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萬古第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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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禹的聲音如潮水般退去,范立眼前的混沌雲海驟然撕裂。

  一座巍峨古樸的巨城拔地而起,皇道威嚴的氣息撲面而來。

  陽城!

  夏朝的都城!

  范立的意識如同一縷孤魂,飄蕩在城門上空,冷眼旁觀著一場即將載入史冊的會面。

  城外,一支極盡奢華的儀仗隊正緩緩駛來,旌旗招展,鼓樂喧天。

  城樓之上,帝禹親率百官出迎,給足了來者天大的顏面。

  「吾雖為帝,丹朱乃堯帝之子,不可失了禮數。」

  帝禹那充滿無奈與掙扎的殘魂之音,在范立的腦海中幽幽響起。

  范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কায়的冷笑。

  禮數?

  他看得分明,那為首的金色馬車,由六匹神駿的靈馬拉動,其後的五輛副車,亦是四馬並行。

  天子駕六,諸侯駕四。

  這丹朱,竟以天子之禮入諸侯之城!

  這是來覲見?這分明是來示威!

  「唐侯丹朱,前來拜會禹帝!」

  一聲高亢的唱喏傳來,隊伍中的甲士齊聲呼應,聲震四野。

  拜會?

  范立眼中的譏諷更濃了。

  臣見君,為「朝見」,為「覲見」。平輩論交,方為「拜會」。

  好一個丹朱,人未至,已先在言語和禮制上,將自己抬到了與帝禹平起平坐的位置。

  更猖狂的是,帝禹立於城樓之上,丹朱卻安坐於車輦之中,連車簾都未曾掀開,只是從內部傳來一道懶散的聲音,權當行禮。

  一上一下,一站一坐。

  高下立判。

  這哪裡是臣子拜見君王,分明是君王在仰望他的「上賓」。

  「蠢貨。」

  范立心中吐出兩個字。

  他評價的不是丹朱,而是這位流傳萬古的聖君,帝禹。

  婦人之仁,優柔寡斷。對這種野心昭然若示的梟雄,竟還抱有幻想,妄圖以德服人?

  簡直可笑。

  畫面流轉,場景已切換至金碧輝煌的宮殿之內。

  帝禹與丹朱分南北而坐,君臣之別蕩然無存。

  二人之間,一方白絹覆蓋的木盒,顯得格外神秘。

  丹朱伸手,緩緩揭開白絹。

  一抹刺目的血色,瞬間攫住了范立的全部心神!

  那是一方棋盤!

  一方通體血紅,其上十九道縱橫交錯的紋路,竟如活物般緩緩流淌著血光的圍棋棋盤!

  這棋盤的形制、氣息,與此刻正懸於南巢古國上空,籠罩天地的血色棋盤,一模一樣!

  只是,它尚未擁有那吞天噬地的恐怖威能。

  「唉……」

  帝禹的嘆息再次響起,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十九道血線,縱橫十九州,好大的手筆,好毒的心思……他與吾論道,言此棋可演化治國方略,可窺天道玄機。彼時吾修為已至瓶頸,見此道心生歡喜,竟信以為真……」

  「貪婪,蒙蔽了吾的雙眼,讓吾忘了他丹朱,是何等心性涼薄之人!」

  「他能為了取信於吾,親手誅殺摯友商均。這樣的人,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吾……竟一頭栽進了他為吾量身打造的陷阱……」

  范立面無表情地聽著。

  貪婪?

  不,這不叫貪婪。

  對於修行者而言,對於一位站在人間之巔的帝王而言,對更強力量的渴望,是本能,是驅動一切的源動力。

  帝禹沒有錯。

  錯的是,他高估了自己的人性,低估了對手的歹毒。

  畫面中,丹朱的聲音溫潤如玉,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陛下,此戲,名為『弈』。以天下為局,以萬民為子。陛下乃人皇,修的便是皇道,何不於這棋盤之上,推演國之興衰,磨礪道心,以求那至高無上的天帝大道?」


  帝禹果然心動了。

  「善。然,對弈需兩人,縱有此盤,朕一人,又如何對弈?」

  丹朱微微一笑,一切盡在掌握。

  「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閉門造車,終究難窺大道全貌。不若……與高手對弈?」

  「好!」帝禹眼中精光一閃,「那便請丹朱先生,將此『弈道』傳遍天下!朕,要與天下高手對弈,共參大道!」

  他話說得漂亮,眼神卻死死盯著丹朱,顯然是在試探。

  他終究是帝王,心中尚存一絲警惕。

  「臣,遵旨。」

  丹朱答應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這反而讓帝禹鬆了口氣。

  范立卻在心中冷笑起來。

  陷阱在哪裡?

  陷阱,就在這「傳遍天下」四個字里!

  好一招陽謀!

  以傳道為名,光明正大地在你的帝國之內,發展自己的門徒,收攏天下智者之心!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這丹朱,根本不是在傳棋,他是在傳「道」,在培養自己的勢力,在為日後的篡奪,埋下最深、最廣的一顆種子!

  而帝禹,這位開創了家天下的雄主,竟為了自己突破的私慾,親手為自己的掘墓人,遞上了鐵鍬。

  可悲,可嘆。

  畫面飛速流轉。

  一年。

  五年。

  十年。

  弈道大興,天下智者無不以能與帝禹對弈為榮。

  帝禹的修為,也在這十年間,如願以償地突破了瓶頸,臻至更高境界。

  他龍顏大悅,對丹朱賞賜無數,愈發信任。

  直到第十一年,他遇到了新的瓶頸。

  一個比之前更恐怖的瓶頸。

  他敗盡了天下國手,再無一個堪為敵手之人!

  與弱者對弈,已無法讓他的道心再有寸進!

  「第二個瓶頸的痛苦,遠勝第一個……吾食不能安,寢不能寐,日夜焦灼!吾渴望一個對手,一個能將吾逼入絕境的對手!」

  「可放眼天下……除了他,再無旁人。」

  丹朱!

  范立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十年!

  這十年,丹朱遊走四方,傳道授業,門徒遍布九州。

  他本人,更是被譽為當世唯一的「棋聖」!

  帝禹擊敗了丹朱所有的弟子,卻唯獨,沒有和這位棋聖本人,下過一盤棋。

  「終於,吾忍無可忍,再邀丹朱入陽城。」

  帝禹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懊悔與痛苦,仿佛連靈魂都在顫抖。

  「吾向他……發起了對弈。」

  范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明白了。

  十年養蠱,十年磨刀。

  那頭被欲望困住的猛虎,終於在棋聖丹朱的引誘下,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脖頸,伸向了那張早已為他準備好的……血色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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