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奔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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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奔襲

  清晨,旭日徐徐冉起,天邊泛起魚肚色昏暗的微光之下,水浪輕拍石岸,沉寂的枯木樹幹之上,隱隱冒出一縷翠綠。

  腳步聲與馬蹄聲從吊橋直達於郊野。

  馬兒被似乎有些焦躁,一對馬蹄來回摩。

  劉義符手中抱著名冊從頭至尾,喚出一聲聲名字。

  薛帛與前恩並列在前,兩者的神情相差無幾,都帶有些許沉重。

  直到此時,一千五百匹馬,其中三分之一的馬匹用來裝載甲冑軍械,五百匹騎乘,五百匹換乘馬兒的腹部微微鼓起,背上還馱有一袋袋出爐不久的胡餅。

  「世子為何只帶這五百騎吶?」

  原先與他說好要發兵攻襲城,此時只有六百餘人,無論怎樣,都不像是為了攻城去的。

  這般陣仗,就與那草原上的胡騎別無一二。

  「薛韜是何意?」劉義符躍上馬背,不動聲色相問。

  「辯以書信告知,看在他兄長的面上,當是不會與世子為難。」

  「應當?自平陽及澤,快則三日有餘,若尋不得補給,你與我同行,是要劫掠鄉縣以充軍資?」

  他要是同王鎮惡那般去征糧,也是能徵到的,可要有薛韜相助,他便用不著犯險。

  若不斬草除根,受劫掠的『百姓」定然不會守口如瓶,興許劉義符一行人前腳剛走,後腳便有魏騎追趕上來。

  長途奔襲無疑是在透支生命,但從河東奔襲至河內,只有數百里路程,若一日策馬奔襲百里,

  一天一夜便能至城。

  薛帛臉色漸漸難堪起來,他已然知曉先前劉義符所言乃是權宜之計,為了引自己上鉤,姻親只是魚餌罷了。

  正當他思付之時,劉義符見人馬已齊,當即揚鞭策馬,當先馳行。

  與薛帛並而行的前恩見他無所動搖,無聲的偏首看去,前者見狀,遂即跟上。

  墨子言:「舜耕於歷山。陶於河,漁於澤」

  夜深人靜之時。

  「—...」馬蹄踐踏聲由遠及近。

  直至踏入泥濘,濺起水花,方才逐漸停息。

  「休整半個時辰。」

  「諾。」

  劉義符緩步至湖泊旁岸席地而坐,從前恩手中接過胡餅,就水大口吞咽起來。

  自離開匈奴堡外,途徑曲沃、安平,路上並非一帆風順,可好在有薛氏這道擋箭牌,平陽周遭的魏軍將領還算聽話。

  可愈發深入魏地後,哨騎人馬削減不少,壓力也隨之減輕,但眾人卻不敢鬆懈,按照劉義符的規劃的路線,過城後,他們便要繞道而行,

  劉義符抖了抖帶有幾處補丁的粗布衣,將其上的餅屑抖落在地,隨後從一旁的武士手上接過火把,用手在帛圖上比划起來。

  不能走驛道大路,自漢城以東,先要渡過沁水,往東則是晉城,再以南,便是天井關。

  《水經》曰:「天井溪出天井關,北流注白水,世謂之北流泉。」

  天井背依太行山,為太行八陘之一的太行陘縱使魏軍大都集結在黃河北岸,為八陘之一的天井,少說有兩千駐軍。

  他們這六百多人要想攻下天井,顯然是異想天開。

  自漢澤東南行軍,便愈發接近太行山,騎兵在山地上奔襲如履薄冰,加上各要口防守森嚴,絕無可能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奪關城入河內。

  正當他沉思之時,干數名騎士將馬匹拉到湖澤旁,在馬兒飲水的同時,他們還用水澤洗刷著鞍袋與毛髮上的殘留血跡,

  起行前,劉義符給予他們的賞賜頗豐,可謂是將薛徽送來的絹帛盡皆散發而盡,除此之外,斬敵者依有厚賞,只不過要待凱旋後再行分賞。

  原先還有麒麟軍士割下敵騎的頭顱,想要帶在身旁,好在全都被劉義符所制止。

  行軍時,也並非是集結在一處。

  如劉義符先前所部署的那樣,他領中軍兩百餘人行進,自此為圓心,四方派遣游騎。

  其中又分為三圈,最外圈的則是掩裝成人畜無害的驛卒,若是為哨騎所察覺,距離第二圈的輕騎則會持刀弓而上。

  既然不能完全避開人煙,那便要做好被圍追堵截的準備。


  魏騎發現同袍煥然蒸發,定然會向上稟報,身處河東,薛徽蓋能壓住,出河東後,只得自食其力。

  「繞過晉城,從建興郡渡河往東,可行?」劉義符朝前恩正色問道。

  前恩觀摩了好一會,說道:「可行。」

  如今南下,亦或是往東南進發,縱使他們已然有反偵察的經驗,但人多的地方,被探查的風險便越大。

  與其涉陷豪賭,倒不如繞路行進,從人煙稀少的地域穿梭,哪怕被魏軍所察覺,也方便藏匿蹤跡,甩開追擊。

  再一個,便是地勢的原因,接近山地,騎馬行軍便要不如牽馬而行,可若無了馬匹所帶來的機動性,便要成待宰的羔羊。

  太行山脈並非天井關一條路,供給大軍通行需要走這些大道,但他們數百人馬,走小道越過山脈,並非難事。

  擬定好章程後,劉義符當即喚來薛帛,他見其面色憔悴,遂寒暄了幾句。

  薛帛平生未曾遭過此大罪,在薛塢中好不容易休養一段時日,一日下來,全身酸痛,頭暈目眩。

  當然,那百名不擅騎乘的武土,亦然不能避免,但好在他們氣力非比常人,身材健碩。

  加之劉義符領中軍馳行時緩時迅,留有間隙歇息,因此,相比於麒麟軍士在外圈來回遊探,則要輕鬆的多。

  「你進城向他討要些重,可會給予?」

  薛帛了愜,「謹魔下雖有百餘名部曲,可城中依有其餘魏將,駐軍之中,亦是摻雜著不少鮮卑人,世子足足攜帶了四五日的乾糧,未到兩日,已耗盡不成?」

  「如若情勢危急,他可願相助?」

  薛辯名義上已然是歸降於晉,可對於薛帛這樣攜家資部曲入劉義符帳下不同,前者並不受驅使,恐怕只得等劉裕至司隸,他才會勉強擁附。

  「不論怎樣,他兄長已做好的打算,他若一心仕魏,我不阻攔。」

  糧草雖不缺,但劉義符需要為自己準備後路,要是繞道不成,無此良機,撤退時,也算是有條順路。

  「這還是讓我入城與他一敘,更為穩妥。」

  說完,薛帛理了下裘衣,轉身便要往胡澤對岸的城池而去。

  「以防萬一,還是讓將軍陪你同去為好。」

  薛帛剛想出口拒絕,誰知前恩已經走到他身旁,迫於壓力,他只好開口應下。

  「也好。」

  除去讓前恩隨行之外,劉義符還讓數十人麒麟軍士換上簡裝,與其一同入城。

  營地內,未曾有炊煙與火光,半數人用包裹堆疊著,趴在地上勉強入睡。

  在這依著胡澤的四方,各處依有極其微弱的火光,劉義符依靠著馬腹,假寐養神,直到一旁的武士輕聲呼喚,他才睜眼望向遠處緩緩打開的城門。

  只見數十人往城西北離去,過了半個時辰,繞了一大圈,才不著蹤跡的歸營。

  劉義符觀此情形,旋即起身,他見數十人隊列後多了數十匹馬,馬背上盡皆負有麻袋,緊繃著的心弦不由放鬆了些許。

  「過了澤,他也無能為力。」

  「倒是比他兄長知情達理。」劉義符笑道。

  鬆懈之餘,劉義符遂令眾人將麻袋卸下,將其中裝載的豆料撒在平地,輪番餵養馬匹。

  天剛剛蒙蒙亮,趁著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劉義符便打算趁著晨旭照耀前,先一步掠過澤,往東北方向進發。

  離開湖澤時,並未遇到探馬哨騎,幾番試探後,眾人方才遠遠離去。

  隨著暖陽高掛於空中,四野頓然明亮寬廣,耀斑打在草樹之間,盎然生機。

  時將近於陽阿城,大路之上,人馬愈發的多,其中有運輸輻重的糧隊,也有從建興郡各城抽調的民夫輔兵,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運往至河內去。

  六百騎行軍至普城與陽阿城中間時,因此而「堵塞」,天色明亮,兩城之間又無山林遮擋,要是憑白穿行而過,必然會被察覺。

  而就算橫闊於兩城之間的大道,等著他們還有高都一城,三座城池形特角之勢,頗像一張待著魚兒進入的羅網。

  越過此三城往西,便是一片荒無人煙的貧瘠之地。

  劉義符抬起遠鏡,打量著由數十名鮮卑騎士鞭策驅使的民夫隊伍。


  「啪!」

  長鞭抽在佝僂瘦削的背上,面呈枯稿之色的老叟倒地後,幾番用手支撐不起,跨坐在戰馬之上的騎士言語似鳥獸破口大罵。

  老叟聽不懂鮮卑語,但背上的灼痛讓他連連哀豪。

  一旁的青年將背上的一大捆馬芻放下,想要上前扶,卻也受到鞭撻。

  青年受到鞭撻後,神情激憤的怒斥了一聲,忍痛扶起老叟。

  騎士見狀,要時怒不可遏。

  寒芒乍現,剛站起,還未來得及道謝的老叟再次倒下。

  頃刻後,又一身影倒下,一旁隊列中的民夫見狀,紛紛臉色駭然,頹慢的步伐也不由加快了些許。

  劉義符將此一幕盡收眼下,他面無表情的將遠鏡放下,緩了口氣。

  儘量遏制自己心中的躁動,開始思緒起對策來。

  出發前,他準備充足,處於外圈的游騎小隊大都配有一柄遠鏡,不然便險些被這些鮮卑騎軍所察覺。

  有足夠的馬匹,有比肩鷹集的廣視野,讓這支即將深入腹地的騎軍愈發遊刃有餘。

  正當劉義符止步在原地,靜觀其變時,遠處隱有七八名哨騎襲來。

  若是在無人之地,數十人一隊的麒麟軍士激射一番,這些未著甲冑的輕騎兵便要一一栽落馬下可偏偏不遠處還有數十名鮮卑騎兵,以及後方正在行進的隊伍,粗略估算一二,絕不止眼前這數十人。

  劉義符令一旁的士卒上馬,將認旗高高舉起,數刻鐘後,與那支哨騎相近的隊伍停止了前行,

  開始緩緩調轉馬頭向西後撤。

  一直用遠鏡觀察著的劉義符呼吸急促,那哨騎隨著隊伍後方不斷奔襲,兩隊相差的距離越來越近,直至角聲激起,兩隊近身斯殺在一起。

  在那游騎五里之外,數十騎因認旗揮舞而不得動搖而感到窘迫原先還在縱馬奔騰追擊的魏騎止不住馬蹄,游軍十數人拔出刀劍,打了個回馬槍,兜轉馬首,

  向其衝殺而去。

  一番對沖之下,五六騎卒頓時人仰馬翻,反應迅速的兩名哨騎各自調頭離去,沒有配備弓弩的游軍想要追殺,只得近身,他們見有魏騎逃離,無不心神一顫。

  「鳴鳴一一」微弱的角聲迴響在廣的平地之上。

  還在驅趕著民夫雜役的鮮卑騎士聞聲望去,當即有二十騎脫離馳道,循聲向遠處奔騰。

  劉義符緊皺眉眼,他知道掩蓋已然來不及,要是等著兩城守軍聞訊趕來,自己便要被抓住尾巴「良駒!」

  「仆在!」

  「你領百騎,助游軍截殺敵騎,若不能殺絕,便領北圍三隊北上,急行繞過陽阿後東進,自丹水南下,途中莫要再探查!」

  「諾!」魏良駒接令後,即刻挑選百名騎卒,先是將甲胃軍械從馬背上取下,又把騎弓掛在腰間,填滿箭袋,牽著兩百餘匹戰馬,向北而去。

  「宋凡!」

  「仆在!」

  「全軍武備。」

  「諾!!」

  劉義符迅速穿戴好玄甲,翻身上馬後,領著數中軍數百騎往馳道奔騰而去。

  馳道兩側的留有三十餘鮮卑騎土,還在不斷驅使著民夫時,等到地面微微顫動,遠處的塵土揚起,大驚失色。

  普城之外,怎會有數百騎軍?!

  「嗖!」

  箭矢飛射而出,落在聳拉著兜盔的騎士面上。

  數百名民夫見有數不清的騎軍策馬殺來,一時間無不作鳥獸般向四處散去。

  原本想要以人肉作擋箭牌的鮮卑騎士未有片刻猶豫,爭相往三面奔馳逃離。

  這些鮮卑騎士不同於哨騎,身上大都披有鐵甲,跨下的戰馬行路不知多久,馬力所剩無幾,馳行了一會,速度便減緩了下來。

  直直衝殺而來的麒麟騎士顧不得其他,離遠的用弓弩射殺,近的便用刀塑斬下頭顱。

  數十鮮卑騎士分散各方,麒麟騎士亦然,他們下的馬匹體力遠要比前者充足,像這些運送民壯的鮮卑騎士,算不得精銳,更不可能配有兩馬。

  一陣追逐狂奔過後,只得被不知從哪來的敵騎趕上,斬殺。

  劉義符將弓掛後,立即拿出遠鏡,眺望著北方,見魏良駒所部殘留在地面的屍骸,遂也放下心來,號令全軍急行奔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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