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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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0章 豐收

  自大寺拆除過後,三位大禪師無辜」的為市口斬首示眾,為門徒指斥犯下惡事的僧人一併以死罪論處,六千餘僧尼,最後釋放歸家的不過半數。

  待到捉襟見肘的府庫、宮庫、糧倉再次為錢帛谷糧所填滿後,一道道信令猶如疾風驟雨,遣派各地,查抄寺園,釋放僧尼、門徒、勞役,令州郡方伯另行安置田畝、居所。

  劉裕起先還有所猶豫,此刻卻也不得不驚訝佛門之財,甚至已有傳令於彭城、建康,連並其地的寺院一同抄了。

  當然,各地境況不同,佛門於江左本就寸步難行,即便抄掠,也不見得能比及關中富裕,遂也就此作罷。

  大倉前,劉裕從麻袋中摩梭了一二,握住了一掌粟粒,臉色微沉。

  「我看那釋放的門徒,瘦削的不成人樣,此囤在寺園內的粟米,少說也放了三年,你們看看。」劉裕大手一揮,左右屬僚近前閱覽後,義憤填膺的痛罵著沙門。

  「當真是放爛生蟲,也不願布施於百姓,太倉的糧食漕運至關中,一程便要損耗十之其八,若知其囤糧如山,早該抑滅!」淳于昱怒聲道。

  淳于昱原為少府少監,因秦台建,免了原職,轉任顏延之屬下,領倉部曹,權職依舊。

  數日來,京兆忙碌一片,度支四曹首當其衝,豐收欣喜之餘,亦然對沙門積財而驚懼。

  往日光顧著禮佛供奉,不曾看出其有如此富庶。

  滿朝文武之中,崇佛者不在少數,現下都已成了異教徒」,萬分指斥,抄掠時一個比一個興起,而地方的吏員及士卒,亦是憤慨激昂。

  抄掠時,只要做的不大過分,大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燒毀一寺,便能揩一波油水,面對這外強中乾的武僧,簡直是白撈的糧餉、戰功。

  此般做派,也是劉裕、劉義符、王尚等默許,官吏士卒有了利處撈,行事效率拔高不止一點,可以說是關隴從上至下,都在撕咬佛祖」的血肉,受其布施。

  按照劉義符於大寺外所言,就該當如此。

  那一座舍利寶塔,一座金色大佛,就不知價值凡幾,估摸著是要比劉裕在洛陽厚賞毛修之還要多得多。

  四月初麥收,因免去渭、涇以北的稅賦、勞役,對於關隴士民而言,只是緩了口氣,要填補一年來的虧空,遠遠不夠,但滅佛掠寺,恰好彌補了這一點。

  有了足夠賑災的儲備錢糧,即便秋季收成不多,也足矣支撐到明歲三四月。

  對於宗教迷信的,劉裕向來是模稜兩可,不偏信也不反對。

  他自幼便不信鬼神,可是時候未到,過早剷除道佛兩教,只會徒增動盪。

  劉裕親自入倉,看著猶如小山般的糧谷,唇角上揚,擺了擺手,又領著隊伍往其餘大倉去觀閱。

  各地州郡將錢糧運至京兆自然需要時間,但經過縣令吏員清點後,便可先行上報,劉義符為此還要特派文吏至各地篩查核對一番,以免其指油太過。

  當然,僧尼也非待宰羊羔,聽得風聲的自不會坐以待斃,幾日間已有不少殘眾裹細軟奔逃涼州、投入乞伏秦境內,欲求以安生。

  名義上,乞伏熾磐是為晉臣,任有使持節都,督河西諸軍事、平西將軍的官身。

  赫連勃勃南下起,乞伏熾磐守著規矩,未有趁火打劫之舉。

  當然,這也非是其心性純良,三面受敵,他也無暇顧忌關隴。

  乞伏熾磐與吐谷渾、北涼近年來沒少起紛爭,南邊還有個隱匿不顯的楊盛,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得知有僧尼逃亡枹罕,甚至無需劉裕動口,乞伏熾磐自遣騎軍,將其又押送回天水,交付趙玄。

  說實話,兩載以來,劉義符心態轉變極大,他原先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現下只要其未太過分,辦實事,將事辦好,也學著劉裕一同睜眼掠過,權當無事發生。

  貪官是殺不完的,憑心而論,晉朝官俸相較於各朝代,已然算是豐厚。

  七品縣令秩六百石,依次類增,六品八百石,五品一千石。

  至各部尚書,已秩兩千石,加之祿田菜地數頃,又以絹帛作額外賞賜,四季朝服、朝車又皆是朝堂安置,可以說是幾乎不用花錢。

  此下裁撤其餘朝官,唯留尚書台,又是節省一大筆開支。

  使一地富強,到底也不過是開源節流,向外攻伐索取這兩條路走。


  騎軍的花費開銷實在太大,其中甲冑軍械占小頭,馬匹占大頭。

  擊退夏軍,繳獲的軍械戰馬遠比錢糧多,蓄養馬匹所耗費的糧食,那一萬餘頭羊羔牲畜根本堵不上。

  思索著,劉裕已悄然兜轉了一圈,再行入宮至尚書台。

  此時顏延之已領著一眾屬僚,緊趕慢趕的粗略統籌出滅佛的繳獲,見得劉裕前來,遂起身作揖,朗聲奏報導「百餘寺園已盡數清繳,得五穀牲畜共計五十三萬兩千餘石,金銀玉器,折算銅幣共計六千萬錢,錦絹帛布計萬四千餘匹——————

  待顏延之面色配紅一一闡述完,毛修之繼而笑道:「主公,非不止於此,那些磚瓦、金銅佛像未計入在內,待工匠熔煉,該又是近千萬錢。」

  毛修之所言,是將寺園的梁木、物舍等盡皆算入在內,這還不包括為其侵占下的田畝、解放的佃農莊客等,細加估算,又是一大筆。

  諸多錢帛相合,數字實是駭人聽聞。

  也就是今歲免了稅役,不然帳冊之上的盈收又能鼓舞眾人一番。

  兩人概略匯報後,翹盼已久的江秉之繼而說道:「地方徹查後,僧戶萬數及門徒雜役等,計五萬餘口,仆遵世子、主公之令,已令各郡縣官吏將其重新登籍入冊,按人丁均分田畝,安置屋舍。」

  劉裕撫著長須,笑看著左右文士,心情極為愉悅。

  「好!好吶!」

  笑聲過後,他見劉義符正一絲不苟的伏案批閱奏報,神色慰然。

  秦台建後,劉裕已將大小事務交由劉義符及眾尚書打理,幾日下來,磨合成效匪淺,政令傳達要比以往還順暢。

  此中少不了滅佛,殺雞做猴的推波助瀾。

  以往怠政散漫的僚吏,留下來的,大都判若兩人,於任上兢兢業業。

  閒暇時還要背誦六詔,以免監察院的曹吏抽查時,染了污跡」。

  事實上,只要不做違令之事,無法背誦倒也沒什麼,頂多罰一兩月俸祿,偏偏要將此算作過失,計入所謂的績冊。

  以往擢拔升遷開始遵從劉義符治軍操練的規令,罰俸是小,有了污績,止步不前是大。

  世家子雖不缺俸祿,但在乎名,在乎權,十年如一日的做一縣官,誰還願出仕?

  建台後,中樞任員的名額寥寥無幾,不想外放地方,就只能多做事。

  好在各家培養後生也從未懈怠過,亦有幾個拔尖的地方年輕文士,自地方調任中樞,入為尚書曹佐僚,其中便有杜驥之子,杜仲文。

  「父親。」

  劉義符剛要起身作揖,卻被劉裕一手按了下去。

  「關隴數州之地,你能代為父掌管,治理順遂,不易吶。」

  「有父親、諸公悉心教導,兒有所寸進不算什麼。」劉義符謙聲道。

  當初劉裕南歸彭城時,他處理軍政確實有些力不從心,現下排查了「異己」,又有了近半載的經驗,逐漸得心應手。

  誠懇的說,他這也算不得天賦,畢竟從北伐前,劉裕、劉穆之就時常令他插手政務,多年來要是停留在原地,那定是在荒度光陰。

  總而言之,劉義符也是步步為營攀登,才有此長進,先是於彭城、後是洛陽、匈奴堡,再而是關中,隴右。

  由淺入深,水到渠成。

  勉勵了幾句後,劉裕依然坐於旁側,頗有股————太后垂簾聽政的模樣,靜靜審視著劉義符等料理大小事務。

  隨著滅佛繳獲的奏報,嶺北捷報也時不時的傳入長安,關隴由衰轉盛,不到兩月時日,便有復興之象,這是眾人往日難以想像到的情況。

  府庫充盈的同時,前線將士用命,收復失地。

  時光晃晃而過,隨著殿外逐漸昏暗,王尚、梁喜、薛徽等先行作揖告退,乘車歸家。

  半個時辰後,便是王修、杜驥等人告退,緊接著便是顏延之、江秉之等。

  劉裕攜著劉義符初入未央宮時般,繞著宮牆逛了一遭,方才於宮門登車,打道回府。

  途中,劉裕透過車簾,觀望著馳道上的僚吏、行人及巡邏士卒。

  籠光與稀疏不清的人影映入眼帘,若對坐的是劉穆之,而非劉義符,他或以為身處於建康。

  老了,離家太久,他也難以抑制思鄉之情。

  眼下關隴平穩,上下齊心,他也是該南歸準備大事,給眾文武一個交代。

  索邈戰死於沙場,追贈輔國將軍,諡烈侯。

  袁湛年不過四十,患病早逝,追贈侍中、左光祿大夫、散騎常侍,諡號為敬。

  故人離去,幕首抱病休沐,於關中留守,弊大於利,非長久之計。

  「車兵。」劉裕平和喚了一聲。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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