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納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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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7章 納垢

  「砰!」

  「何人?!」

  「砰!!」

  不等武僧近前抬起門門,長劍貫穿而入,激起一陣木屑。

  「噗通」一聲,武僧癱倒在地,瞪著雙眼,手中的棍棒掉落在地。

  未等他緩過神來,裂口處刀劍劈砍不停,轉瞬間撕成一道窟窿。

  武僧定睛一看,身子哆嗦了一二。

  月光照拂之下,明晃晃的玄甲耀眼奪目,漆黑透著圓孔的簾甲下泛著森然幽光。

  「主————主————主持!」

  武僧剛要起身逃竄,大門卻轟然倒塌,數十名武士蜂擁而入。

  甲葉碰撞聲連帶著沉重腳步聲迴蕩在寺園中,幾處大院的頓時亮起火光,一隊隊聽得動靜的武僧以為是賊寇前來擄財,趕忙沖至庫房,拿起了一柄柄軍械。

  身材較為壯碩的十餘名武僧,甚至穿戴上了軟甲,執著刀錘,隱藏在各大院角落,守株待兔」。

  三倆只兔」毫無顧忌地闖入院內,門後的武僧還未來得及看清,提起柴刀便劈了上去。

  「賊子拿命來!」

  「哐當!」

  布著陳年鏽斑的柴刀未能如願嵌入血肉之中,反是虎口劇痛,刀身隨之振盪開來。

  武士猛然轉過身來,興許是為其所偷襲,心有惱怒,不顧著軍令,提刀便砍。

  「噗嗤!!」

  血花如願以償的綻放於月華之下,圓滾滾的頭顱掉落在地,跌宕起伏的陷入凹槽中。

  五六名殺意頓起的僧人看清了「賊寇」後,先是錯愕,再是惶恐。

  有的即刻丟下了兵器,匍匐在地,顫聲求饒。

  有的轉身便逃,想要越過院門,卻被長刀斬於血泊之中。

  對上這些中看不中用的僧人,久經沙場的一眾武士甚至無需大聲嘶喊,號令,見得逃竄抵抗的僧人,抬手便是一刀。

  本還寂靜無聲的寺園頓時哀嚎遍地,嘶喊求饒聲絡繹不絕。

  鮮有的部分僧人見得寺門處值守的甲士,相互幫襯,堆疊著案幾,攀登過院牆,想要趁著夜色悄然遁走。

  為首僧人剛一翻過院牆,便見百餘名士卒手持火把兵戈,一字列開,將寺園圍得水泄不通。

  「我————————我等出家人————何時招惹了將軍吶!」

  話音未落,刀鋒已先行落下。

  沈敬仁掃了眼那一道道光禿禿的頂,嗤笑了一聲,令士卒將其屍首堆砌一旁,又令一隊士卒推搡著車乘,將沉甸甸的鐵甲弓弩運入寺中。

  愈發多的士卒湧入寺中,如狼撲食,將往日凶神惡煞的僧人同如羔羊般宰殺、圈養。

  慘叫聲刀劍相擊聲未持續半個時辰,寺園便再次恢復如初,一片靜謐。

  諸多惡臭四溢的雜院中,門徒紛紛從睡夢中驚醒,他們站起了身,心懷忐忑的將眼眸塞入門縫中,觀望著院外的局勢。

  瞳孔四處平移,於地面上,見著倒在地上的胡僧,一動不動,猶如枯木。

  「院——院外的僧人————」

  「如何了?」

  「好像——死了。」

  「死了?!」

  杜氏佃農聞言,大喜過望,急忙想要撞開院門出去。

  還未他使勁,門已自外由內掀開。

  高大武士幾乎要將狹矮的院門填滿,此時佇立在門檻處,鐵甲上泛著血色,十分瘮人。

  佃農身心一顫,步伐紊亂的退後幾步,卻因濕滑的殘渣,一屁股坐在地上,頓時間腰股劇痛,卻未敢喊出聲來。

  武士向內掃了一眼,擺手道:「自行出院列隊!勿要奔逃!」

  眾人面面相覷,看向院外一隊隊士卒掠過,尚在捕食」著獵戶,聽得陣陣慘叫聲,眾人憂喜交加,不敢忤逆,紛紛佝僂著身子,低頭出了院。

  榻上的童女嘶啞著抽泣,年老胡僧趴在床榻邊上,臉色惶恐,他幾番喚著門徒的法號,卻不得回應。

  聽得一陣腳步聲,胡僧趕忙趴在塌下。


  「砰!」

  本就如履薄冰的農夫見著榻上凌亂的模樣,脊背發涼,接近窒息。

  士卒見此狀,亦是眉頭緊皺,面色極為難堪。

  「兒啊!」

  農夫嚎陶大哭,張臂緊緊擁著女兒,聲淚俱下。

  一僧人急忙解釋道:「主持住所在此,我————我一直守在院外,未敢分神————」

  聽此,士卒們在屋內翻箱倒櫃,搜羅著人影。

  待到一士卒的鞋尖觸到圓球,遂俯身一看,大手一揮,扯著紗衣,將胡僧硬生生拽了出來。

  「罪過————罪過吶!」

  「我罪你娘!」

  士卒將刀抵在老僧的脖頸處,後者一時啞然,頓時不敢抽動。

  沈敬仁得知擒拿住了寺廟主持,遂快步入寺,掃了眼堂內十餘名跪著的僧人,向著正中的老胡僧,質問道:「這寺中可還有藏人?!」

  被拽住衣襟的老僧唇舌顫動,無措搖著頭。

  「將軍,兩座倉內,除去————八萬石糧食外,別無他物。」文吏輕聲說道。

  「八萬石?」

  沈敬仁甚至以為是自己一時幻聽,待到文吏深深點頭,這才偏首瞪向老僧。

  「擄來的婦孺皆在何處?!」

  「貧——貧僧不知吶!」

  沈敬仁鬆了手,轉而拔出了長劍,揮向老僧的臂膀處。

  「噗!」

  血淋淋的右臂滾在地上,老僧面目猙獰,汗如雨下,嘶聲嚎陶著。

  沈敬仁又揮劍指向另一年長僧人,問道:「你可知在何處?!」

  「貧————貧僧知!知!!」

  帶有溫熱鮮血的劍尖頂在脖頸處,僧人襠部一濕,顫聲應道。

  「走!!」

  一旁的武士直將僧人拽起,令其帶路。

  僧人嚅了嚅嘴,擺臂指向銅佛,說道:「在————在此處。」

  武士怔了怔,押著其來到佛像後,只見僧人推動了磚石,暗門冉再打開。

  見此一幕,沈敬仁提醒說道:「勿要走在前面,押著這些禿驢做盾。」

  「諾!」

  架設在暗道兩側的火光尚未熄滅,黯然搖曳著,武士躡手躡腳之餘,還不忘續上焰火。

  蹣跚行進了數十步,一道厚重大門擋在眾人身前,武士推門而入,咽了咽喉嚨。

  面對這琳琅滿目的金銀山軟,十餘士卒入內後,一同僵在了門,一邊感嘆驚愕,一邊辱罵著僧人。

  他們此生都未曾見過如此多的珠寶,要說絲毫不心動,那定然是假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若非有軍官在旁督看著,保不齊已有士卒揩下玉器,將金銀裝入包袱,一走了之。

  「將這些財貨搬空後!世子按功行賞!若教我看見有人私自隱匿!依軍令斬首!!」沈敬仁高聲吼道。

  「諾!!」

  聽得有封賞,部分懷有心思的士卒暫時按下躁動,井然有序的搬運著金山。

  待到愈發的士卒精神抖擻的來回穿梭於地道中,將財物搬離出去之餘,隱隱約約中,聽見一陣嘶啞的喚聲。

  耳聰軍士貼著石牆,止步不前,前後的同袍出聲催促,其不為所動,令其噤聲。

  軍士前後游離,摩梭著凹凸不平的壁面,見著有一規整的方正石槽,旋而伸手壓向暗格。

  「咔嚓」一聲,染了玄色的暗門一震,嘶啞的聲響愈發清晰明了。

  軍士推開了門,見著屋內的情景,饒是見過屍山血海,也難免乾嘔了起來。

  一名名赤裸裸的婦人被鏈在壁牆前,聲嘶力竭的梗咽著,地上一團團污穢,腥臭撲鼻。

  除去婦人女子外,十餘名少男少女被關在鐵欄內,猶如囚徒,蜷縮在角落裡,相擁著抱團取暖。

  士卒們小心翼翼的將婦孺解救出地室後,想要出聲撫慰,以吃食接濟一番,卻見其瞳孔黯淡,面無血色,蜷身倚靠在銅佛之下的供案前。

  沈敬仁目不轉睛的看著面露慈和笑容的佛像,未感心靜,只覺荒誕憎惡。


  若非劉義符遣人入寺探查,他們哪能知曉這般多不堪入目的污穢。

  再往常,他們對於僧人除去孝道禮節外,看法淺俗,至於奴役農夫勞作、收田租興寺等,並未過多在意,各家對於佃農莊客向來是不留餘力的驅使,佛寺不過是效仿一二,不至於罪孽滔天。

  於江左,亦有崇佛興寺者,只不過並非如關隴這般勢大,一小寺園,動輒便是數百僧人,近前門徒,而那逍遙園大寺,將雜役一同算入在內,更是將近萬人。

  想到此處,沈敬仁眼中露出一抹駭然,倘若只是對這陽興寺動刀也就罷了,世子要是得知這些骯髒事,當會如何做?

  將關隴的佛寺全一併燒了?

  思緒著,沈敬仁愈發覺得劉義符當真會如此做,昔日為了徐塢的幾戶佃農,甚至能大義滅親,眼下這境況,何如比擬?

  看著一箱箱財貨搬離而出,沈敬仁從憂心忡忡,轉代為躍躍欲試。

  咸陽一寺尚能有這般多金玉,若是那大寺,又該囤積多少?

  滅秦時,國庫已然捉襟見肘,幾番征戰,更是將太倉餘糧都已拖垮,此番對佛門動刀,不說能興盛關隴。

  估摸一番,大大小小近百寺園,至少這三兩載內的軍需糧餉不用多愁,解放門徒、使其重歸農桑,分田耕作,又能增收一大筆,充實國庫。

  苦心經營秦地,暫時間內不見成效,此下發掘著佛山瑰寶,劉裕一時未知,若知這僧眾富可敵國,必然視若無睹,任由劉義符清理沙門,拆毀「淫祀」,驅逐邪魔。

  指斥著吏員士卒徹底搬空寺園,艱難的將兩丈余高的銅佛時,已至破曉之際。

  沈敬仁佇立在寺外,目送著一輛輛滿載車乘,本是欣喜過望,又見車隊後一名名衣衫檻褸,神志不清,同如行屍走肉的門徒,不自由的握住腰間的刀柄。

  「將軍,庫內都已安置妥當了。」

  「令一隊士卒看著,其餘士卒隨車隊回涇陽,先行通稟兄長。」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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