木比昨天矮了半截,最上面那根的樹皮被削出個斜角,露出裡面泛紅的木芯。

  他心裡微微發沉,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倉庫門口的陰影里,葉瀾滄正蹲在那裡給電鋸上油。

  她穿的藍布工裝袖口卷到肘部,小臂上那道去年追逃犯時留下的疤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四目相對的剎那,葉瀾滄握著油壺的手頓了頓,琥珀色的機油在地上洇出個圓斑,像滴凝固的淚。

  她很快低下頭,抹布在電鋸鏈條上反覆擦拭,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實則是在確認他身上是否有傷。

  「瞎嚷嚷啥?」段景宏抬腳踹了腳旁邊的廢料堆,松木碎屑濺了老鄭一褲腿,「我去談了筆生意,耽誤了兩天。」

  他特意往倉庫方向揚了揚下巴,「這批酸枝木的樹皮趕緊扒了,下午我讓客戶過來驗貨。」

  「驗貨」兩個字咬得格外重,眼角餘光正瞥見葉瀾滄的抹布在鏈條上劃了三道。

  這是「收到,確認你安全」的回應。

  龍楚雄跟在後面,摸著下巴打量院裡的木料:「小龍你這生意做得紮實,酸枝木堆得跟小山似的,比聚寶齋後院那批還像樣。」

  「都是辛苦錢。」段景宏往值班室走,路過葉瀾滄身邊時,故意踩翻了地上的木楔子。

  「啪」的脆響里,他感覺褲腳被輕輕碰了一下,低頭時,葉瀾滄已經蹲回原位,手裡捏著木楔,指尖的鉛筆灰蹭在他的褲縫上。

  那是張疊成木片形狀的紙團。

  進了值班室反鎖門,段景宏立刻展開紙團。

  鉛筆字歪歪扭扭:「安全否?需支援?」

  墨跡還帶著潮意,顯然是葉瀾滄見他回來,臨時在倉庫貨架上找了半截鉛筆寫的。

  他往窗外瞥了眼,老鄭正背對著這邊刷漆,實則在放哨,便迅速從床底拖出個木箱。

  箱底鋪著幾件的確良褂子,他挑了件月白色的穿上,扣紐扣時特意留了最下面兩顆,下擺往左邊掖了掖。

  這是「我很安全,無需支援」的暗號。

  脫下來的花格子襯衫被他往椅背上一搭,領口歪到一邊,露出裡面縫著的細鐵絲。

  那鐵絲是他藏密信的地方,此刻完好無損,等於告訴外面「信息傳遞渠道安全」。

  「小龍,快點換,換完了哥帶你去泡個澡,泡澡去晚了可沒好位置!」龍楚雄在門外喊,聲音撞在鐵皮門上,震得牆上的日曆紙簌簌響。

  段景宏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看見自己眼底的紅血絲,突然想起葉瀾滄耳後別著的鉛筆。

  呵,自己才臥底了多長時間,咋就開始有點懷念以前安穩的生活了?

  推開門時,老鄭正蹲在地上給木料刷清漆,刷子在木頭上掃出個「S」形,清漆在陽光下泛著亮,是「明白」的信號。

  很明顯,他們已經知道了段景宏安全的消息。

  葉瀾滄已經不在倉庫門口,料是去通知其他夥計了。

  段景宏沖老鄭踢了腳廢料:「刷快點,下午客戶要來,別讓人看了笑話。」

  「哎,好嘞!」老鄭頭也不抬地應著,刷子在木頭上添了道橫線。

  清漆畫出的線筆直,代表「我們會守好這裡」。

  龍楚雄笑著拍段景宏的肩膀:「你這廠子規矩挺多,連刷漆都有講究。」

  「干咱們這行的,規矩就是飯碗。」段景宏往院外走,路過倉庫時,瞥見門縫裡露出半截紅繩。

  那是葉瀾滄的記號,紅繩沒打結,代表「無需擔心後方」。


  他心裡徹底鬆快,臉上卻擺出不耐煩的樣子,「走了走了,泡澡去,最好再來個捏腳的,昨天被那伙人折騰得渾身骨頭都散了。」

  龍楚雄被他逗得直樂,拽著他往巷口走:「放心,我認識個老師傅,捏腳的力道能把骨頭縫裡的酸氣都捏出來!」

  兩人說說笑笑地往外走,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段景宏回頭望了眼木材廠,葉瀾滄正站在倉庫門口,手裡舉著根木料往板車上搬,木料的截面朝著他。

  那截面被削得平平整整,是「等你消息」的意思。

  巷口的風卷著槐花香吹過來,段景宏摸了摸口袋裡的木片,那是今早從廢棄大廈撿的,上面用指甲刻了個「安」字,本想塞給葉瀾滄,現在看來倒不必急了。

  他跟著龍楚雄拐進巷子,聽見木材廠方向傳來刨木機的嗡鳴,那聲音踏實得像夥計們的心跳。

  有他們守著,他就能安心往前闖。

  二人很快便到了龍楚雄推薦的澡堂子,澡堂子的玻璃門剛推開,一股混著硫磺和肥皂水的熱氣就撲面而來。

  段景宏眯眼瞅了瞅,池子裡沒幾個人,只有兩個老爺子靠著池壁搓泥,瓷磚地上的水窪映著頭頂昏黃的燈,晃得人眼暈。

  「先泡透了再說。」龍楚雄扯掉綢褂,露出圓滾滾的肚皮,上面還留著幾處小時候燙傷的疤。

  他「撲通」跳進溫水池,濺起的水花打在段景宏臉上,「這池子的水是溫泉引過來的,泡著解乏。」

  段景宏脫了月白褂子,露出精瘦的身板,肩膀上還帶著昨天被麻繩勒出的紅痕。

  他慢慢往池子裡坐,熱水漫過胸口時,舒服地嘆了口氣:「比那破倉庫強多了,昨晚差點沒凍僵。」

  龍楚雄往他身邊湊了湊,舀起一捧水往脖子上澆:「晚上去聚寶齋,你得有點心理準備。」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孟蓮那人,性子烈得像炮仗,尤其護著思茅妹子。」

  段景宏往身上搓著澡巾,泡沫沾在勒痕上有點疼:「我知道,沐思茅是跟我在一塊兒被抓的,她記恨我也正常。」

  「不是記恨,是懷疑。」龍楚雄壓低聲音,眼睛瞟著周圍,「思茅和孟蓮都是六爺的義女,兩人情分不一樣。」

  他往池子裡扔了塊香皂,看著它在水面打轉,「孟蓮總覺得,思茅被抓是你給警察報的信。」

  段景宏嗤笑一聲,往牆上靠了靠,瓷磚的涼意透過後背傳過來:「她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那天警察衝進來的時候,我不也被按在地上了?胳膊還被槍托砸了下。」他抬胳膊讓龍楚雄看,肘彎處果然有塊青紫色的瘀:「更何況我還想讓沐思茅跑來著,我還替她跟警方打仗了呢!」

  「我知道你是冤枉的。」龍楚雄拍了拍他的胳膊,「但孟蓮那脾氣,今晚肯定得給你使點絆子。」

  「她要是問你話,你別跟她嗆著,順著她點。」

  正說著,搓澡師傅拎著個木盆走過來,毛巾甩得「啪啪」響:「兩位老闆,搓澡不?保證給你們搓得掉層皮。」

  龍楚雄笑著擺手:「等會兒再說,先蒸個桑拿。」

  他拽著段景宏往桑拿房走,木門一推開,熱浪「呼」地湧出來,裡面已經坐著個赤膊的漢子,正用毛巾扇風。

  兩人在木凳上坐下,龍楚雄拿起個水桶往滾燙的石頭上一澆,「滋啦」一聲,白氣瞬間瀰漫開來,把對面人的臉都遮得看不清了。

  「六爺今晚也會試探你。」龍楚雄的聲音在蒸汽里發悶,「他那人,看著笑眯眯的,心裡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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