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賞花宴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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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賞花宴。

  公主府人滿為患,五品及以上官員的家眷都被請來了。

  唯一和這裡格格不入的便是謝無憂,這是裴明月專門請來膈應謝桑寧的。

  入了這個宴會,謝無憂便可以和京中小姐們平起平坐,這也是謝無憂得意的原因,公主都認可的身份,誰敢不認可?

  再說宴會,說是賞花,冬日裡又能有多少花來賞?

  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到最近的傳聞,又想到二公主平日的性子,不少人為這位剛回京的小姐捏一把汗。

  謝桑寧一出現,便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今日穿的正是在錦繡閣定製的浮光錦襦裙。

  雲霞色的錦緞在冬日暖陽下流轉霞光,隨著她蓮步輕移,更襯得她肌膚勝雪,容色驚人。

  通身的氣派,將「嬌奢勝公主」的名聲具象化到了極致。

  無數道目光黏在她身上,驚艷、羨慕、嫉妒、探究…。

  謝桑寧恍若未覺,儀態萬方的步入主宴所在的芳菲榭。

  謝無憂沒想到,在公主的宴會上她也毫不收斂,不過這樣也好,自己更容易發揮。

  她回頭看了一眼二公主,見對方臉色微沉,心中暗喜,知道這是好時機了。

  「哎呀!桑寧姐姐,你這身衣裳……天哪!這料子流光溢彩的,是傳說中的浮光錦吧?我長這麼大,只在畫本子裡見過描述,說只有公主殿下才配穿呢!今日可算是開了眼了!」她說著,目光狀似無意地瞟向主位,聲音越發天真:「二公主殿下見多識廣,身份尊貴,想必也只有殿下這般人物,也有這樣的華服吧?」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裴明月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轉黑,她有個屁的浮光錦!

  別說自己要聽母后的,要做榜樣,不得奢侈,就算是父皇允了,也沒這麼多銀子給她花!

  憑什麼區區一個將軍府小姐就能穿這些!

  想到這裡,她竟有些恨對她有所管束的母后!

  自己是公主,合該是這個世界最受寵愛的女子!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謝桑寧,竟方方面面都比自己精緻!

  裴明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目光看向謝桑寧,聲音帶著冷意:「浮光錦?確實稀罕。本宮倒是在內庫見過幾匹,不過……此錦過於眩目張揚,非端雅持重之道,故而未曾上身。謝小姐倒是好眼光。」

  眾人屏息,氣氛陡然凝滯。

  謝桑寧仿佛沒聽出其中的刀鋒,只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殿下謬讚。臣女生於西寒邊陲,見識淺薄,只覺這料子顏色鮮亮,穿著心情也好些,倒未曾想過什麼持重不持重。讓殿下見笑了。」

  謝無憂暗喜,這謝桑寧真沒腦子,這是在說這浮光錦不過是因為好看才穿上身,什麼價值什麼珍貴,根本不在自己的考慮範圍,堂堂公主還要考慮它的價值,公主聽了豈不是更氣。

  「謝小姐過謙了。」二公主忽然展顏一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說完便不再理會謝桑寧,謝無憂有些失望,就這?

  宴席間,氣氛微妙。

  作為破格參加宴會的謝無憂十分受歡迎,反倒是謝桑寧這個正牌嫡小姐沒人搭理,無人敢輕易靠近。

  當然,謝桑寧也不在意。

  畢竟沒人想得罪最受寵的公主。

  終於開了席,謝桑寧目光掃過席面,黛眉幾不可查地一蹙,一抹嫌棄掠過眼底。

  這細微的神情,卻被主位上的裴明月精準捕捉:「謝大小姐這是什麼表情?可是嫌棄這吃食?」

  謝桑寧從容起身,儀態無可挑剔地行了一禮,聲音清亮:「公主殿下明察秋毫,桑寧佩服。」

  言罷,坦然迎上公主的目光,竟無半分懼色。

  「嘶——」

  宴席上的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裴明月眼神更顯冰冷:「本宮倒是不知道,何時西寒養大的人也能嫌棄上宮裡的吃食了。看來西寒雖苦寒,卻也別有一番氣象。本宮素聞邊關兒女性情疏闊,不拘小節。今日良辰美景,名花薈萃,若只賞花品茗,未免單調。不如……請謝小姐以花為題,賦詩一首,聊以助興?」


  她目光如炬,牢牢鎖定謝桑寧,語氣帶著輕蔑:「謝小姐遠道而來,想必也願為今日之宴添彩?本宮很是好奇,西寒的風雪,可能滋養出別樣的詩情?」

  放屁吧,除了幾朵梅花,哪來的花可以賞?

  找事便是找事,非要找點並不合理的理由,無非是覺得她從西寒回來,定然大字不識一個。

  聽聞此話,眾多夫人貴女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謝桑寧,有幸災樂禍,有同情,更多的是等著看好戲,謝無憂更是差點掩飾不住嘴角的得意。

  然而,謝桑寧只是輕輕抬眸,迎上二公主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

  她臉上依舊帶著從容的笑意,甚至眼底深處,還掠過一絲極淡憐憫。

  「殿下盛情,臣女豈敢推辭?西寒風雪雖厲,卻也磨礪人心。既是賞花宴,臣女便以梅花為題,獻醜了。」

  她微微一頓,緩緩吟誦:

  ......

  瑤台分素魄,寒蕊壓群芳。

  冰綃鎖玉骨,朔風淬霞妝。

  焦骨未折東風面,豈懼人間論短長?

  他年若得真顏色,焚盡玉堂滿舊香!

  ......

  詩句一出,滿座皆驚!

  「焦骨未折東風面,豈懼人間論短長?」這一聯簡直是石破天驚!

  將謝桑寧的傲骨與無畏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哪裡是詠花?

  分明是借花喻人,在向整個金陵城的流言蜚語宣戰!更是在回應二公主方才對她的指責!我自有我的風骨,何懼爾等議論!

  而最後兩句,「他年若得真顏色,焚盡玉堂滿舊香!」更是帶著玉石俱焚般的決絕和滔天恨意!

  恨的是誰?

  芳菲榭內一片死寂。針落可聞。

  裴明月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潑灑出來,浸濕了她的衣袖,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臉色在剎那間褪盡血色!瞳孔驟縮,死死地盯著謝桑寧!

  十年前那個雪夜!那個被強行擄走的謝桑玉!那些不堪的意圖!

  十年前自己可以安然無恙,但如今和當年已不一樣!

  謝震霆不再是曾經那個小小的五品將軍,而是整個大慶的頂樑柱!

  若是現在再翻出這件事,父皇也保不住自己!

  這看似詠花的詩句,讓裴明月遍體生寒!

  謝桑寧……她知道!她什麼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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