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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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穢痕

  王鎮惡俯瞰著城下僅存的數千秦軍,神色漠然。

  各處城門已被他所把控,姚泓與文武百官皆是瓮中之鱉,偏偏姚贊魔下的這一支哀軍失了心氣,剩下的一眾安定軍,故鄉被姚恢盪空,又為赫連勃勃所侵占,無處可歸。

  這支秦國最後的驍勇之土,就在城外哭喪了將近半日,竭力後也不遁走,雖說姚難那一支人馬多半哄散,但王鎮惡以穩妥起見,在城中靜待著劉裕領大軍入城便可。

  偏將快步登上城樓,來到王鎮惡耳畔輕聲道:「將軍—」

  低語過後,王鎮惡沉思了一會,說道:「令德祖至霸城門,暫代我看守。」

  「諾。」

  一盞茶功夫,毛德祖姍姍趕來,他見王鎮惡神色凝重,沉聲問道:「有何變故?」

  王鎮惡搖了搖頭,說道:「此事與你無干係,先替我看著」

  聽此,毛德祖也不再深究,轉而問道:「需多久?」

  「半個時辰足矣。」

  言罷,王鎮惡與偏將一同下城上馬,直往平朔門而去。

  城門處,數名甲士橫立在金燦燦的御攀旁,面對著攀上用以點綴,炫目耀眼的金銀珠寶,胸中似有蟻群築巢。

  跟隨王鎮惡入關的三千甲士,自北伐以來建立功勳,背井離鄉一年有餘,都未曾得到過封賞。

  雖說劉裕入主長安只是一兩日的時間,屆時便要搞賞三軍,但若是眼前有同這御攀般的金銀,這些老卒斷然不會作壁上觀,指過油水後,能有所剩下已然不易。

  當然,眾人皆知曉這是皇帝坐的御,姚泓在近臣的簇擁下慌忙策馬而逃,士卒不僅看見,王鎮惡與毛德祖還趁此吶喊助威。

  這僅存的兩千餘申士,哪個是沒有吃過見過?

  其中甚至有征伐偽燕的「老人」,當時圍攻廣固將近一年,破城後什麼物件沒見過?

  攻入城後,三千王公貴族皆成骸骨,至於宮中的嬪妃公主等,有死於屠刀,也有死於凌虐。

  相比之下,姚泓的處境便好得多,王鎮惡也沒有強征暴斂的舉措,相反,他為了安撫城中軍民,嚴守三法,加之有王尚一眾降臣鼎立相助,城內還算安穩。

  渭橋北門之戰後,兩千多餘晉軍分守於各門不說,還要派數百人在宮城待守。

  要是城中士民發動叛亂,姚贊攻城,內外俱憂之下,這兩千甲士多半是要全軍覆沒。

  紙上與現實總是出入較大,一眾士人心向「大晉」已久,姚泓沒有能力守住豫州、司隸、甚至是嶺北、隴右這般離京兆相近之地。

  仇池打不過、乞伏打不過、夏國打不過,如今百戰百勝,匡扶正統的劉裕要收復關中,也不怪他們歪屁股,安全感這一塊,百個姚泓也不及一個劉裕。

  眾人已然預料到劉裕入駐關中後,他們這些「普民」的處境。

  京兆杜、韋、王,天水趙、尹等大族的地位不會受到多少動搖,劉裕不可能在此時拉攏一批寒門心腹滲透於地方,那些南方土人連胡人都不怎見過,怎會應付的了眾多部族?

  自趙漢入主長安起,關中沉浮百年之久,胡漢參半,非紮根於此百年的關隴士人,難以對地方安撫管制。

  強龍難壓地頭蛇。

  劉裕離開關中時,魔下文武眾多,卻將劉義真託付於王修,也是無奈之舉。

  秦國滅亡之因,四分在姚氏,六分在土人。

  若是姚泓不用宗親,士人的比例只會更大,說不定劉裕還未攻入關中,便已有人發動宮變,將他五花大綁的押送出去。

  言簡意的說,胡氏政權,若無三代明君,根本穩不住局面。

  魏國雄踞河北,非拓跋氏三代明君功不可沒,從建國到治理,再到抗擊蠕蠕,攻滅燕夏,其國祚過百年,並不失常。

  開國之君功名愈高,正統性門蔭影響愈大。

  黃巢殺入長安時,李敗逃,唐軍士氣大潰,本欲受降,誰知宴飲之際,一首秦王破陣樂,再延唐祚二十載。

  這與謝晦三人廢殺「劉義符」有異曲同工之妙。

  若真為權柄,「劉義符」不理朝政,把持朝權並不難,之所以要鬧上這麼一出,託孤大臣四字足矣概括。

  三人為的便是托一字,高祖所託,即使背負千古,彈精竭慮,在所不辭。


  尤其是「劉義符」於國喪之間,靡不備奏,珍甘膳,與左右臣在先帝靈樞旁嬉戲,實不能忍。

  王鎮惡看了御琴幾眼,考慮得失後,遂下令道:「將此上的金銀卸下,分了。」

  話音落下,七八名甲士霧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到王鎮惡再次下令,他們才面露難色的說道:「將軍這車替是天子用的,仆等—

  他們想要賞賜,可也不敢偕越,如今聽王鎮惡要動這御,卻畏畏縮縮不敢伸手。

  見此,王鎮惡親自上前,將金邊銀珠一把從攀上扯下。

  「嘩!」

  珠線繃斷,透亮的明珠散了一地,王鎮惡不以為意,將手中的金鍊隨手的丟在地上,令眾人目結舌。

  這批北府武士,與王家軍截然不同,對劉裕可謂是忠不可言,他們見王鎮惡染指御,沒人敢上前幫襯,王鎮惡是秦人,又是王猛之孫,深得民心,加之武略滔天,若擁兵自立—

  想到此處,眾士卒臉色還不由一沉。

  好在王鎮惡在軍中威望不小,武士沒有動手,只是在一旁干看著。

  須臾,王鎮惡手法嫻熟的將上值錢財物剔除的一乾二淨。

  完事後,他嚴聲說道:「將攀抬到城上去。」

  眾士一愣。

  「違軍令者斬!!」王鎮惡見其還是無動於衷,當即怒目道。

  眾士面面相,猶豫了片刻,應了聲諾,遂將手脫離刀柄,小心翼翼的抬起了攀。

  待到王鎮惡親眼見到御攀置放在牆垛後,方才囑咐了幾句,往霸城門趕去。

  路上,王鎮惡又思緒到宮中國庫,但因城外安定軍未散,他不敢托大,暫時斷了念想。

  毛德祖得知此事後,並無多言,只是談論幾句防務之事,便風塵僕僕地離去。

  等回到了平朔門後,伴隨在其左右陳澤見得城上的御攀,了下,驚道:「王將軍怎敢——」

  相比於陳澤的失態,毛德祖倒是一副稀鬆平常的模樣。

  士民的錢財得之無用,且在此動亂時節,他們也不敢動。

  見陳澤困惑不已,出於偏愛,毛德祖並未明說,而是面著渭橋至城下的戶山血海,緩聲道:

  「多聞而體要,博見而善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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