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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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威勢

  躺在榻上,腿腳處已為白布所包裹的薛帛艱難起身。

  「豫章公。」

  薛帛未曾見過劉裕,但他見前恩躬身隨行在其後,稍加揣摩,便知眼前是何人。

  即使前恩與劉裕述說過劉義符在洛陽未雨綢繆,但後者並不大信。

  見薛帛面色枯稿憔悴,劉裕並不甚在意。

  「挑唆我兒送命,你該想過,是何等下場。」

  言罷,劉裕拔出佩劍,薛帛大驚失色,本還不怎麻利的腿腳往身後蹦跳。

  「豫章公吶!仆乃是與前將軍一同受世子脅請託!」薛帛情真意切道。

  翻過了丹徑,自山陽城外的斯殺中存活下來,又奔襲至河濱,斬殺潰騎與大軍相會。

  吃盡了苦頭的薛帛,本以為劉裕是來慰問他這位出生入死,拼命相護世子的大功臣。

  誰知剛一見面,封賞未知,劍鋒卻向他襲來。

  一旁的老實人恩張了張嘴,想替薛帛辯解一二,卻又止住了。

  劉裕是否露有殺意,前恩跟隨多年,不說洞悉,但也能有所意會。

  「豫章公!世子早前與仆所言,乃是知大軍入河,魏軍壓的緊迫,令仆與其樣攻安平,迫使魏軍回援,以此減輕負擔世子攜六百騎—

  話語落下,長劍入鞘,薛帛這才得以喘息,腿股處的疼痛猛然湧上,他卻只好在忍痛的同時,

  向劉裕作揖行禮。

  氛圍緩和過後,恩旋即說道:「薛帛與其祖資軍——

  未等前恩道來,劉裕擺手打斷。

  給些蠅頭小利,貪圖大利者,大都為土人。

  這些投機者,靠著一本萬利,敲骨吸髓之舉比比皆是。

  數萬石糧食,千匹絹帛,比起將劉義符作為投名狀,獻於拓跋嗣,其中利處,不知要翻多少。

  劉裕大半輩子都在與士族打交道,若非迫不得已,他斷然不會用世家子。

  最令他無奈的是,能用的,能堪大用的,多數還是土人。

  他已近五十有四,時間緊迫,手上握有精兵良將,整治一番豪強父老,算不得難事,可因此而牽引出的諸多亂子,等他收拾一空,不知花費幾何。

  當下,對於劉裕而言,最為珍貴的,不是價值連城的珍玩,不是傾國傾城的美人,而是每時每刻,都看不見摸不著,隨風散去的光陰。

  劉裕著急,可急沒有用,越是急功近利,便越是破綻百出。

  前軍的窘境,便是王鎮惡一人執意所造成,相比於攻勢緩急,穩紮穩打才是上策。

  姚紹幾番派兵出關鷹戰,要不是將士奮勇,只要敗上一次,後果不堪設想。

  秦騎雖不比魏騎,可趁勝勢追擊,足以將近八萬晉軍從潼關以外,一直追擊至弘農、函谷。

  魔下的兵馬越多,一旦潰敗,便不可阻擋。

  簡而言之,晉軍只得敗一次,而秦軍占據著潼關,即使連敗三次,折損兵馬萬數,依然能拒敵於關外。

  三位魏騎,驍勇者不計其數,其中鮮卑騎士占多數,若是無河岸地勢為屏障,讓劉裕與往前對抗燕騎一同在平原之上設方陣禦敵,十之八九要被魏軍破陣而入。

  車陣結列之下,看似魏軍十倍於晉軍,可因有戰車做阻擋,廝殺沖陣時,魏軍反而是那個被以眾擊寡的一方。

  在某種意義上,車陣比城牆還要有效的多,至少那群騎士見到了城牆,不會有著能憑藉衝力撞塌牆壁的想法。

  長孫嵩能夠率三萬騎軍沖陣,也是在深思過後做出的決斷。

  他是知曉劉裕所列車陣,可卻不知此時的戰車與在燕國時截然不同。

  先是擋板,後是供以架設的大弩,以及那些大力士用鐵錘釘入板中的塑尖等,甚至是每輛戰車的配比,甲士之精銳。

  時過境遷,車陣已今非昔比。

  榻下,薛帛的身軀開始輕微晃抖,劉裕看了他一眼,說道:「便是你要嫁女與我兒?」

  話鋒偏轉之快,讓薛帛霧時錯愣,他緩了片刻,苦笑道:「是。」

  雖然是薛徽的意思,但女兒是自己的,薛帛也不可能否認,再者說,他都與劉義符出生入死了一遭。


  想到此處,薛帛抿了下唇角,說道:「仆絕不敢對您有半分隱瞞,前將軍也是知曉的,除牽引魏軍之外—世子言您已然答應兩家姻親,仆這才同世子—

  正欲幾番質問薛帛的劉裕,聽此一言,偏首看向前恩:「此言當真?」

  「是真。」

  待到前恩附和後,劉裕這才對薛帛少了幾分怒氣,他觀望後者一副受人所蒙蔽的神情,示其坐下。

  薛帛見狀,輕呼一口氣,緊皺的臉色舒緩了些許,在道謝作了一揖後,徐徐坐在榻上,這並非是他有意謙恭,實在是股下疼的厲害。

  年近不惑,加之有數載未曾奔赴沙場,隨同劉義符這一行下來,若不是他往常練武的底子在,

  怕是早已支撐不下,癱倒在半路。

  劉義符也吩咐過士卒們對他多有扶照,陣中也有七八名騎士策馬左右。

  在未與魏軍交戰之前,這些名義上的護衛,實則是為了看管住他。

  劉裕考慮到薛氏垂釣倒戈的風險,劉義符亦然,這也是為何他非要拉著薛帛一路同行。

  要是當初面對薛韜時,前恩不在其身旁的話,劉義符保不齊只得退於匈奴堡,且與薛氏的建交徹底阻斷。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他們現在都過了重山,賭贏了。

  最讓沉浸在睡夢中可惜的,為不知何處趕來的魏軍所阻擋,延誤了戰機,可要真是讓他們在兩軍斯殺時突出,位於陣中的士卒也難以策應。

  長孫嵩調遣千餘騎便能使他們這支疲軍盡皆覆沒。

  造化弄人,如今看來,對於不知天高地厚,孤注一擲的劉義符來說,已是最好的結果。

  畢竟數千年來,冠軍侯只有一位,他拙劣的模仿下,只要不為敵軍所擒,便足以為人所常道。

  那些為了養望隱於山林中近半生的士人,終不及沙場一役。

  軍功對於沒有門路的男兒而言,雖然要在刀尖上舔血,可卻是唯一契機,當然若不是走到絕路,也不會有人會以性命做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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