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天師之屍
第377章 天師之屍
天都，玉篁舍另一座隱匿據點。
雖然從外面看，這只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普通仙石子。但內中別有乾坤，是一座占地遼闊的仙府庭院。
四季迴環，風景秀美，是端木瑜精心之作。
眼下，甲班一眾坐在院內等待結果。玉瑾仙子和端木瑜刷著石簡，翻看天網的最新情報，毫無半點觀賞風景的心情。
玉京之厄解除，黃天教與仙宮的關係已經半公開。
月神杖，太平天國，足以證明玉京天都的正統傳承。
而龐紅鑫私底下點明自己和仙宮的淵源，也足以讓黃天眾仙對仙宮另眼相待。
太陰神將的後人，天師理念的延續者，這不是很好嗎？
在黃天眾仙幫助下，仙宮黃庭的秩序非但沒有動搖，反而進一步穩固。就連師曜靈的地位也得到加強。在師家真正的老祖母面前，仙后那點名望可不夠看。
而在仙宮幫助下，關於呂澤的情報被極力隱藏。
當然，就算隱藏也無法阻攔黃天眾仙的狂熱。
不過在龐紅鑫安撫下，他們沒有在天網公開場合討論，而是借仙王幫助，私下建立「黃天」區域網。玉瑾仙子因為曾經的盟友身份，也加入了這個區域網，可以看到黃天眾仙們的討論。
「天師應該快回來了吧？怎麼還沒有消息。」
「西荒境那邊說，天師沒有回去。」
「聖女大人也沒回去。他們在哪？難道天師的傷勢很嚴重？」
區域網，不乏對天師身體狀態的擔憂。
明眼人都能看出，天師一力鎮壓乾坤的狀態很不對。
而甲班這群仙君，且玉瑾仙子、端木瑜親眼看著呂澤「昏死」，他們更清楚呂澤的狀況不妙。
他的確是死了。
或者說，從未活過！
「澤寶需要早點醒來啊。」
端木喃喃念叨了，目光望著大門。
吱呦呦一大門推開，滿臉疲態的孫陀在慕容春棠以及甘申星攙扶下走出來。
「情況如何？」
眾人趕緊圍上來。
「我可以確定，諸葛的猜測沒錯。他的身體的確是天師。且不僅僅是初代天師，我在他身上搜集到一些三代天師特有的靈質。但從本質上，他這具身體屬於初代天師。在隕仙浩劫，在我們不知曉的幕後，遺落之世的三代天師遺體應該也回到了第八劫末，和初代天師發生了融合。而這，就是呂澤的起源。他是這具屍體所誕生的全新意志。」
「那他現在如何？快醒了嗎？」
孫陀面色凝重。
「和師曜靈的情況相類，他因為沒有心臟，導致靈源不斷流逝，已經快死不，應該說，正在回歸這具屍體最初的狀態。」
聞言，眾人趕緊衝進去。卻被慕容春棠攔下，只能在外室眺望裡面的狀況。
銀絲交織屏障，封鎖呂澤的身體，但更多的靈源正不斷向外溢出，他的身體——這具屍體正恢復最原本的姿態。
孫陀語氣沉重：「一直以來，我都有一個疑惑。為何呂澤得不到生君系的諸多賜福？
他的性格，不應該得不到賜福。」
呂澤那套「修煉特殊秘術，不能加持賜福」的藉口，孫陀這位同學是萬萬不信的。
「而不久前，他施展萬物化靈」的賜福，更讓我疑惑。這種高規格的賜福在身，他怎麼可能一直長不高呢？陛下豈會吝嗇一道生長賜福？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他之所以長不高，不是因為他沒有生君賜福。而是生君賜福每時每刻都在守護著他—但即便是陛下的力量————也不夠啊。」
那位慈恩的陛下，怎麼會放棄自己的同道者呢？
不論是曾經的三代天師們，亦或者是呂澤今生，他做的善事善行可不少。
「這具身體的損傷，讓陛下都無可奈何嗎？」端木瑜低聲道。
孫陀走入內室，小心擼開呂澤的衣袖，露出下面乾癟、焦黑的胳臂。
看到纖細乾癟，宛如下一刻就能折斷的皮包骨，眾人倒吸冷氣。
「這具身體沒有一滴血任何一滴血都沒有。甚至，這具屍體的經脈、血管也全被抽掉了。」
小心放下，孫陀沉聲道：「他只有骨頭，除心臟外的部分破碎臟器，以及這幅包裹些許肉塊的皮囊了。哦—他那些碎裂臟器完全是依靠先天大道固定，不然早就吐出來了。
「」
同樣是彌天大咒施加的效果，呂澤和師曜靈的處境截然不同。
這可不是先天缺少一顆心臟，而是仙體所剩無幾，去做整體人形標本都不配。這具屍體的損傷情況比他預想中嚴重無數倍。
「沒有心臟，無法活動。那個咒術為他虛擬一枚心臟。沒有經脈，無法修煉，那個咒術為他虛擬血管、經脈。甚至以往我們所見到呂澤流血，受傷等等景象，僅僅是那個咒術模擬的血液。」
這具已經死掉的身體，早就無法再度受傷了。
東方如月紅著眼，聲音顫抖：「呂澤此刻，體內存在的生君賜福是萬物化靈」嗎？
「」
「不，是起死回生。天師死了，但生君留下的最高規格賜福仍在生效。每天，這個賜福都會嘗試將其復活。但天師屍體損傷過於嚴重。在生君賜福的不斷角力下，也無法真正從「死亡」回歸。在無數次角力下，他的屍體形成一個奇怪的平衡。」
猶豫後，孫陀說出自己的猜測：「他可能復活，但復活又不會太徹底。」
什麼意思？
「賜福無法讓他以完全狀態復活，但生君的賜福規格之高，讓他無法真正投身冥主懷抱。在諸多賜福角力中，他的形體在無窮無盡的造化之力滋養下，會以嬰兒的形態重新生長。
「成長緩慢，是生君賜福在不斷壓制他的成長，為其定義生」的姿態。眾所周知，種民有五個生長階段：孩童時期，少年時期，青年時期，壯年時期以及老年時期。與百歲凡人的尺度對比，凡人成年之前的時光占據人生五分之一，而種民占據人生的五分之二。
因此，才有生君偏愛孩童，孩童期、少年期更具活力的說法。」
眾人恍然：「澤寶身體的反覆變小，長大，是因為生君賜福在利用這兩個生機旺盛的時期，來為其續命？」
「可以這麼說。」
「所以，這果然已經不是呂澤第一次重新長大了？」諸葛蒙說著，掏出一份畫像。
「這是我前段時間在郁家老宅找到的東西。」
玉慧仙子推著輪椅，上面是一個憔悴的少年。
你真是勘探的好細緻啊。
眾人用一種異樣眼神看著他。
「從時間看，這是呂澤尚未出生之前的畫像。我在圖書館鑑定過，這並非對未來的預兆。應該是曾經，天師屍身的一次復活」。」
天師屍身復活，自嬰兒階段重新成長，然後到了一定時間點，重新死亡，恢復死屍狀態。等下一次體內賜福平衡，再度成長。
成長緩慢，強行讓呂澤久久停留於生長期，這並非生君不眷，而是生君最高規格的加護。
因為，生君賜福想要讓他活著！
只要壓制在前兩個階段，生君的力量就能庇佑他。
「那麼，假若他進入成年期後，會發生什麼？」
沉默半響，孫陀幽幽道：「現在，你們不是已經看到了嗎？成年期，生命的活力奔向極致，然後開始衰落。而對於天師而言，三代天師死前，也僅僅是成年人形象。」
按照五階段種民看，初代天師也好，後面兩代天師也好，他們的容貌都維繫在成年期。
成年期，即天師的命終之時。
「所以，呂澤也會死？」
孫陀沉默。
在那個咒術破碎後，在九皇聖心無法凝聚之後，他也沒辦法了。
只能看著生君賜福從冥主手中搶人，然後呂澤的身體一點點長大————當走到天師身死的那一時刻，他便會徹底消亡。
哦，現在可能都不需要生君搶人了。如此狀態的呂澤一天師骸骨，已經可以準備安葬了。
「那麼，他死後會怎麼樣？重新變成嬰兒，然後繼續長大麼？」
「我不知道但是，以生君賜福的規格看，應該是這樣吧？」
孫陀看向諸葛蒙手中的畫像：「如果曾經發生過————或許未來也會發生吧？」
「那麼，他的靈智或者說，元神呢？復活之後，還是這個元神嗎？」
孫陀搖頭。
「呂澤是這具屍體誕生的全新靈魂，或許和初代天師有關，但與二代和三代天師並無瓜葛。因此，他一直無法恢復前代天師們的記憶。甚至他這道靈性本身，也如曇花一現，僅僅是這具屍體的迴光返照。是生君賜福不斷刺激下，所誕生的奇蹟。」
屍骸生長的奇蹟之花。
花開之後，又會轉瞬凋零。
黑暗的世界裡，閃爍渾蒙的光亮，意識一點點清醒。
「小易手術順利，情況已經穩定，回去繼續觀察。」男子聲音很是疲憊。
似乎還想多說什麼，但這場堅持多時的手術，讓他累得說不出話。
「回頭有問題，及時通知我。」
之後，熟悉的車輪聲在黑暗中搖曳。沒一會兒，自己聽到熟悉的女聲。
聽著那些漂亮姐姐的話，自己就明白了嗯，又僥倖活了一天啊。
黑暗沉重而漫長————
各式各樣的醫囑以及各種急促的施救聲不斷徘徊。
呂澤的意識走過這段漫長的旅途，回憶曾經的往事。
很早之前，他便記憶起了一些前世。
並非仙界，而是在地球上的記憶。
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因為先天心疾註定活不過十五歲的孩子。
一個父親在戰火中犧牲，母親在抗疫中病逝，不得不孤零零在醫院長大的孩子。
然後在仙界重生。
這是何等的機緣啊。
鮮活的肉體，充滿活力的肉體，他十分珍惜這次機會，努力把握這次機緣—為了那遙不可及的宏大目標—證道。
然而—這一切都是假的。
那份來自靈魂深處的虛弱，以及不斷從自己體內崩碎的記憶靈光，無疑不在表明，自己的身體很差！
「這就是我不能看破真相」的理由嗎？這具身體從一開始就死了啊。
可是如果自己擁有天師的身體。
那麼，天師和自己，和曾經那個可憐的地球病兒，又是什麼關係呢？
他—是曾經的我嗎？
不。我雖然擁有地球的前世，卻根本想不起來三代天師的一切。
而且，我一直想不起自己是怎麼來仙界的。
哪怕重新整理自己曾經的往事記憶，呂澤也記不得自己如何來到仙界的。
只是————再一次的，感受自己躺在手術台上。看著上方的朦朧燈光，然後一群人對自己的身體不斷操作。
—很熟悉啊。
似乎在仙界時，在自己尚為孩童時，也有過類似的事情？
記憶仍在一點點剝離，塵封的一切也重新展露在呂澤面前。
冰冷的台子，一些形象模糊的仙人在附近走動————哦，從他們身後的光輪看，似乎是太虛仙人吧————好像，好像仙王也在嗎？
他————跟母親在遠處交談著什麼？
原來我是一個病人嗎？母親捨棄我，是因為我不健全嗎？
酸澀、痛苦、悲哀————各種情緒湧上來————呂澤靜靜體悟兒時曾經的感受。一份被他刻意忽略，刻意遺忘的感受————
不能繼續下去了。
記憶碎片不斷在快速閃爍，呂澤看著自己體內不斷流失的螢光。他清楚，自己記憶消耗殆盡，靈性盡數散滅後，「自己」便不復存在了。
所能留存的，那一點永恆的根源，會再度孕育新的靈魂。然後一重複自己的靈滅輪迴。
向高處仰望，朦朧的光在黑暗的最上方閃爍。
啊—
黑暗中————呂澤掙扎著想要起身，想要脫離黑暗，卻被無窮無盡的幽暗阻隔，根本無法觸及象徵生機的那一點光亮。
咕嘟————咕嘟————被黑暗吞噬時．焦熱感以及肢體撕裂的痛楚，仿佛要將靈魂壓垮。
啊——這是天師，是這具身體曾經的感受吧？
熾熱的火風在荒涼死寂的大地肆虐。
青年艱難地前行，一步，一步，一步————
直至走到玉京山巔，凝視高天上的漆黑大洞。
黑潮源源不斷湧入這個世界，湮滅森羅萬象。
作為新的萬象之主，他只能悲哀看著這一切發生。
「沒用的，你的力量根本無法反抗來自於根源的我此刻，我才是正確」，我才是絕對的天命。」
——
「可你一直在失敗，不管是前兩次被我擊敗，還是曾經在創世時被六君擊敗。篆刻在此界歷史，此界天道的————唯有你的失敗。」青年吃力地舉起神杖。
強弩之末，哪怕將未來的力量加持於此身。可一具將死之身，一具已死之身，都能做到什麼呢？
「即便已至如此地步，你還要反抗？離開這個世界，滾回去你的世界。這裡不歡迎你！」
發自胸腔的怒吼，攜帶一方宇宙破滅的遺恨，向天師席捲而去。
「你的身後，早已空無一人。你的理想，早已化作痴夢一滾回你的世界，外來者的介入，這個世界不歡迎！」
烈火焚身，黑雷轟身，那象徵無盡毀滅的風也在撕裂著這具破敗之軀。
那足以讓仙體毀滅無數次的劇痛，真切烙印在呂澤的魂體。
讓他清楚感受到—這是這具身體曾經的經歷。
在狂暴的毀滅打擊下，青年笑了：「對，還是要反抗，我還要再贏一次。誠然，此刻的我身後已無一人。此刻的我所能調用的力量也所剩無幾一甚至，我的網也被你撕碎斬裂——但是————」
金色的光自破敗的軀殼湧現。
「天網已碎，那就用我的經絡，我的仙脈，再造一張天網。
「仙界已毀，眾生不存。那就用我的血洗去浩劫，重換一方清朗黃天！」
金色的光自軀殼延伸，轉瞬覆蓋整片天空，將整座仙界包裹在他倉促編織的「天網」中。而自其體內噴涌的仙血，也化作浩蕩天河洗去世間一切黑潮。
金色的網，赤紅的血————黑潮在憤怒中，一點點潰散。
「你瘋了！為了區區一個與你無關，註定毀滅的世界。你連自己的本源，自己的未來都搭上嗎！」
數之不盡的金輝編織成絲，將整個廢墟仙界徹底掩蓋。
「等等——你把他們六位的權限都拿到了？不是那些仙王，是他們六個？怎麼可能」
黑洞傳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你寧願和他們聯手，將自己死綁在這個世界。也不肯離去，不肯直視我為你留下的那一道生路嗎！」
「你話太多了。」
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位搗亂分子為了讓自己記得這份欠債，刻意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跡。
未來，自己怕是要還債—
不過，今日之後，自己還有未來嗎：
一份註定的壞帳，抱歉啦————元黎陛下，你肯定拿不到了。
下定決心，青年奮力操縱「天網」。
擎天而立的金燦樹花插入漆黑大洞。將那尊「界外存在」重新封鎖。
「瘋了，真是瘋了！就算你如此做，就算你借來他們的權柄。你又能做到什麼？你想扭轉時空，讓一切都未曾發生嗎！」
花，在綻放。
光，在閃耀。
青年露出一個慘澹的笑。
「讓時光倒流，讓一切回到曾經嗎？不，傷痛、流血亦是這個世界的歷史。無需粉飾，無需美化。一切，以最真實的姿態展現於後世吧。」
看著被金色的花蕾逐步填滿的黑洞，青年高高舉起神杖。
「以我——呂■之名，為此世宣告黃天之世。」
身軀搖晃，哪怕有天維玄網的加護，他對世界權限的操作也十分吃力。
「黃天之世，亦有三劫！黃天崛起，天網鼎成之初劫。黃天治世，萬象繁榮之中劫以及最終，仙界承載最後希望之末劫。」
遺落之劫，必然要承認的。
這是青年對時主的了解。
那麼在此中間，他要將衰劫壓制到最後，為眾生儘可能多的爭取時間。
>
天都，玉篁舍另一座隱匿據點。
雖然從外面看，這只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普通仙石子。但內中別有乾坤，是一座占地遼闊的仙府庭院。
四季迴環，風景秀美，是端木瑜精心之作。
眼下，甲班一眾坐在院內等待結果。玉瑾仙子和端木瑜刷著石簡，翻看天網的最新情報，毫無半點觀賞風景的心情。
玉京之厄解除，黃天教與仙宮的關係已經半公開。
月神杖，太平天國，足以證明玉京天都的正統傳承。
而龐紅鑫私底下點明自己和仙宮的淵源，也足以讓黃天眾仙對仙宮另眼相待。
太陰神將的後人，天師理念的延續者，這不是很好嗎？
在黃天眾仙幫助下，仙宮黃庭的秩序非但沒有動搖，反而進一步穩固。就連師曜靈的地位也得到加強。在師家真正的老祖母面前，仙后那點名望可不夠看。
而在仙宮幫助下，關於呂澤的情報被極力隱藏。
當然，就算隱藏也無法阻攔黃天眾仙的狂熱。
不過在龐紅鑫安撫下，他們沒有在天網公開場合討論，而是借仙王幫助，私下建立「黃天」區域網。玉瑾仙子因為曾經的盟友身份，也加入了這個區域網，可以看到黃天眾仙們的討論。
「天師應該快回來了吧？怎麼還沒有消息。」
「西荒境那邊說，天師沒有回去。」
「聖女大人也沒回去。他們在哪？難道天師的傷勢很嚴重？」
區域網，不乏對天師身體狀態的擔憂。
明眼人都能看出，天師一力鎮壓乾坤的狀態很不對。
而甲班這群仙君，且玉瑾仙子、端木瑜親眼看著呂澤「昏死」，他們更清楚呂澤的狀況不妙。
他的確是死了。
或者說，從未活過！
「澤寶需要早點醒來啊。」
端木喃喃念叨了，目光望著大門。
吱呦呦一大門推開，滿臉疲態的孫陀在慕容春棠以及甘申星攙扶下走出來。
「情況如何？」
眾人趕緊圍上來。
「我可以確定，諸葛的猜測沒錯。他的身體的確是天師。且不僅僅是初代天師，我在他身上搜集到一些三代天師特有的靈質。但從本質上，他這具身體屬於初代天師。在隕仙浩劫，在我們不知曉的幕後，遺落之世的三代天師遺體應該也回到了第八劫末，和初代天師發生了融合。而這，就是呂澤的起源。他是這具屍體所誕生的全新意志。」
「那他現在如何？快醒了嗎？」
孫陀面色凝重。
「和師曜靈的情況相類，他因為沒有心臟，導致靈源不斷流逝，已經快死不，應該說，正在回歸這具屍體最初的狀態。」
聞言，眾人趕緊衝進去。卻被慕容春棠攔下，只能在外室眺望裡面的狀況。
銀絲交織屏障，封鎖呂澤的身體，但更多的靈源正不斷向外溢出，他的身體——這具屍體正恢復最原本的姿態。
孫陀語氣沉重：「一直以來，我都有一個疑惑。為何呂澤得不到生君系的諸多賜福？
他的性格，不應該得不到賜福。」
呂澤那套「修煉特殊秘術，不能加持賜福」的藉口，孫陀這位同學是萬萬不信的。
「而不久前，他施展萬物化靈」的賜福，更讓我疑惑。這種高規格的賜福在身，他怎麼可能一直長不高呢？陛下豈會吝嗇一道生長賜福？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他之所以長不高，不是因為他沒有生君賜福。而是生君賜福每時每刻都在守護著他—但即便是陛下的力量————也不夠啊。」
那位慈恩的陛下，怎麼會放棄自己的同道者呢？
不論是曾經的三代天師們，亦或者是呂澤今生，他做的善事善行可不少。
「這具身體的損傷，讓陛下都無可奈何嗎？」端木瑜低聲道。
孫陀走入內室，小心擼開呂澤的衣袖，露出下面乾癟、焦黑的胳臂。
看到纖細乾癟，宛如下一刻就能折斷的皮包骨，眾人倒吸冷氣。
「這具身體沒有一滴血任何一滴血都沒有。甚至，這具屍體的經脈、血管也全被抽掉了。」
小心放下，孫陀沉聲道：「他只有骨頭，除心臟外的部分破碎臟器，以及這幅包裹些許肉塊的皮囊了。哦—他那些碎裂臟器完全是依靠先天大道固定，不然早就吐出來了。
「」
同樣是彌天大咒施加的效果，呂澤和師曜靈的處境截然不同。
這可不是先天缺少一顆心臟，而是仙體所剩無幾，去做整體人形標本都不配。這具屍體的損傷情況比他預想中嚴重無數倍。
「沒有心臟，無法活動。那個咒術為他虛擬一枚心臟。沒有經脈，無法修煉，那個咒術為他虛擬血管、經脈。甚至以往我們所見到呂澤流血，受傷等等景象，僅僅是那個咒術模擬的血液。」
這具已經死掉的身體，早就無法再度受傷了。
東方如月紅著眼，聲音顫抖：「呂澤此刻，體內存在的生君賜福是萬物化靈」嗎？
「」
「不，是起死回生。天師死了，但生君留下的最高規格賜福仍在生效。每天，這個賜福都會嘗試將其復活。但天師屍體損傷過於嚴重。在生君賜福的不斷角力下，也無法真正從「死亡」回歸。在無數次角力下，他的屍體形成一個奇怪的平衡。」
猶豫後，孫陀說出自己的猜測：「他可能復活，但復活又不會太徹底。」
什麼意思？
「賜福無法讓他以完全狀態復活，但生君的賜福規格之高，讓他無法真正投身冥主懷抱。在諸多賜福角力中，他的形體在無窮無盡的造化之力滋養下，會以嬰兒的形態重新生長。
「成長緩慢，是生君賜福在不斷壓制他的成長，為其定義生」的姿態。眾所周知，種民有五個生長階段：孩童時期，少年時期，青年時期，壯年時期以及老年時期。與百歲凡人的尺度對比，凡人成年之前的時光占據人生五分之一，而種民占據人生的五分之二。
因此，才有生君偏愛孩童，孩童期、少年期更具活力的說法。」
眾人恍然：「澤寶身體的反覆變小，長大，是因為生君賜福在利用這兩個生機旺盛的時期，來為其續命？」
「可以這麼說。」
「所以，這果然已經不是呂澤第一次重新長大了？」諸葛蒙說著，掏出一份畫像。
「這是我前段時間在郁家老宅找到的東西。」
玉慧仙子推著輪椅，上面是一個憔悴的少年。
你真是勘探的好細緻啊。
眾人用一種異樣眼神看著他。
「從時間看，這是呂澤尚未出生之前的畫像。我在圖書館鑑定過，這並非對未來的預兆。應該是曾經，天師屍身的一次復活」。」
天師屍身復活，自嬰兒階段重新成長，然後到了一定時間點，重新死亡，恢復死屍狀態。等下一次體內賜福平衡，再度成長。
成長緩慢，強行讓呂澤久久停留於生長期，這並非生君不眷，而是生君最高規格的加護。
因為，生君賜福想要讓他活著！
只要壓制在前兩個階段，生君的力量就能庇佑他。
「那麼，假若他進入成年期後，會發生什麼？」
沉默半響，孫陀幽幽道：「現在，你們不是已經看到了嗎？成年期，生命的活力奔向極致，然後開始衰落。而對於天師而言，三代天師死前，也僅僅是成年人形象。」
按照五階段種民看，初代天師也好，後面兩代天師也好，他們的容貌都維繫在成年期。
成年期，即天師的命終之時。
「所以，呂澤也會死？」
孫陀沉默。
在那個咒術破碎後，在九皇聖心無法凝聚之後，他也沒辦法了。
只能看著生君賜福從冥主手中搶人，然後呂澤的身體一點點長大————當走到天師身死的那一時刻，他便會徹底消亡。
哦，現在可能都不需要生君搶人了。如此狀態的呂澤一天師骸骨，已經可以準備安葬了。
「那麼，他死後會怎麼樣？重新變成嬰兒，然後繼續長大麼？」
「我不知道但是，以生君賜福的規格看，應該是這樣吧？」
孫陀看向諸葛蒙手中的畫像：「如果曾經發生過————或許未來也會發生吧？」
「那麼，他的靈智或者說，元神呢？復活之後，還是這個元神嗎？」
孫陀搖頭。
「呂澤是這具屍體誕生的全新靈魂，或許和初代天師有關，但與二代和三代天師並無瓜葛。因此，他一直無法恢復前代天師們的記憶。甚至他這道靈性本身，也如曇花一現，僅僅是這具屍體的迴光返照。是生君賜福不斷刺激下，所誕生的奇蹟。」
屍骸生長的奇蹟之花。
花開之後，又會轉瞬凋零。
黑暗的世界裡，閃爍渾蒙的光亮，意識一點點清醒。
「小易手術順利，情況已經穩定，回去繼續觀察。」男子聲音很是疲憊。
似乎還想多說什麼，但這場堅持多時的手術，讓他累得說不出話。
「回頭有問題，及時通知我。」
之後，熟悉的車輪聲在黑暗中搖曳。沒一會兒，自己聽到熟悉的女聲。
聽著那些漂亮姐姐的話，自己就明白了嗯，又僥倖活了一天啊。
黑暗沉重而漫長————
各式各樣的醫囑以及各種急促的施救聲不斷徘徊。
呂澤的意識走過這段漫長的旅途，回憶曾經的往事。
很早之前，他便記憶起了一些前世。
並非仙界，而是在地球上的記憶。
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因為先天心疾註定活不過十五歲的孩子。
一個父親在戰火中犧牲，母親在抗疫中病逝，不得不孤零零在醫院長大的孩子。
然後在仙界重生。
這是何等的機緣啊。
鮮活的肉體，充滿活力的肉體，他十分珍惜這次機會，努力把握這次機緣—為了那遙不可及的宏大目標—證道。
然而—這一切都是假的。
那份來自靈魂深處的虛弱，以及不斷從自己體內崩碎的記憶靈光，無疑不在表明，自己的身體很差！
「這就是我不能看破真相」的理由嗎？這具身體從一開始就死了啊。
可是如果自己擁有天師的身體。
那麼，天師和自己，和曾經那個可憐的地球病兒，又是什麼關係呢？
他—是曾經的我嗎？
不。我雖然擁有地球的前世，卻根本想不起來三代天師的一切。
而且，我一直想不起自己是怎麼來仙界的。
哪怕重新整理自己曾經的往事記憶，呂澤也記不得自己如何來到仙界的。
只是————再一次的，感受自己躺在手術台上。看著上方的朦朧燈光，然後一群人對自己的身體不斷操作。
—很熟悉啊。
似乎在仙界時，在自己尚為孩童時，也有過類似的事情？
記憶仍在一點點剝離，塵封的一切也重新展露在呂澤面前。
冰冷的台子，一些形象模糊的仙人在附近走動————哦，從他們身後的光輪看，似乎是太虛仙人吧————好像，好像仙王也在嗎？
他————跟母親在遠處交談著什麼？
原來我是一個病人嗎？母親捨棄我，是因為我不健全嗎？
酸澀、痛苦、悲哀————各種情緒湧上來————呂澤靜靜體悟兒時曾經的感受。一份被他刻意忽略，刻意遺忘的感受————
不能繼續下去了。
記憶碎片不斷在快速閃爍，呂澤看著自己體內不斷流失的螢光。他清楚，自己記憶消耗殆盡，靈性盡數散滅後，「自己」便不復存在了。
所能留存的，那一點永恆的根源，會再度孕育新的靈魂。然後一重複自己的靈滅輪迴。
向高處仰望，朦朧的光在黑暗的最上方閃爍。
啊—
黑暗中————呂澤掙扎著想要起身，想要脫離黑暗，卻被無窮無盡的幽暗阻隔，根本無法觸及象徵生機的那一點光亮。
咕嘟————咕嘟————被黑暗吞噬時．焦熱感以及肢體撕裂的痛楚，仿佛要將靈魂壓垮。
啊——這是天師，是這具身體曾經的感受吧？
熾熱的火風在荒涼死寂的大地肆虐。
青年艱難地前行，一步，一步，一步————
直至走到玉京山巔，凝視高天上的漆黑大洞。
黑潮源源不斷湧入這個世界，湮滅森羅萬象。
作為新的萬象之主，他只能悲哀看著這一切發生。
「沒用的，你的力量根本無法反抗來自於根源的我此刻，我才是正確」，我才是絕對的天命。」
——
「可你一直在失敗，不管是前兩次被我擊敗，還是曾經在創世時被六君擊敗。篆刻在此界歷史，此界天道的————唯有你的失敗。」青年吃力地舉起神杖。
強弩之末，哪怕將未來的力量加持於此身。可一具將死之身，一具已死之身，都能做到什麼呢？
「即便已至如此地步，你還要反抗？離開這個世界，滾回去你的世界。這裡不歡迎你！」
發自胸腔的怒吼，攜帶一方宇宙破滅的遺恨，向天師席捲而去。
「你的身後，早已空無一人。你的理想，早已化作痴夢一滾回你的世界，外來者的介入，這個世界不歡迎！」
烈火焚身，黑雷轟身，那象徵無盡毀滅的風也在撕裂著這具破敗之軀。
那足以讓仙體毀滅無數次的劇痛，真切烙印在呂澤的魂體。
讓他清楚感受到—這是這具身體曾經的經歷。
在狂暴的毀滅打擊下，青年笑了：「對，還是要反抗，我還要再贏一次。誠然，此刻的我身後已無一人。此刻的我所能調用的力量也所剩無幾一甚至，我的網也被你撕碎斬裂——但是————」
金色的光自破敗的軀殼湧現。
「天網已碎，那就用我的經絡，我的仙脈，再造一張天網。
「仙界已毀，眾生不存。那就用我的血洗去浩劫，重換一方清朗黃天！」
金色的光自軀殼延伸，轉瞬覆蓋整片天空，將整座仙界包裹在他倉促編織的「天網」中。而自其體內噴涌的仙血，也化作浩蕩天河洗去世間一切黑潮。
金色的網，赤紅的血————黑潮在憤怒中，一點點潰散。
「你瘋了！為了區區一個與你無關，註定毀滅的世界。你連自己的本源，自己的未來都搭上嗎！」
數之不盡的金輝編織成絲，將整個廢墟仙界徹底掩蓋。
「等等——你把他們六位的權限都拿到了？不是那些仙王，是他們六個？怎麼可能」
黑洞傳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你寧願和他們聯手，將自己死綁在這個世界。也不肯離去，不肯直視我為你留下的那一道生路嗎！」
「你話太多了。」
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位搗亂分子為了讓自己記得這份欠債，刻意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跡。
未來，自己怕是要還債—
不過，今日之後，自己還有未來嗎：
一份註定的壞帳，抱歉啦————元黎陛下，你肯定拿不到了。
下定決心，青年奮力操縱「天網」。
擎天而立的金燦樹花插入漆黑大洞。將那尊「界外存在」重新封鎖。
「瘋了，真是瘋了！就算你如此做，就算你借來他們的權柄。你又能做到什麼？你想扭轉時空，讓一切都未曾發生嗎！」
花，在綻放。
光，在閃耀。
青年露出一個慘澹的笑。
「讓時光倒流，讓一切回到曾經嗎？不，傷痛、流血亦是這個世界的歷史。無需粉飾，無需美化。一切，以最真實的姿態展現於後世吧。」
看著被金色的花蕾逐步填滿的黑洞，青年高高舉起神杖。
「以我——呂■之名，為此世宣告黃天之世。」
身軀搖晃，哪怕有天維玄網的加護，他對世界權限的操作也十分吃力。
「黃天之世，亦有三劫！黃天崛起，天網鼎成之初劫。黃天治世，萬象繁榮之中劫以及最終，仙界承載最後希望之末劫。」
遺落之劫，必然要承認的。
這是青年對時主的了解。
那麼在此中間，他要將衰劫壓制到最後，為眾生儘可能多的爭取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