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金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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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金盈

  答應劉義符後,劉裕遂召蒯恩入府。

  商議了半炷香,將建城之事的細枝末節都盡數安排妥當後,便出府乘車,往宮中內庫一窺。

  據王尚、梁喜等降臣所言,先前王師叩關,姚泓徵集數萬民軍時,不可避免的「

  順」了些許錢糧。

  年年賦稅不能免,以姚泓的品行,自然不敢做的太過火,國難當頭,苛捐雜稅不免接踵而至,趁著徵稅之際,加征些,分攤到每一戶倒也還能接受,起碼日子能過得下去,不至於鬧出饑荒。

  在這一點,關隴河南作為饑荒頻地,百姓的忍耐性也隨著一次次「大飢」而逐漸拔高。

  相比之下,河北處處是「反賊」。

  當然,人丁興旺,民風彪悍之地,一旦受了朝廷的壓迫,極其容易滋生反賊。

  元嘉年間,魏國四起賊寇,起事者並非受宋人煽動,而是因忍耐魏廷已久,也就是劉義隆不擅兵事。

  薛安都攻下了陝中弘農,聯合了北地蓋吳等眾,聲勢浩大。

  劉義隆只是隔岸觀火,只作聲援,未派遣一兵一卒,因此魏軍不費吹灰之力,輕易平定了叛亂。

  南北朝初時,河北動盪不止,河南四平八穩,唯惜關中司隸盡失,連帶著半數豫州滑台等地淪於魏地,從南往北打實在艱難。

  劉義符常常以此推演破局之策,意覺效仿諸葛武侯之舉,可從漢中發兵北上,出祁山,進軍隴右,徐徐圖之。

  宋比蜀國力雄厚不知多少,魏都遠在平城,柔然屢屢進犯,中原司隸固若金湯,那便分而擊之,以青、兗兵馬作為佯兵,未必不能成事。

  人魏軍沿岸興建塢堡,你非要往城牆上撞,北伐大業怎能成?

  譬如當初劉義符坐鎮洛陽,與沈林子、檀道濟商議渡河之事,河內郡數萬魏軍,要想從中穿插,行性微乎其微。

  南北朝平分天下,供以進軍的路線多了,只是看劉義隆與諸將朝臣是否上心。

  更何況,天下哪有攻克不下的城池?

  洛陽金墉乃天下之最,依然屢屢失陷。

  思緒著,劉義符不知不覺中便同劉裕至北闕之外。

  糧倉建於城東北各處,宮庫只收錢帛金銀玉器等,最貴之物,價值千金。

  一國之庫總會有那麼幾件稀貴之物充當牌面,不是前朝舊物,便是耗費心血所鑄。

  其中用於禮儀祭祀最為繁多,如青銅鼎、鍾、尊、及觀測天象的渾儀等。

  這些物件在劉裕的篩選之下一一被搬出庫門,有些落的灰的,還要仔細擦拭一番再裝車。

  半個時辰下來,庫中儀器金銀珠寶等依舊堆積如山,從未見過此幕的劉義符,深刻的意識到何為「金山銀山」。

  當真是搬都搬不完!

  他拿起一對擦拭潔淨的青瓷臥羊尊,將其舉至胸前,仔細觀摩了好一會。

  燦烈日光覆在瓷繡上,顯得其格外刺眼奪目。

  釉色潔勻,銘紋似百川匯流,集於一身,雖有些怪異,但也能看出此尊非同凡物。

  淳于昱身為少府少監,對照著一件件從庫中運出的玉瓷器,連連嘖了幾聲,神情凝重。

  暗自思索數刻後,他緩步至劉裕身側,躬身作揖後,說道:「明公,庫中器物不全,或是是有些出入未經仆之手,因而——」

  話到一半,淳于昱意味瞭然,少一件兩件也就算了,這少了將近半數,如何也對不上帳。

  他要是在此時隱瞞,保不齊眾人還以為是自己貪墨了去,若令家父知曉,往後便只能搬出府去住了。

  攻入長安也就王鎮惡一行,淳于昱語畢,劉裕便心中有數,他沉默了片刻,問道:「缺漏多少?」

  淳于昱見劉裕面色如常,也不敢誇大得罪人,權衡之後,答道:「還未搬離完全,仆粗略估算,應當有十之三四。」

  聽此,劉義符將手中的玉器輕輕放還至檀木盒中,以餘光觀望劉裕的反應。

  貪墨之人,想都不用想,定然是有著「案底」慣例的王鎮惡。

  淳于昱既然說出來,那便是指明了要得罪王鎮惡。

  劉義符見其額上已浮了層汗水,便遞上巾帕,笑道:「淳少監不必憂心,王公向來寬宏——」


  淳于昱受寵若驚,恭行接過後,沒敢用,而是自行掏出錦帛擦汗。

  寬慰了一句淳于昱後,劉義符淡然的重新望向庫前的一輛輛運車。

  「缺漏之處,你自填補,勿用追究了。」

  聽得劉裕不甚在意此事,淳于昱鬆懈了口氣,作揖應道:「唯。」

  王鎮惡功大,貪掠之事更是常有,劉裕要是向其討要,他便不是劉裕。

  這些器物本是就要送於建康,以示功名,少些便少些了,退一步而言,他也不可能向那一名名深入腹地,以性命做賭的兩千餘甲士索要。

  王鎮惡貪是貪,但對麾下也從不吝嗇,將士有滅國之功加身,拿了也不為過。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在滄池歇涼的父子二人往宮外走去,閱覽一番要運至建康的器物後,又看向一車車滿載奪目的珠寶,以及品質上乘的綾羅綢緞。

  這些實打實的金帛,都是要賞賜於有功之士,劉義符光是看了幾眼,就感到一分室息。

  前世自己真的是節省慣了,為省去那一兩塊溢價,常常多走個一公里到校外去買必需品。

  這一生錢財多寡對他來說,也就只是冊上的筆墨而已。

  即使如此,沒有必要的花銷他是不會動的,錢要花在刀刃上,此般理念,父子二人不謀而合。

  上車後,劉裕便要往城外去犒賞諸軍士,車輪還未翻滾,值守在宮門處的陳澤快步趕來。

  劉裕見他有話要說,遂令車卒停下,待其述說。

  陳澤即使早已打好腹稿,做足了準備,可等到進言時依然難以心安。

  「主公,仆有件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便是。」

  陳澤靠前了一步,抿了抿嘴,說道:「姚泓單騎逃回城內時——仆見其御輦遺落於外—」

  低語過後,劉裕眉頭緊皺,當即令一隊武士前去查探真偽。

  而劉義符則是不動聲色的坐在榻旁。

  「你既知曉此事,不妨與為父述說一番。」

  聽此一問,劉義符頓時汗顏。

  「兒並不知實情,只是與王公相處了多日,想來他取財有道,該是不會——..」

  劉裕神稍緩,呢喃著:「取財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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