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人待宋氏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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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今瑤還來不及反應,杜嬤嬤先衝出來了。

  她一把揪住喬氏的衣襟,厲聲喝道:「說清楚,為何你會說陸岳不是夫人的孩子?」

  其實心裡在叫囂:果然,果然不止她一個人懷疑!

  喬氏被嚇得身子顫了下,嘴唇囁嚅著張張合合:「我,我------」

  這幾天她心力交瘁,本就神經衰弱,被杜嬤嬤這麼一嚇,竟是一時失了語。

  宋今瑤嘆了口氣,淡著聲音吩咐:「杜嬤嬤,放開她,讓她好好說。」

  杜嬤嬤看了眼喬氏的表情,也意識到自己心急了。

  她給喬氏理了理被抓亂的衣襟,還跑出去裝了點水給喬氏灌了下去。

  半盞茶後,喬氏臉色恢復了不少。

  她眼神迷茫,又似回憶地開了口。

  「陸岳有說夢話的習慣,有一次我半夜起夜,發現陸岳在說夢話,開始他只是娘娘的喊著,當時我以為他喊的是母親,就沒太在意。」

  「後來,他又喊了陶又蓮的名字,而且額頭出了很多汗,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陶又蓮是誰,給我整得挺迷糊的。」

  「我以為他是夢魘了,正要把他喚醒,就聽他喊了一聲------」

  說到這,喬氏就頓住了。

  杜嬤嬤疾聲追問:「喊什麼了?」

  「------他」

  喬氏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宋今瑤,見宋今瑤面上沒什麼變化,不像是生氣的樣子,這才又接著道:「他喊,娘,我一定會幫你殺死宋今瑤那個賤人,成全你和父親。」

  「其,其實,陸岳平時說夢話也就一會兒,那日正好是他吃了酒,說了半宿的夢話。」

  這時候,晏青突然插話:「你所說陸岳不是宋夫人親生這事的依據,就只是他的夢話嗎?」

  晏青跟著裴驚蟄辦案多年,說實話,他不太相信夢話,人在壓力大或者受到刺激的時候,做的夢難免會脫離現實,很大時候是自己有了某種臆想,也便有了不符合現實的夢境。

  就像人們所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或許只是陸岳一直心中對母親存了不滿,有了心理暗示,可能就會做自己不是母親親生孩子的夢,這也說不準。

  他們大理寺辦案,一向只講證據。

  夢裡的胡話,做不得數!

  也不知道喬氏有沒有聽到晏青的問話,她依舊順著自己的說話節奏,有些雜亂無章地繼續說著。

  「他還說------說他是陶又蓮掉包換過來的孩子,本就是夢話,他說得顛三倒四,但是我聽得出來,這事,父親絕對知道,後來我存了疑,就在,在我給他,下,下藥前兩日,我去了他書房……」

  「他這人偶爾還有寫隨記的習慣,但他謹慎,每次寫完,都會隨手燒掉,興許是那幾日他身體狀況實在是太差,隨記燒了一半便離開了,我隨後進去,正巧看到半頁殘留的隨記,那上面也寫了幾句------之前的夢話,至少有一句是能得到證實的。」

  說著,喬氏倏然抬眸:「陸岳絕不是母親的孩子!」

  晏青:「那半頁隨記你還留著嗎?」

  「有,有的,我偷偷藏了起來。」喬氏聲音很急,似是擔心宋今瑤不相信,就不救她了,晏青一問,她便手忙腳亂地往袖口翻找。

  很快她翻出一張巴掌大,邊緣被燒得參差不齊的紙張來。

  那張紙被捲成一小團。

  晏青接過,怕紙張碎裂,小心翼翼攤開,掃了一眼,才遞給宋今瑤。

  因著已經被燒毀大半,巴掌大的紙上也不可能有太多字,上面只有一行:宋既不是生母,那我怎麼對她都不過分!

  能寫這句話的心理,晏青懂,他和大人辦案時候,遇到過一些犯人,在犯案前後會給自己心理暗示,來緩解心中的負罪感。

  直白來說,就像這種,估計就是陸岳想要殺害陸琛前,自我的心理安慰。

  我沒錯,我殺他也是有原因的!

  對,就像是這種心裡救贖。

  「那他可有提到二少爺和四少爺是不是夫人的孩子?」杜嬤嬤想起什麼,追問道。

  喬氏搖頭:「沒,這個倒是沒提。」

  之後,喬氏就再也沒說什麼,隻眼巴巴用著乞求的眼神盯著宋今瑤看。


  那眼神就像是在說:瞧,我這個秘密,能值得你救我了吧?

  良久,宋今瑤仰頭眨了眨眼睛,這才道:「好,我會去向裴大人求情,但你下毒害人是事實,能怎麼判你,最終還是要聽裴大人定奪。」

  「謝母親。」喬氏給宋今瑤磕了個頭,眼中帶淚:「如此,便已經很好了,我,知足了。」

  話落,她手摸上高高隆起的腹部,不可思議的是,這時候眾人竟是從她臉上看到了母愛的光。

  一個能毒殺親夫的人,竟也有母愛!

  人生一步錯,步步錯。

  這幾日,腹中的孩子胎動的厲害,讓她有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之前給陸岳下毒時,她還想過等毒死陸岳後,在嫁給季懷前,她要把肚裡的孩子處理掉。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孩子就是個累贅,她的人生不能讓這個孩子毀掉。

  可,隨著孩子胎動越發厲害,她這兩日,竟生出了不舍。

  ------

  宋今瑤從柴房出來,臉色複雜,神色變幻不定,她眼尾帶著點猩紅,眸子竟是透著迷茫。

  「夫人?」

  「母親?」

  「母親!」

  「宋夫人?」

  「夫人……」

  杜嬤嬤紅著眼眶喚了聲。

  陸淵、陸川、宴青、白霜也跟著齊齊喚了聲。

  一時間,大家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宋今瑤愣愣地往前走了幾步,這才停下,眸子帶著洇出的水汽,看向杜嬤嬤。

  「嬤嬤,你好像,是,猜對了!老三,大概,真不是我的兒子!」

  「嗯。」杜嬤嬤擦著淚點頭:「夫人生不出那麼混帳的兒子。」

  陸川聽到這句,心虛地縮著脖子後退兩步。

  他也做過傷害母親的混帳事,雖不是主謀,但也------

  他是不是母親親生的?

  這一刻,他比以往都慌張,以前他還能想像,母子哪有化不開的仇,告訴自己只要自己努力改好,母親總會原諒他,至少不會對他下手整治。

  可若自己也不是母親親生的。

  那母親會不會對他下手比對二哥三哥都要狠?

  畢竟,在母親還不知道三哥不是親生之前,就把三哥整得那般慘。

  總之,陸川這個時候心也亂,腦子也亂,想得更是亂如麻。

  不過,這種情況下沒人有心情留意他的心思,大家都圍著宋今瑤安慰著。

  「嬤嬤?你說我親生的老三,現在還能活著嗎?」

  宋今瑤其實心裡是不抱什麼期望的,陶又蓮手上人命不少,怎麼可能善性大發會留那孩子一名?

  但,她還是自欺欺人地問了這麼一句,好似這時候有人跟她說,還有希望,她就能夠騙自己,當真或許會有希望。

  「夫人------」杜嬤嬤張了張嘴,其實她心裡想的也不容樂觀,但還是不忍說出殘忍的話,話到舌尖又換成:「三少爺會福大命大的。」

  晏青也一臉複雜,他是斷沒想到陸家這樣的小戶人家,裡面還能有這麼多陰暗事,真是比後宮還熱鬧。

  「宋夫人,一會兒小的就把此事如實告訴大人,相信大人一定會幫您尋人的。」

  晏青說得很肯定。

  他跟了大人十幾年,雖然他不知道這宋氏之前和大人有什麼淵源。

  但很明顯能感覺得出,大人待宋氏是不一樣的。

  有時候他想過,大人不允許他喚宋氏為「陸夫人」,會不會是因為吃醋?

  若真是這樣的話,看來他對宋氏的事情多上點心,是沒錯的。

  「那就勞煩晏侍衛了,若是裴大人為難,我自己尋人也是一樣的。」

  今日宋今瑤情緒起伏有些大,此時她沒了見裴驚蟄的心情。

  遂把在薛府見到縣令孫明儉的事和晏青說了,讓他代為轉達。

  宋今瑤正要離開,晏青問:「宋夫人稍等,既然事情中間出現了岔劈,陸岳這流放之事?」


  晏青是想問,需不需要把陸岳的流放日期往後推推,或許宋夫人需要再找陸岳確認一下喬氏所言是不是屬實。

  現在人還在地牢里關著,還來得及。

  沉吟了片刻,宋今瑤搖了搖頭:「只往後推一個時辰便可,其他不必更改。」

  說著,她對晏青耳語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驛站。

  這都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宋今瑤不認為陸岳會知道那些細枝末節。

  她該找的人是陸修遠和陶又蓮那兩個罪魁禍首!

  如果真要確認一下喬氏說的是真是假,哪有讓陸岳和陶又蓮碰個面更簡單的了?

  一個時辰,夠她安排了。

  這幾日裴驚蟄忙得焦頭爛額,西山深處果然同宋今瑤所說一致,當真是藏了大貓膩。

  誰能想到那麼一處平平無奇的山脈,竟是座礦山!

  讓裴驚蟄心驚的是,這還不是一座普通的礦山,而是高純度的赤鐵礦。

  宸啟國開國數百年來,這是發現的第二座上等赤鐵礦礦山,而且據他分析,若是挖掘徹底,很大可能會比之前那座量產要大得多。

  若是這座礦山落入他國人手中,裴驚蟄都不敢想像,會引發怎樣的一場硝煙瀰漫的戰爭!

  按照宸啟國的律令,發現礦山是必須要上交國家的。

  不然可是誅九族的重罪。

  太子竟然私吞礦山,指使孫縣令就地取材,私造兵器。

  身為太子,已是儲君人選,什麼樣的情況下才會鋌而走險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唯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太子等不及要取皇帝而代之了!!

  逼宮!

  造反!

  哪一樣都讓裴驚蟄心驚肉跳。

  他已經派人把礦山秘密嚴加把控起來了,只是因為中間還有一些環節對不上。

  所以目前他還沒打草驚蛇,對孫縣令實施抓捕。

  裴驚蟄知道宋今瑤來了驛站,他已經是儘快處理完手中事務,趕了來。

  可還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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