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紙罪己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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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聖主姚光飄然離去,靈堂內卻死寂得可怕。

  她留下的那句「征伐大明」,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五國聯軍,征伐大明?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氣魄!

  滿堂公卿,噤若寒蟬。

  劍聖主韓月望著師姐離去的方向,清冷的眸子裡,欽佩之意更濃。

  世人總說女子不如男,可笑至極。

  在她心中,師姐姚光,早已超越了世間所有男子。

  姚光走了,韓月卻留了下來。

  她閉關日久,對外界之事不甚了了,此刻再見范立,心中思緒萬千。

  只是這靈堂肅穆,人多眼雜,並非敘舊之地。

  她按捺住心緒,靜立一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個男人。

  「出關便來見他,他……應該會高興吧?」

  韓月剛在范立左側站定,便敏銳地察覺到,一道充滿敵意與審視的目光,從范立的右側射來。

  是呂鳳超。

  大楚皇貴妃。

  她為何對自己有如此深的敵意?

  韓月黛眉微蹙,心中掠過一絲不解與不快。

  「晉公,此間事了,老奴……老奴便回宮向陛下復命了。」

  總管太監陳監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躬著身子,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彭城宮禁之內說一不二的大高手。

  可現在,他甚至不敢在范立面前大聲喘氣。

  「不急。」

  范立聲音很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公,有句話要你帶給陛下。」

  陳監後心一涼,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語氣!

  這姿態!

  沒有半分人臣之禮,倒像是主上在對奴僕下令!

  他驚恐地環視四周,卻見滿朝文武,五品以上的公卿,竟無一人露出異色。

  就連那魏、漢、吳三國使節,也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晉……晉公請吩咐,老奴洗耳恭聽。」

  陳監的腰彎得更低了,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巨龍盯上的螻蟻,隨時可能被碾成齏粉。

  「顏元先生,才高八斗,卻屈居微末,朝堂不聞其名,此乃陛下識人不明之過。」

  「先生為國捐軀,陛下聖旨卻無一字哀悼,敷衍了事,寒了天下士子之心,此乃陛下涼薄寡恩之過。」

  范立每說一句,陳監的臉色便白一分。

  他這是在做什麼?

  當著滿朝文武,當著天下諸國使節的面,如訓斥豎子一般,歷數君王之過!

  「故,本公提議……」

  范立的聲音頓了頓,幽深的目光掃過陳監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著陛下,即刻下罪己詔,昭告天下!」

  轟!

  滿堂抽氣聲此起彼伏。

  人臣,逼君王下罪己詔?

  亘古未有!

  「罪……罪己詔?」

  陳監的聲音都在發顫,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晉公,您……您沒說笑吧?」

  他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劍聖主韓月。

  您可是陛下的義母,總不能看著范立如此欺辱陛下吧?

  然而,韓月依舊是一副清冷出塵的模樣,只是那偶爾瞥向范立的眸光里,藏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彩。

  陳監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一個閹人,不懂什麼男女之情,但他看得懂,劍聖主這模樣,分明是不會插手了!

  「晉公,罪己詔事關國體,萬萬不可……」

  他鼓起最後的勇氣,試圖掙扎。

  范立卻懶得與他多言,只是輕輕一揮手。

  「這是國事,你一個內監,沒資格置喙。」

  「把話帶到。」

  「日落之前,本公要看到陛下的罪己詔。」

  陳監面如死灰,顫聲問道:「若……若陛下不允呢?」

  他確信,以陛下的性子,絕不可能答應如此屈辱的要求。

  范立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那本公會很失望,滿朝文武會很失望,魏、漢、吳三國陛下,亦會感到遺憾。」

  「呂氏一族,或許也會遞上國書,問責楚君。」

  他語氣一轉,那森然的笑意化作了凜冽的殺機。

  「當然,這些都是小事。」

  「最重要的是,駐紮在彭城之外的那二十萬大軍,他們的情緒,恐怕會……很不穩定。」

  陳監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晉公放心!日落之前,老奴一定將罪己詔……送到!」

  他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晉公府。

  滿堂楚國官員交換著複雜的眼神。

  晉公雖霸道,欺君罔上,但他……是真為我等同僚出頭啊!

  顏元,可以瞑目了。

  而那三位使節,趙咨、鄧芝、王朗,看向范立的目光中,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敬畏與艷羨。

  為人臣子,權柄滔天至此,夫復何求?

  ……

  陳監去時如喪家之犬,回來時,臉上帶著一個清晰的五指紅印,顯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他捧著那份明黃的罪己詔,先是對著顏元的棺槨恭恭敬敬地三鞠躬,才將詔書呈上。

  范立接過,展開,掃了一眼,復又捲起。

  滿堂賓客伸長了脖子,眼神熾熱。

  罪己詔啊!

  這可是比天階法寶還要稀罕的奇物!

  「燒了。」

  范立淡淡開口。

  賓客們再次倒抽一口涼氣。

  燒了?

  當著顏元先生的靈位,燒掉皇帝的罪己詔?

  這是何等的哀榮!何等的體面!

  「晉公……此乃天子詔書……」

  陳監還想提醒他,焚毀詔書形同謀逆。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閉嘴吧,活著不好嗎?

  范立看都未看他一眼。

  黑龍上前,接過那份承載著無上皇權的罪己詔,隨手扔進了燃燒紙錢的火盆。

  明黃的捲軸,瞬間被火焰吞噬,與那些紙錢一道,化為灰燼。

  「顏元先生,范立能為你做的,暫時只有這些。」

  「你的仇,我會報。」

  「且,耐心等等。」

  范立對著棺槨,輕聲說道。

  身側,呂鳳超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撲進他的懷裡,將所有委屈、悲傷與感動,都化作了壓抑的啜泣。

  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這是在萬眾矚目之下。

  滿堂賓客,幾乎人人都認得這位畫像早已傳遍天下的皇貴妃。

  皇貴妃當眾擁抱晉公,罔顧禮法……

  官員們眼神閃爍,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范立卻只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撫。

  那畫面,竟……意外的和諧。

  強烈的求生欲,讓大楚官員們的思想,滑向了一個他們自己都未曾察過的方向。

  或許,晉公與皇貴妃,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起棺。」

  范立下令。

  「本公,送先生最後一程。」

  他親自為顏元選了墓地,就在鹿鳴書院後山,與大楚歷代鴻儒先賢為鄰。

  葬禮結束,賓客散去。

  魏、漢、吳三國使者趙咨、鄧芝、王朗三人卻快步走來,神色凝重。

  「晉公,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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