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開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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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開胃

  「我軍死者六百七十三人,傷者八百五十三人,斬首級三千餘,俘虜一千六百餘,繳甲盔一千餘件,戰馬兩千匹——————」

  堂內,杜驥手執戰報,朗聲笑著述說死傷繳獲等。

  夏軍南下至今,首戰是他們勝了。

  斬獲所得,遠不及關中軍民心中的變化更為珍重。

  劉義符微微頷首,波瀾不驚的輕嘆一聲,說道:「只可惜未能擒獲那赫連昌,聽探馬來報,似是活了。」

  「他此一行,不過數日,便葬送了四千騎,活著倒也好。」王尚撫須笑道。

  赫連勃勃將後是否會重用赫連昌也未可知,若用,又豈是壞事?

  此行放走的王買德,劉義符等或許日夜難寐,懊悔不已,放走的是赫連昌,安知往後是否會作助力」?

  赫連昌要是戰死在南岸,夏軍或成哀兵,士氣多半要回漲。

  但他偏偏被射落在水中,同浮屍般被撈起,灰頭土臉的回去,定然要動搖軍心。

  更何況,赫連昌本就與姚泓半斤八兩,赫連勃勃薨,其繼位一載,和兄弟幾人紛爭不止。

  拓跋燾趁勢發兵進軍關中、統萬,夏軍分身乏術,逐一擊破。

  統萬失守後,赫連昌遁走上邽,養精蓄銳一年,又在戰中墜馬,為魏軍所擒。

  被俘後,拓跋燾待他極厚,用度等同天子,又嫁妹於他,帶在身旁,常常比拼獵術,此後受封為秦王。

  赫連昌之所以類父,還是因其品性,饒是拓跋燾如此待他,他還是叛了往西遁走,被擒後,誅族。

  要說他有赫連勃勃的勇略,不甘屈於人下,那也就罷了,一屢屢敗軍之將,有何底氣反叛?

  「那射中赫連昌者,當賞。」劉義符笑問道。

  宋凡站在堂側末尾,此時聽劉義符發問,上前一步,說道:「是新入伍的世家子,名————為趙回。」

  「平?」劉義符呢喃了一句,轉而說道:「擢為隊主,賞其錢帛百金。」

  「諾!」

  位於堂左,本是一臉喜色的趙彥嚅了嚅嘴,哀嘆了一聲,妹妹失散幾天幾夜,長安搜羅個遍野未曾尋到,此時正值兵荒馬亂之際,若是————唉。

  劉義符掃了眼眾文武,又吩咐道:「此勝績,當於京兆各郡口口相傳,無需過於誇大,實言相告,口口傳誦,人心便能安穩下來。」

  半日過去,父老們聽得此華陰一役大勝,言辭口風不自由的倒戈向劉義符,哪怕先前勸阻出兵者,也是懺愧歌頌起來。

  能打勝仗,比所有花言巧語都要來得實在,越是身居高位者,越能明白此道理,平時里做做,也只是做做罷了。

  現今形勢一片大好,劉裕又在半途中,據城而守,夏軍根本無力接連攻克諸城。

  世上最堅固的城池,終究還是人心,城池淪陷失守,國家淪喪消亡,幾乎都是從內而外。

  劉義符穩住了文武,安撫了人心,軍民都甘受驅使,保家衛國,準備匆忙的赫連勃勃,事到如今,也回天乏術。

  更別提赫連昌這一敗,此消彼長。

  夏軍損失慘重不假,但此役後,赫連勃勃也徹底摸清了關中部署,各郡兵力幾何。

  在家主歸來前,劉義符依舊不敢鬆懈。

  雖說如此,可也不能埋沒了功臣,有功者劉義符盡皆賞賜,就算未有斬獲,也能得幾匹絹布,七八石良米。

  天已經漸漸熱了起來,再支撐兩月,京兆等郡未受夏軍肆虐之地,播下的冬麥便要長成,屆時關陝、司隸等地割獲,源源不斷的糧食從運來,打持久戰,劉義符並不怵。

  現今情況雖有些緊張,但只要後方糧道不斷,就無大礙,先苦一苦父老,再不濟,只能苦一苦百姓。

  守住了關中,總比受夏軍擄掠要好,前者的苦,只是苦,後者的苦,怕是要到來世再吃了。

  每人征一石,十幾萬人,便有十數萬石,加上各大戶、豪強地主等,湊個三十萬石不成問題。

  這都是在斷糧的情況下,迫不得才為之,屬於是晉軍的儲備糧。

  隨著奴僕將菜餚酒水端放在食案上,簡略的功宴便順遂舉行。

  王鎮惡領兵回長安後,首當便是將統領麒麟軍的兵符歸還於劉義符,或許是心氣使然,或許是炒菜香艷,此時的他吃起酒菜來,胃口要比上次的大宴好得多。


  陳澤那一路設立的屏障沒能用上,但依然是立了功,當下與坐在王鎮惡之後,也是一副喜笑顏開。

  兩列僚屬相比之下,王修等就同如小女子般,時而動筷吃一口,時而與左右談論,有分析大勢,有談玄的,可謂是暢所欲言。

  這些時日,難得有休憩時光,在酒水笑聲的浸染下,眾人漸漸而松下緊繃的心弦。

  劉義符見魏良駒身上數道傷口,依然大快朵頤,笑了笑,說道:「開胃菜罷了,何急也?」

  聽此,魏良駒停下動作,伸手撓了下脖頸,臂膀上的繃布卻不由裂開了些許,見血要滲出,劉義符又趕忙讓奴僕去取鹽水干布來,再行包紮。

  這草草舉辦的宴會,除少了女樂舞姬外,山珍海味卻不少。

  戰中死傷的馬匹,都已炙烤鋪食三軍,食案上亦有,文僚們吃著沒什麼,魏良駒、宋凡卻不大願吃。

  往前是沒有條件,現今衣食無憂,自然就有了選擇。

  酒過一巡,王鎮惡等將便先行回府,暫住在丞相府的文僚們也各自屋舍院落歇息。

  人非牲畜,適當的鬆懈,精力才能旺盛。

  劉義符見大堂空蕩起來,唯有數名奴僕彌留在內,擦拭著污漬,收拾遺留的殘羹,遂緩緩的步出後堂。

  庭院外,他窺見身姿曼妙的薛玉瑤正於溪水邊安坐,似是在獨奏彈弦,身側靚麗的侍女垂首頓足,頗有故深宮冷婦的悲涼。

  見此一幕,劉義符輕輕嘆了一氣,薛氏失了女兒,這兩日皆是以淚洗面。

  薛玉瑤姐妹二人感情不算深,不可避免的黯然神傷。

  一女子流落在外,下場還能如何?

  劉義符佇在原地,思緒回攏後,頓覺這主僕二人或是在逢場作戲與自己看。

  也非他自傲,薛玉瑤既肯在未出閣前,寄居在未婚夫府中,要說沒有心思,孰誰能信?

  早前姚氏常在後院嬉樂,便令劉義符苦惱,現今名正言順的側室在眼前,只可遠觀,不可褻玩,難吶————

  感嘆之餘,劉義符也慶幸自己已成了堂堂七尺男兒,已然飛速的向劉裕追趕。

  年僅十三,七尺,已是出類拔萃,男兒至及冠前尚能長,要按照這個趨勢,八尺亦不成問題。

  當然,前提是劉義符寢食安足,不縱慾享樂。

  各朝尺量不同,前朝七尺不足一米七,今朝卻有餘量。

  劉裕七尺六寸,便將近一米九的身長,那赫連勃勃傳聞有八尺五寸,也不知是真是假。

  若按今尺算,後者已過兩米,在這世道,往人群中一站,以一當百,不算誇大。

  劉義符只覺這多半是誤傳,不論是史書,還是傳聞,皆是有美飾之意,赫連勃勃的凶名太過昭著,世人畏懼,這才深信不疑。

  不過,身量並非愈高愈好,終究還是要適量,過度了反而折壽。

  北方諸國二、三代而亡,多是因政權不穩,又逢君主交替,才致國滅,兩秦如此,夏亦如此。

  若能穩住大局,似趙佗那般長壽,也不至於三五十年便亡了國。

  也就是劉裕打下的根基夠牢固,加之司馬氏失人心,這才讓劉義隆接力維穩住朝野。

  弦聲漸歇,薛玉瑤似是望見梧桐樹側的劉義符,放下了玉琴,蓮步上前。

  「世子?」見劉義符一時出神,薛玉瑤柔聲問道。

  「娘子怎不彈了?」

  「世子喜樂?」薛玉瑤輕笑一聲,說道:「我聽江左喜好蕭樂,世子若喜聽,我也可————」

  「不,我更喜琴聲。」劉義符擺了擺手,與薛玉瑤並肩行至亭前,正色道:「有樂聲聽,在此紛亂之時,也無甚可挑剔。」

  侍女雙手挽著琴,見二人前來,略微惶恐的退在一旁。

  「那世子究喜何樂?」

  「琴。」

  言罷,薛玉瑤怔怔的看了他一眼,笑道:「世子喜聽何曲?」

  往前都相傳劉義符好簫,現今又在她身前斬釘截鐵的斷言好琴,先前種種作態,薛玉瑤如何不知?

  劉義符是喜琴,但要說琴曲,他平日裡本就對樂事不聞不問,一竅不通。

  故作思索了片刻,訕訕道:「娘子可會奏————廣陵散?」

  「我——廣陵散已失傳多年,當世曲譜,是————」

  「無妨。」

  「嗯。」

  話音落下,薛玉瑤挽著琴,恭坐在亭椅上,修長白皙的玉指輕撫琴弦,樂聲還未驟起,便讓劉義符身心安寧舒緩了幾分。

  他算是明白那些好女樂者的樂趣所在。

  平日在山水相依的莊園中,府邸中,光是觀望著容顏身姿,便令人心曠神怡O

  一襲青衣,一座涼亭,一曲清樂,一張美艷絕倫的面容,幽靜和諧。

  春風輕拂,弦聲婉轉悠綿,似泉水匆匆流淌,條撫心神。

  劉義符坐在亭側,目光清澈地游離在白月池水上,一時間遠離塵世喧囂,隱居於山野,所謂逍遙,大抵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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