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惡狼、病虎、與養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呂春秋親自出城迎接,場面雖大,卻透著一股子客套的疏離。

  范立於萬眾矚目下策馬入城,並未與項寧的龍輦並行,而是刻意落後了十數丈。

  這個距離,既在護衛圈之內,又仿佛獨立於皇權之外。

  他才是楚國儀仗的真正核心。

  就在此時,漢帝的儀仗中,有三道身影悄然脫離,主動朝著范立的方向而來。

  為首一人,氣度雍容,眉宇間自帶一股仁德之氣,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જય的野望。

  「漢臣劉備,見過晉公。」

  他身側一人,身形不算高大,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仿佛能刺穿人心,渾身散發著一股梟雄特有的壓迫感。

  「漢臣曹操,見過晉公。」

  最後一人,最為年輕,碧眼紫髯,相貌奇偉,看似恭敬地垂著頭,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泄露了骨子裡的桀驁不馴。

  「漢臣孫權,拜見晉公。」

  三人的態度,截然不同。

  劉備親切溫和,如春風拂面。

  曹操審慎戒備,是同類的試探。

  孫權謙卑恭敬,是後輩的姿態。

  范立端坐於馬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心中波瀾不驚。

  漢末三傑?

  不。

  在他眼中,這不過是三頭嗅到血腥味的惡狼,圍繞著漢室這頭病虎,等待著分食屍骨的機會罷了。

  而他們來見自己,無非是想看看,自己這頭來自楚國的猛獸,究竟是敵是友。

  范立並未下馬,只是淡然一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

  「三位皆是漢室棟樑,來日方長。」

  「入城之後,若有閒暇,可來我楚國行轅一敘。」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

  而談話的主動權,在他。

  劉備、曹操、孫權三人對視一眼,各自心領神會,齊齊拱手。

  「那便叨擾晉公了。」

  說罷,三人退回漢帝儀仗之中,仿佛什麼都未發生。

  范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輕聲自語。

  「漢帝啊漢帝,你指望這三頭狼幫你光復漢室?」

  「他們不將你這頭病虎啃得骨頭都不剩,便已是天大的仁慈了。」

  ……

  楚國行轅,安置在呂城東側的一座別院內。

  范立一到,便親自帶著一隊精銳甲士,巡查布防,肅殺之氣瞬間驅散了院中的風雅。

  恰巧,項寧正在園中,看著一池將開未開的蓮花怔怔出神。

  甲冑與兵刃的碰撞聲,驚擾了她的思緒,也讓她心頭一陣煩躁。

  「晉公!」

  項寧皺起好看的眉頭,聲音帶著一絲清冷的責備,「你這般殺氣騰騰,是想將這呂城的風雅,也染上我大楚的血腥氣麼?」

  范立甚至沒看那池蓮花一眼,他的眼中只有戒備與森嚴。

  「臣只負責陛下的安危。」

  他語氣平淡地回應。

  「至於風花雪月,雕蟲小技,臣,沒興趣。」

  項寧被噎得心口一滯,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你便不能學學漢帝身邊那三位臣子?」

  她忍不住出言譏諷,「我聽聞,他們將漢帝的居所布置得雅致舒適,盡顯人臣之道!哪像你,只會舞刀弄槍,像個……像個武夫!」

  范立終於轉過頭,看向她。

  那眼神很平靜,卻讓項寧瞬間如墜冰窟。

  他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陛下是想讓臣……」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道。

  「學那董卓嗎?」

  轟!

  項寧的腦袋裡仿佛有驚雷炸響,臉色瞬間慘白!

  學董卓?那個夜宿龍床,殘暴不仁,將漢帝玩弄於股掌,將大漢拖入深淵的國賊!?


  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是啊,范立是霸道,是欺她辱她,可與董卓那種讓國家腐朽潰爛的蛀蟲相比……

  范立,似乎是讓大楚這棵將傾的大樹,重新煥發生機的……

  劇毒養料。

  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范立也懶得再刺激她,畢竟身在呂城,他需要一個安分的「天子」。

  他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陛下,別忘了我們為何而來。三皇會盟,關乎國運,不是讓你來此遊山玩水的。」

  項寧被他訓得低下了頭,像個犯了錯的孩童,再沒了賞花的心情。

  她沉默半晌,輕聲問道:「我們此行,結盟漢帝劉協,共抗大明,對麼?」

  范立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這,只是其一。」

  「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項寧猛地抬頭,不解地看著他。

  范立的目光望向遠方,仿佛穿透了院牆,看到了呂城真正的核心。

  「楚漢結盟,必在明帝的意料之中。他真正在意的,是呂家。」

  「一旦呂春秋倒向大明,天下儒道修士盡歸於明,屆時,我楚漢聯盟,便是個笑話。」

  項寧的呼吸一窒。

  呂家,會放棄千年來的中立?

  她不敢想,也想不明白。

  「晉公是說……呂春秋會投靠大明?」

  范立的語氣無比篤定。

  「若我是呂春秋,投靠嘉靖,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為何?」

  「因為天下大勢,分久必合。與其等天下霸主出現後被動吞併,不如趁現在賣個好價錢,主動投靠,方能保呂氏千年富貴。」

  范立寥寥數語,便將項寧心中那點僥倖擊得粉碎。

  是啊,她和劉協,都沒有一統天下的氣魄與實力。

  但那個嘉靖帝,有!

  一股深沉的危機感,讓她渾身冰冷,再也無心欣賞眼前的美景。

  她下意識地問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問題。

  「那……范家呢?」

  「范家……會投靠大明嗎?」

  范立聞言,竟是輕笑出聲。

  范家在大楚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去了大明,能做什麼?三等末流的世家?

  這筆買賣,太虧。

  更何況,他范立,從不屈居人下。

  他搖了搖頭,語氣淡漠卻無比清晰。

  「范家,絕不叛楚。」

  聽到這句承諾,項寧的心莫名地一松,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臉上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可笑著笑著,她的眼圈卻微微泛紅。

  她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這個將她推上皇位,又將她囚於金絲籠中的逆臣。

  良久。

  她用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幽幽地問道。

  「范家不叛楚……」

  她頓了頓,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抬起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直視著范立的眼睛。

  「那你呢?」

  「你會……叛我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