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太子要你死,誰敢留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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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綸臉上的血色褪盡,只剩下慘然的苦笑。

  他朝著枯樹上那道身影,深深地、屈辱地彎下了腰。

  「高老……我等,技不如人。」

  這一拜,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連同那份讀書人的傲骨,一併壓得粉碎。

  「還請閣老出手,莫讓此國賊逃脫!我等……願聽號令,全力配合!」

  「自力兄,你!」

  沈煉雙目赤紅,這比殺了他還難受!他們本是來誅賊的英雄,此刻卻要向一個坐收漁利的小人搖尾乞憐!

  楊繼盛的臉色黑如鍋底,胸膛劇烈起伏,終是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氣的濁氣。

  他上前一步,同樣躬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楊繼盛……靜候高老鈞令。」

  說罷,他腳下微動,用鞋跟狠狠碾了一下沈煉的腳面。

  兩人已服軟,唯有沈煉一人,脖頸僵直,寧折不彎。

  高拱在樹上看得分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他就是要等。

  等這三個自命不凡的「清流」才俊,都向他低下高貴的頭顱。

  終於,在同伴和現實的雙重壓力下,沈煉的身軀垮了下去,僵硬地行了一禮。

  「沈煉……願……與高老共討國賊。」

  「呵,三個蠢貨。」

  高拱看著下方三張屈辱到扭曲的臉,低聲啐了一句,這才心滿意足地從樹上飄然落下。

  他沒有絲毫停頓,甫一落地,身形便如離弦之箭,一掌悍然拍向陣中的胡宗憲!

  「轟!」

  一道凝若實質的白色巨掌憑空而生,掌紋清晰可見,帶著獨斷專行的霸道意志,朝著胡宗憲當頭壓下!

  高拱蓄勢已久,又是悍然偷襲。

  而被陣法困住的胡宗憲,避無可避!

  電光火石間,胡宗憲不退反進,右拳緊握,那身古樸的靈甲金光暴漲,一拳迎著掌印搗出!

  拳掌相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恐怖悶音。

  狂暴的氣浪以二人為中心轟然炸開,將方圓百丈的積雪瞬間蒸發,露出其下凍得開裂的黑土!

  「噔!噔!噔!」

  高拱一擊之後,身形巨震,竟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臉上閃過一抹駭然。

  反觀胡宗憲,立於原地,僅僅是右腳向後撤了半步。

  高下立判!

  即便占儘先機,他高拱,依然弱了一籌!

  「好!好一個胡宗憲!」高拱強壓下翻湧的氣血,眼神陰鷙,「本以為你在詔獄修為大進,臻至大乘境一重天圓滿只是傳言,如今看來……陸炳那廝,當真是給了你天大的體面!」

  「待我回京,必上奏陛下,參他一個玩忽職守之罪!」

  胡宗憲搖了搖頭,聲音沙啞:「高老誤會了,陸指揮使與我……」

  「夠了!」高拱猛一揮手,霸道地打斷了他,「是非對錯,本官自有論斷!」

  胡宗憲唯有苦笑。

  「新鄭獨相」,果然名不虛傳,此人行事,從不問緣由,只看結果。

  高拱不再理他,轉頭對楊繼盛三人喝道:「都退下!讓你們南京兵部的人也撤了,一群廢物,留在這裡礙手礙腳!」

  三人聞言,敢怒不敢言,屈辱地揮手,那三十六名銳士也隨之退開。

  所謂的「三十六天罡刀盾陣」,自始至終,都像個笑話。

  胡宗兄看著孤身一人的高拱,眼中滿是疑惑。

  「高老,胡某並非自誇,你我修為確有差距。即便加上他們三人……若無死志,恐怕也奈何我不得。」

  「我確實比你弱。」高拱竟坦然承認,臉上卻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所以,本官今日,要行非常之法。」

  他輕輕拍了拍手。

  風雪中,兩道身影緩緩行來。

  一人持筆,一人捧書,皆是儒衫廣袖,氣度儼然。

  他們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腳下積雪便如遇到暖陽般自行融化,一股沛然的浩然正氣,為他們開闢出一條乾淨的道路。


  胡宗憲的瞳孔,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

  他的身軀,第一次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你們……你們也來了。」

  他的聲音里,浸滿了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這麼說……這是……太子的意思?」

  嚴黨的構陷,清流的圍殺,他都能忍。

  因為他堅信,嘉靖皇帝是信他的!聖上將他從詔獄放出,委以重任,便是對他最大的肯定!

  為了這份信任,為了大明,他胡宗憲萬死不辭!

  可太子……

  萬曆太子,那是大明未來的君主!

  如果連未來的皇帝都要派他的老師來殺自己,他這一身的忠肝義膽,還有何用?

  君要臣死……

  這四個字,像一座冰山,壓垮了他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需要本官為你引薦麼?」高拱冷冷地問。

  「不必。」

  胡宗憲緩緩搖頭,目光呆滯,喃喃自語。

  「禮部左侍郎,陳以勤。」

  「禮部右侍郎,殷士丹。」

  「兩位太子太傅……胡某不明白,是高首輔請二位來的,還是……太子殿下的旨意?」

  他知道太子萬曆重傷昏迷,被張居正秘密送出京城。

  可陳以勤與殷士丹的出現,本身就代表了東宮的立場!

  難道,太子殿下,早就想除掉自己了?

  「胡兄,」捧書的殷士丹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為防嚴黨在軍中一家獨大,我等不得不為。得罪了。」

  持筆的陳以勤接口道:「道不同,不相為謀。胡兄,請出全力吧。今日我等或生或死,皆為國朝計,此心惟天可鑑!」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股浩然正氣沖天而起,化作兩道貫通天地的青色光柱!

  合一境九重天,大儒陳以勤!

  合一境九重天,大儒殷士丹!

  陳以勤抬起了手中的毛筆,筆尖未蘸墨,卻在虛空中緩緩划動。

  一個字。

  一個血紅色的「傷」字!

  那字一出現,便仿佛帶著某種天地至理,一種無形的法則之力瞬間籠罩了胡宗憲!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氣勁呼嘯。

  但胡宗憲卻臉色劇變,他感覺到,自己的氣運、護體靈力、乃至神魂,都在被這個「傷」字瘋狂削弱!

  這,就是儒道殺人!

  不見血光,卻誅心,斷運,滅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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