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朕的天下,還是范氏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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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乍破。

  大楚皇宮,新皇登基早朝。

  項沖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亢奮,換上了趕製出的嶄新龍袍,頭戴平天冠,在金鑾殿的後殿之中來回踱步,龍袍下擺隨著他的動作,揚起一陣陣威嚴的弧度。

  他挺起胸膛,刻意讓自己的姿態顯得更加偉岸,對著身旁的母親問道:「母后,朕這身打扮,可有真龍天子之相?」

  太后滿眼寵溺,笑得合不攏嘴:「我兒本就是項氏龍裔,太祖血脈,天生便有帝王之相。如今龍袍加身,放眼天下,誰能比我兒更像皇帝?」

  母子二人的對話,讓一旁侍立的大太監陳公公,只覺得嘴裡泛起一陣苦澀。

  這兒子怎的如此憨傻?

  這母親又怎的也跟著糊塗?

  皇帝便是皇帝,又不是戲台上的伶人,哪有問自己像不像的道理?

  但陳公公深諳為奴之道,心裡再如何腹誹,臉上也絕不敢流露半分。

  「時辰尚早,文武百官到了幾成了?」項沖又問道。

  陳公公掌管宮中大小事務,耳目遍布朝野,對百官動向了如指掌。

  他躬身回道:「回稟陛下,按我大楚律,食俸兩千石以上者,皆可上朝面君。京中合乎此例的文武官員,共計七百三十二人。」

  項沖聞言大喜:「這般多?豈不是說,今日要有七百餘人,對朕三跪九叩?」

  「呃……」陳公公實在有些跟不上這位新帝的思路。

  都已是九五之尊,心心念念的,竟只是有多少人給自己磕頭?

  范氏權傾朝野的陰影還籠罩在頭上,這位陛下,似乎沒有半點危機感。

  陳公公只得耐著性子解釋:「合乎資格者雖有七百餘,但各部衙門亦需留人當值,加之告假、病休、外派者……今日理應到場的人數,會少上許多。」

  「行了行了!」

  項沖聽他囉嗦,瞬間明白過來,給自己磕頭的人數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多,興致頓時去了一半。

  他有些不耐煩地一揮手:「你直接告訴朕,今日應到多少,實到多少,還差了誰?膽敢不來,朕要重重地罰!」

  「啊?」陳公公一愣。

  新帝登基,不思大赦天下以示恩德,反倒要嚴懲臣子立威?這……合規矩嗎?

  項沖雙目一瞪:「怎麼?朕的旨意,臣子也敢違逆?君臣之別何在?天子威嚴何在?」

  「陛下聖明!」

  陳公公心中長嘆,自己一根手指頭就能摁死的項沖,此刻卻能用身份壓得他立刻跪下。

  老太監滿心無奈,只得據實以告:「今日應到早朝,叩拜新君的文武百官,共計三百六十五人。此刻已到了三百六十四人,尚缺一人……」

  「竟然真的有人敢不來?!」項沖怒極反笑,「傳朕旨意!此等藐視君上之徒,革職!下獄!抄沒家產!誅……誅他滿門!」

  陳公公大驚失色:「陛下,萬萬不可……」

  項沖大手一揮,打斷了他:「誅他九族!誰來求情都沒用!」

  「可……可那人是晉公范立啊……」

  「咳!咳咳咳!」項沖一口氣沒上來,被自己的口水嗆得滿臉通紅,指著陳公公,氣急敗壞道:「你怎麼不早說!」

  陳公公心中苦笑。

  早說?您倒是給奴才說話的機會啊。

  「陳公公,」李太后臉色一沉,「你不是親自去范府傳的旨嗎?晉公為何還沒到?」

  「這……」

  陳公公哪有臉說,人家范立壓根就沒把這登基大典當回事,還沒起呢。他只能抬頭望了望天色,意有所指。

  意思很簡單。

  時辰未到,晉公只是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不等了!不等那范立了!即刻上朝!」

  項沖一想到范立那張臉,就渾身不自在。他生怕待會兒范立來了,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拒不跪拜,那丟人的可是自己。

  不如趁他沒來,先結結實實地享受一番百官朝拜的滋味!

  「陳公公,擺駕金鑾殿!」項沖沉聲下令,強行找回一絲威嚴。


  老太監心中無語,這後殿與前殿不過一牆之隔,拐個彎就到,何須「擺駕」?

  但他只能低眉順眼地應道:「是,起駕——」

  ……

  金鑾殿前。

  文武百官神情肅穆,鴉雀無聲,偌大的殿堂中,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是決定大楚未來走向的非凡之日。

  「陛下駕到——」

  隨著內侍太監一聲悠長的唱喏,百官們熟練地按照官階品級,迅速歸位。

  項沖端坐於龍椅之上,居高臨下,俯瞰著階下的大楚文武。

  呵!

  這便是帝王的視角麼?

  感覺……真是該死的舒坦!

  「跪——」

  陳公公最懂新帝的心思,省去了一切繁文縟節,直奔主題。

  「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百多名官員,烏泱泱地跪了下去。

  項沖看著那三跪九叩的大禮,卻怎麼看怎麼彆扭。這三百多人的動作雖說熟練,但因人數眾多,磕頭的動作此起彼伏,雜亂無章,毫無統一感可言。

  山呼「萬歲」的聲音,更是稀稀拉拉,有氣無力。

  「這動靜,還不如宮裡戲班子唱得響亮。」項衝心中憤憤不平地想。

  或許,上朝就是這樣子的?

  他正為百官和自己找著藉口,卻見金鑾殿外,一道淵渟岳峙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晉公,到——!」

  殿門外太監的一聲高喝,如同一道驚雷,瞬間讓項沖精神一振!不,是精神一緊!

  晉公?為何不唱其全名?

  旋即他又想起,范立,有上朝不趨,入殿不拜,劍履上殿之權!

  范立噙著一抹淡笑,負手踏入金鑾殿。

  幾乎就在他踏入殿門的那一剎那,殿內所有跪著的、站著的官員,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齊刷刷地轉身,面向范立。

  「嘩——」

  動作整齊劃一,衣袂帶起的風聲都仿佛凝成了一股。

  他們朝著范立,深深作揖,聲如山崩。

  「我等,恭迎晉公!」

  雖未跪拜,行的亦是臣屬之禮。

  這聲音,雄渾,鏗鏘,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其氣勢,竟將先前那軟綿綿的「萬歲」之聲,碾得粉碎!

  「操!」項沖在心中破口大罵。

  原來這幫文武百官不是不行,是根本不想對他這個皇帝行大禮!他們方才,是在糊弄朕!

  范立閒庭信步,走到百官隊列之首,對著龍椅上的項沖,微微一笑。

  那笑容,看得項沖臉上火辣辣的。

  他還注意到,范立的腰間,赫然佩著一柄長劍!

  「大膽!」項沖又驚又怒,脫口而出,「范立!你為臣,朕為君!見君不拜,劍履上殿,莫非……你想造反不成?!」

  他急怒攻心,差點就喊出那句「來人,給朕拿下!」

  好在,他忍住了。

  他比誰都清楚,大楚的國庫、糧倉,皆由范氏商行暗中掌控;最精銳的禁軍,更是只認范家,不認項氏。

  拿下范立?

  這種蠢事,他可不敢做。

  范立笑了。

  聽到項沖這番質問,他如何能不笑?

  他緩緩開口,只吐出兩個字:「陛下。」

  僅僅是這兩個字,就讓項沖渾身一顫,激動得無以復加。

  他……他叫朕陛下了?范立承認朕是皇帝了?哈哈哈哈!

  項沖的嘴角瘋狂上揚,先前所有的憤怒、焦慮,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呃……晉公,有話請講。」項沖立刻擺出了一副虛心納諫的明君姿態。

  范立點了點頭,聲音平淡,卻仿佛帶著某種不容置喙的法度。

  「陛下,難道不知?」

  「臣,有上殿不趨,朝會不拜,入朝不名,劍履上殿之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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