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鹽政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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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波光瀲灩中,初晨時分的九里河河面上仿佛灑下了一層金箔,幾艘烏蓬官船壓過幾道水線緩緩而至,船頭上站著幾名精神抖擻的官差,兩側還豎著幾塊描金的牌匾,分別寫著『督查兩淮鹽運使』和『都察院副都御史』,引起了來往漁船的注意。

  與剛開始到新安時的低調不同,陳寅從新安出發趕往淮安直接讓人光明正大地打起了牌匾,再加上陸路上排成了長隊了淮安分司護鹽營,倒也顯得頗為威武。

  此時河堤上的泥土道路上有一隊騎兵正在疾馳,人人披甲執刀,顯得格外威武,陸沉正是其中為首之人,與剛剛離開家門時不同,他身上已經披著一領鎖子甲,外面罩著一層棉衣,頭上則帶著戴著鐵兜鍪。

  這一領甲衣價值不菲,關鍵想買還沒地方買,原是陳寅特賜。

  王選、冷平洲以及高家兄弟等人也都騎馬相隨,剩下的騎兵則是原先陳寅的護衛,這個時候也一併撥給了陸沉統領。

  說起來,陸沉這一路上也是頗為威武,碰到陳鼎的時候,還遭到對方的打趣,聲稱一位正四品大員送馬,一位正三品大員贈甲,這等待遇尋常人還真沒有——這話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但細細品來也有幾分艷羨。

  就打陳鼎來說,他跟著陳寅也算是有些年頭,可是到頭來得到的贈物也不多。

  陸沉心中卻是暗暗自警,對方越是看重自己,那自己越是不能掉鏈子,否則真要是出了個什麼紕漏,都沒臉繼續活下去。

  因此,這一路上陸沉也是跑前跑後,每個環節都仔仔細細看了,也仔仔細細叮囑了,唯恐出現紕漏,最終定下水路並進的法子,一來是這一次不僅僅只有陳寅本人,還有陳寅的一家老小以及仆傭,讓他們跟在路上奔波,著實有些太辛苦。

  而即便如此,一應的防備也沒有少,陸沉專門從護鹽營里調撥了兩卒兵丁,也都坐著船掩護前後,他則是在陸上來回巡視照應,確保一路暢通無阻。

  「前面就是馬頭鎮,過了馬頭鎮就是洪澤湖,就不能繼續讓陳大人走水路了。」

  陸沉對著一旁負責兩頭傳令的王選叮囑道:「等會去船上去稟告大人,咱們在馬頭鎮就改陸路了。」

  高平也點頭道:「大哥,前兩年的時候,我家就有長輩從洪澤湖走過,據說處處都結了水寨,到處都是水匪,總數量加起來至少有兩三萬人。」

  陸沉也不奇怪,大雍朝國勢衰落,對地方的控制力量日益不足,再加上流民四起,以至於像各種湖、泊中都出現了水匪,這些人其實嚴格來說是半民半匪,一方面不再繳納朝廷賦稅,另一方面也常常去水面上劫掠過往商船,以資度日。

  隨著這兩年水匪數量暴增,洪澤湖上劫掠發生得更加頻繁,朝廷也不是沒有組織官兵進剿過,可大軍面臨錯綜複雜的水道難以發揮兵力優勢,也無法跟機巧靈活的水賊纏鬥,以至於常常無功而返,由此也使得整個洪澤湖都成了難以通過的禁區,好好的一條黃金水道算是徹底廢掉了。

  .......

  馬頭鎮,原本是一處十分繁華的商埠,因為緊鄰運河的緣故,這裡也是朝廷控制整個淮北的關鍵支點——光是駐紮的兵力就足足有五百人之多,還配置了好幾艘戰船,專門負責水面巡邏。

  在得知兩淮鹽運使要暫時駐紮馬頭鎮,馬頭鎮千總苗子義著急忙趕了過來拜見,只是陸沉已經得了陳寅的命令,將苗子義委婉地勸了回去。

  「大人一路奔波,著實有些累了,實在不便再見外客,苗千總就請回吧。」

  陸沉委婉地勸了幾句。

  俗話說得好,宰相門前七品官。

  陸沉雖然不是什麼七品官,但是真要說起話來,卻比起苗千總這個正六品武官要強勢許多,聽陸沉推辭之語,苗子義也不敢多說什麼,強行留下了禮品後,便直接帶著人告退了。

  等人走了以後,陸沉便讓人帶著苗子義留下來的兩箱子東西,便直接進了陳寅臨時的住所——原本這裡有一幢三進的院落,是一個鄉紳家裡修的,算不上多麼豪華,卻有幾分小家碧玉的感覺。

  進了正堂以後,陸沉將箱子呈遞了上去,很快便有人打開了箱子。

  一箱銀子,一箱字畫。

  陳寅打眼一瞧,心中便有了數,輕聲道:「一個區區的六品千總,送禮的手筆倒是不小,這兩箱子東西加起來,怕是至少值個三五千兩了。」

  站在一旁的鹽運使司經歷柳河東笑了笑,道:「大人,這瞧著怕是至少五千兩了,難怪總有人說馬頭鎮的千戶,拿一個參將都不換。」


  「他們這是把朝廷當成了自家的買賣了!」

  陳寅冷哼了一聲,道:「陸沉,你讓老夫從馬頭鎮走,想必也不僅僅只是換船這一點,還有什麼就趕緊說出來。」

  陸沉連忙拱手道:「大人明察。屬下安排大人從馬頭鎮這裡走,確實存了別的想法,還請大人容屬下細細道來。」

  聽到這裡,柳河東頓時一驚,他先前沒怎麼見過陸沉,沒想到這傢伙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竟然敢在堂堂正三品大員面前玩這種花樣。

  「大人,馬頭鎮位置十分關鍵,兩淮的鹽,松江的布,浙閩的綢,甚至包括最關鍵的漕糧,都要從這裡走,而這裡若是被歹人把持,則私鹽泛濫,禁無可禁了。」

  陸沉一五一十地講出了自己的想法,跟柳河東不一樣,他現在的位置足夠低,卻頗得陳寅的看重,那就不能藏拙,得早點出頭才行。

  陳寅笑了笑,道:「我現在還真是有些猶豫,要不要讓你一直去做武職......你這個腦子,更適合去做一些實事,能更大程度發揮你的能力。」

  他也不容陸沉說話,繼續道:「馬頭鎮這裡,暫時宜靜不宜動,只要這個苗子義不耍什麼花槍,就先讓他幹著吧。」

  陳寅繼續對著柳河東道:「若夫,這次讓你來,還是因為現在兩淮鹽政的那一攤子帳目,需要重新梳理。你這幾年一直在經歷司做官,不知可為我分憂?」

  柳河東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大人,實不相瞞,前任兩淮巡鹽使盧大人是個眼睛裡不揉沙子的人,若非他的親信,壓根就接觸不到核心的機密.......」

  陳寅默然,似乎是對於柳河東描述的內容感覺到無從下手,又似乎是根本不相信柳河東所言。

  柳河東無奈之下,只能進一步表明心跡。

  「大人,從泰昌五年開始,鹽政遞解給朝廷的銀子,一年比一年少,到了今天甚至連一百萬兩都不到,下官也是急在心頭,可下官翻遍了帳目,也確實找不到可質疑的地方,或許光從鹽政內部查,怕是很難查出具體的明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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