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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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如春熄滅燭燈,謝桑寧並未立刻入睡。

  她在腦子裡不停地復盤今日,發現沒有什麼讓自己不爽的地方,還成功氣暈了兩人,這才安心的閉上眼。

  這是她這十年來的習慣。

  重生歸來,謝桑寧不準備讓自己再受任何委屈,一絲絲也不行。

  ——

  日頭初升,謝桑寧便在如春四人的伺候下起了床,帶著些許起床氣,她昨晚睡得並不安穩,有些認地方。

  梳妝完畢後,如春捧著狐裘輕聲道:「小姐,該去給老太君請安了。」

  謝桑寧懶懶地「嗯」了一聲,接過如秋備好的玫瑰露,輕抿了一口,清甜微澀的滋味終於讓她提了點神。

  「今日老太君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回小姐,天不亮二老爺便去了福壽堂,約莫說了半個時辰的話才出來。」

  這是趕著去告狀呢。

  「走吧。」她搭上如春的手,一行人浩浩蕩蕩往福壽堂走去。

  福壽堂門前,一個頭髮花白,滿臉褶子的老僕早就候在那裡,見他們過來,立刻迎上來,躬身行禮,卻擋在了院門前:「大小姐安好,老太君昨日受了風,今晨頭疼得厲害,剛服了藥歇下,還望大小姐等等。」

  話說的恭敬,可這老僕腰板挺得筆直。

  這是準備給自己下馬威呢,想立立規矩?

  「哦?祖母病了?」她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那更該去侍疾了。如春,去請王太醫來,就說老太君身子不適,畢竟靠著父親拿了個誥命,請個太醫應該不成問題。」

  如春響亮地應了聲「是」,轉身就要走。

  那老僕頓時慌了,連忙擺手:「不、不必了!老太君只是小恙,歇歇就好,怎敢勞動太醫......」

  老太君身子壯如牛,真請來了太醫怎麼跟宮裡交代!

  「這是什麼話?」謝桑寧蹙眉,語氣陡然轉厲,「祖母身子不適,做孫女的請個太醫來看診,不是天經地義?還是說——」她眸光如刀,直刺那老僕,「你覺得我謝桑寧不配孝敬祖母?」

  老僕被這眼神嚇得一哆嗦,膝蓋一軟差點跪下:「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不敢就滾開。」謝桑寧聲音又輕又冷,「如夏。」

  如夏立刻上前,一把將那老僕撥到一邊。謝桑寧抬腳就往裡走,身後僕從呼啦啦跟上,只留那老僕在原地手足無措。

  剛進院子,正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王氏帶著謝無憂快步走出來,臉上堆著假笑:「桑寧來了?你祖母剛睡下,你在外面等等......」

  謝桑寧看都不看她一眼,徑直往前走。王氏想攔,卻被如冬一個錯步擋住。謝無憂氣得想罵人,被母親死死拽住袖子。

  屋內,老太君果然好端端坐在主位上,手裡還端著茶盞,哪有一絲病容?

  見謝桑寧進來,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祖母安好。」謝桑寧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起身時唇角微勾,「孫女兒見您氣色不錯,想必是門口那老奴謊報病情?這等欺主的奴才,不如發賣了吧。」

  老太君猛地將手中茶盞磕在桌上。

  「果然是蠻荒之地回來的人,如此不知禮數!老身倒是要找個人來,好生教一教你這些年沒學的規矩!」

  謝桑寧輕嗤一聲,待如秋拿出裘皮坐墊,穩噹噹鋪好,便自顧自坐了下來:「祖母氣性大,記性也大,我是去了蠻荒之地,什麼原因你我心知肚明,鎮國將軍府唯一的嫡小姐被送走十年,也不知到底是誰不知禮數,不懂規矩!」

  老太君一聽這話,臉一陣青一陣白,憋了半天,來了句倒是牙尖嘴利的很。

  謝桑寧端坐裘皮墊上,指尖漫不經心繞著手爐的鏤空花紋,仿佛沒聽見那聲斥責,只對如秋道:「這屋裡的味兒太重,熏得人頭疼。去,把南窗支開條縫兒,換換這污濁氣。」

  如秋應聲而動,動作麻利。

  「臨了老了,就該多通通風,不然老人味都散不出去。」

  「你!」老太君一聽這話,保養得宜的手指死死攥著佛珠,指節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用輩分和威嚴壓人:「謝桑寧,老身是你祖母!這府里,還輪不到你一個剛回來的小輩如此放肆!你眼裡可還有孝道?還有尊卑?!」

  「孝道?尊卑?」謝桑寧終於抬眸,眼底冷得毫無溫度,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祖母莫不是忘了,十年前是哪個有『尊卑』的長輩,默許二房將親孫女扔去西寒,任其自生自滅?是哪個有『尊卑』的長輩,縱容旁支庶脈的孫女占了嫡親孫女的院子?都這樣做了還想求我的孝道!可笑至極!您當我這次回來還怕孝道二字嗎!」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

  「那時,孫女兒不過六歲,懵懂無知。敢問祖母,您那時講的『尊卑』,是讓我這嫡親的孫女去孝敬那狼心狗肺的二房?是讓那二房生的草民謝無憂,騎在我這正兒八經的嫡小姐頭上作威作福?」

  「住口!」老太君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桌案,茶盞跳起,茶水濺濕了桌布,「過去的事提它作甚!你如今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把你接回來享福,你不知感恩,反倒一回來就攪得家宅不寧,氣暈你二嬸和堂妹,如今還敢頂撞祖母!你、你這般行徑,與那市井潑婦有何區別!」

  王氏在一旁連忙幫腔,捏著帕子哭天抹淚:「是啊母親!您可要為兒媳和無憂做主啊!我們一片好心,倒養出個白眼狼來……」

  謝無憂聽見草民二字已是氣的臉蛋通紅,渾身顫抖,這麼多年了,還沒有人敢這麼侮辱她!

  「閉嘴。」謝桑寧一個眼風掃過去,王氏的哭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二嬸,您嗓門太大,吵得我耳朵疼。要哭喪,回您自己屋裡哭去。」

  她姿態依舊閒適,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祖母,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說我攪得家宅不寧?那請問,是誰先壞了規矩,讓這將軍府嫡庶不分,尊卑顛倒?是誰縱容二房中飽私囊,拿著我父親的俸祿和賞賜揮霍無度,卻連門前積雪都無人清掃,讓堂堂鎮國將軍府淪為金陵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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