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市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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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景宏喘著粗氣,望著遠處那艘消失在河灣里的烏篷船,眼神逐漸變凝重不少,他明明沒有開口說話,卻好似又什麼都說了。

  蘆葦盪深處傳來水鳥的驚飛聲,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段景宏拿出手機一看,結果瞧見屏幕上顯示沒有信號。

  三人對視一眼,長嘆一口氣,決定短暫休息一下,再繼續找一些線索。

  很快,夜晚到來,暮色像墨汁般浸染了滇南河,蘆葦盪在晚風中發出沙沙聲響,如同無數竊竊私語的河下鬼魂。

  段景宏三人躲在蘆葦深處,直到巡邏車的警燈消失在河灣盡頭,才貓著腰徐徐摸回渡口。

  老漢的土坯房已人去樓空,不知道幹啥去了,只有那隻瘸腿蘆花雞在院壩里無助刨泥土。

  「這下要壞事,那老漢跑哪去了?」小李啐了口唾沫,褲子的褲腿上還沾著半乾的泥漿。

  葉瀾滄沒說話,蹲在地上翻看一本皺巴巴的渡口登記冊,這個玩意兒是從老漢屋裡順出來的,紙頁上用鉛筆歪歪扭扭記著過往船隻的信息,最後一條記錄停在了六月初七,船主名叫龍三。

  「行了,咱們也別費神去找了。」段景宏擦掉臉上的泥污,目光掃過岸邊停泊的那艘破船,「這地方的人精著呢,看見警車就跟耗子見了貓差不多,肯定不會輕易就落到了警察手裡。」

  三人沿著河岸走了半里地,終於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灘涂上,又找到幾個收網的魚佬。

  這些人此刻蹲在篝火旁烤著小魚,魚叉插在身邊的泥地里,刀刃上還滴著密集的水珠。

  「大哥,跟您打聽個事,」段景宏換上副諂媚的笑,遞出最後半包春城煙,「這黑石渡,最近還有人倒騰老物件嗎?」

  此話一出,最近的魚佬是個絡腮鬍,頭也不抬撥弄著烤架道:「我聽不懂你說哪樣。」

  葉瀾滄上前一步,從包里拿出塊成色普通的玉佩,在火光下晃了晃:「我們是來收山貨的人,大哥你幫幫忙噶,給我們介紹個路子,少不了你的好處。」

  絡腮鬍的眼睛瞟了眼玉佩,又迅速移開,冷笑一聲道:「這年頭嚴打,誰還敢搞那玩意兒?警察三天兩頭來查,現在連船都不敢隨便靠岸。」

  「六月初六呢?」段景宏突然開口,「上個月六月初六,這裡有沒有人搞過交易噶?」

  這話一出,幾個魚佬同時頓住了動作。絡腮鬍手裡的魚叉「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火星濺到他褲腿上,燙出個焦洞。

  「你問這個想做哪樣?」絡腮鬍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天,那天發大水,哪個還出來交易?」

  「發大水?」葉瀾滄挑眉,從包里拿出本氣象日誌,「六月初六滇南河水位正常,根本沒發大水。」

  空氣瞬間凝固,另一個瘦臉魚佬搓了搓手,往篝火里添了根柴:「這位妹子,不是我們不告訴你,而是真不敢亂說啊!」

  瘦臉魚佬壓低聲音,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道:「六月初六確實有人在這擺過攤,來了十幾個城裡的大小老闆,交易剛開個頭,警察就來了,當場就抓了七八個,反正這片的人都曉得這事!」

  「抓的都是些小魚小蝦。」絡腮鬍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後怕,「聽說帶頭的那個老闆跑了,警察後來就把這地方盯死了,現在誰敢來交易呢?別的先不說,剛才下午警車還來巡邏了呢,你們難道沒聽到動靜嗎?」

  段景宏和葉瀾滄暗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失望和瞭然。

  此刻才算是知道下午那幾台警車是幹啥來了,敢情就是日常的巡邏。

  葉瀾滄收起玉佩,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也就是說,六月初六那次交易被警方給攪黃了,之後黑石渡就沒再搞過黑市交易?」

  「沒了沒了。」瘦臉魚佬連連擺手,沒好氣吐槽了一句,「現在連收破爛的人都要繞著走,生怕被警察當成文物販子抓起來。」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升上墨藍色的夜空,天上布滿了璀璨星河,還有螢火蟲飛來飛去。

  段景宏蹲下身體,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著圈,腦海里反覆回放著老漢和魚佬的那些話語。

  「景宏,你怎麼看?」葉瀾滄忽然開口,指著遠處河面上漂浮的一盞水燈,「你有沒有想過,沐思茅留下這個線索,可能根本不是指交易地點?」

  「什麼意思?」段景宏眉頭微皺,看向身旁的葉瀾滄反問了一句。

  「其實這個龍抬頭,在滇南民俗里有兩層意思。」葉瀾滄撿起塊石子扔進河裡,水面盪開一圈漣漪,「一是二月初二龍抬頭,二是...」


  葉瀾滄頓了頓,聲音極低道補充:「黑市行話里,『龍』指人,『抬頭』是說要出貨了。」

  段景宏當即猛然抬頭,樹枝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深痕:「你是說六月初六,黑石渡,龍抬頭其實是龍楚雄要在六月初六出貨,而地點在黑石渡?」

  「但交易被警方破壞了,所以沐思茅才留下這個線索,暗示龍楚雄和滇王印的關係?」

  「也有可能是反著來。」葉瀾滄望著河心的水燈,眼神深邃,「如果交易沒被破壞,滇王印可能已經被運出去了。」

  「但現在滇王印還在賊手裡,說明那次交易沒成功,或者...」

  葉瀾滄沒有繼續往下說下去了,但機智的段景宏已經明白了。

  換句話說,沐思茅留下的根本就是個無聊隨便寫的東西,因為她自己估計都沒想到警方後續會跟著她隨便寫的東西來展開調查。

  小李在一旁聽了個雲裡霧裡,用手扣了扣後腦勺問道:「那現在怎麼辦?線索又斷了?」

  段景宏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信心滿滿開口道:「相信我,這線索肯定斷不了。」

  段景宏其後指著對岸蘆葦盪中若隱若現的黑影,展開分析道:「既然黑石渡的黑市被打散了,那偷走文物的這幫王八蛋,總要找新地方交易,不可能一直壓著貨到手裡不出,畢竟對那幫文物賊而言,一直不能出手就是個燙手山芋。」

  「滇王印是特級文物,出境必須走邊境線,咱們不是還有劉館長沒有調查嗎?」

  「這只是其中一個線索,又不是全部的線索。」

  葉瀾滄點頭表示同意,目光卻停留在那盞逐漸漂遠的水燈上:「景宏,但我還是特別的疑惑,你有沒有覺著,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掉進了一個圈套里?」

  「從沐思茅的失蹤開始,六月初六的啞謎,好像一直有人在牽著我們的鼻子走。」

  段景宏沒說話,只是望著滇南河蜿蜒的流向,那裡通往邊境,也通往未知的黑暗。

  段景宏自然能懂葉瀾滄話外之意,從古城博物館的失竊案開始,要面對的就不是一群普通的文物販子,而是一個懂利用歷史、文化和人性弱點的犯罪團伙。否則,也不至於簡單的文物被盜案把市委領導都驚動了。

  夜風漸冷,讓篝火的火星四濺,段景宏一行人也沒閒著,依然抽絲剝繭分析著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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